《明清之间gl》寒清澈

11、第十章

　　“格格，格格。”苏茉儿担忧的叫着玉儿。好几天了，玉儿经常一个人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坐一天，冷冷的没有任何表情，既不说话也不笑。
　　“怎么了？”玉儿看着苏茉儿淡淡的说。
　　苏茉儿更加不安——为什么总觉得玉儿的心思根本不在这里？
　　“格格，”话到嘴边，苏茉儿终是没敢问出口，转圜半天只是说道，“外面宫里来人了，大汗召您进宫。”怕会刺激到玉儿，苏茉儿尽量轻轻的说道。
　　谁知玉儿依旧是风淡云轻，好像这件事就像吃饭睡觉一般轻松。
　　“知道了。”

　　马车隆隆的驶在路上，玉儿的心头却是奇异的宁静。
　　曾经沧海难为水，孙颜，已经变了呢。
　　虽然不是很明显，但玉儿还是感觉的出来比起四年前，孙颜多了一份名叫责任的沧桑和伤感。四年前的她总是带着一种纯真的孩子气，善良而又快乐。现在虽然善良依旧，但……
　　玉儿掀起帘子看向窗外，自己该为她高兴的不是吗？人总要长大，尤其是孙颜这种风口浪尖的身份。少了一份冲动，多了一些思考，这对她总是好事。
　　可话是这么说，玉儿心中却一点放手的意思都没有，浑浑噩噩的过了这么多年，终于又遇上了，实在是没办法就这么放开。可……勉强她去接受，自己不忍心，就这么放手却又实在不舍。
　　究竟该如何是好？
　　头靠在车窗上，玉儿有些凄然的闭着眼睛。
　　颜，我仍然喜欢你，但是，在你做出了这种选择的时候我又该何去何从？

　　“福晋，到了。”
　　玉儿起身，整理了下自己的衣服，在苏茉尔的搀扶下走下了马车。初春的阳光照在身上，很是温暖，玉儿看了看清澈的天空——到底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前面带路。”玉儿收敛了下心神，回首，对着边上的侍从吩咐道。

　　“臣妾叩见大汗，福晋。”来到了大福晋寝宫的正厅，孙颜跪地说道。
　　上位的皇太极品了一口茶，看着玉儿跪在那里，却并不喊起，只是慢慢的放下茶杯才说道：“你从未上过战场，怎么会敢在那种当口坚持自己的意见的？”皇太极的语速不快，甚至还带着些许慵懒。
　　玉儿深深地磕了一头：“玉儿不知天高地厚，险些闯下大祸，听凭大汗处置。”
　　“那你觉得我该怎么处置你？”皇太极把问题又丢了回来。
　　玉儿没有抬头，额头依旧贴在地上，初春的地板上寒气很重，但是现在这种寒气却让玉儿觉得分外清醒。
　　“不论大汗如何处置，玉儿都绝无怨言。”
　　皇太极的话骤然变得凌厉：“那我要是让你以死谢罪呢？”
　　玉儿犹豫了一下，紧咬了下牙关：“臣妾……谢恩。”
　　哈哈哈！！！
　　皇太极一阵爆笑，忍不住的赞叹：“好个玉儿，果然够大气，生死在前而色不变，不错！”接着他收敛了笑意，眼中带着一种幽深的光芒看着玉儿说道，“其实你自己也不相信我会杀了你吧。”
　　玉儿不卑不亢的回答着：“雷霆风暴，莫非皇恩，玉儿不敢妄加揣测圣意。”
　　“恩”皇太极略一停顿，继而点头，对着边上的哲哲说，“哲哲啊，你们博尔济吉特能有这样的女将军是你们的福气啊。”
　　哲哲赶忙附和道：“这也是我们大金的福气。”
　　皇太极向玉儿挥挥手：“你且起来吧，赐座”看着玉儿坐下，他说，“这次的事情损失很大，作为临战指挥你本该负责，但是，你敢在危难时刻挺身而出，主持大局，这点也该赏。两者相较，朕决定不赏不罚，你没有怨言吧。”
　　“臣妾不敢。”
　　“不过，玉儿，”皇太极问道，“朕很想知道，刚刚朕说让你以死谢罪的时候，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你相信吗？”
　　玉儿抬头看了眼皇太极，皇太极的表情极其平和，看着玉儿的目光，皇太极一笑，“你不必紧张，朕只是随口问问。”
　　就是这温和的语调却让玉儿有些瑟缩，略一思考，她选择老实的说道：“本来臣妾还担心会被大汗重责，但是大汗一说让臣妾以死谢罪，臣妾就知大汗并无意责罚。”玉儿一顿，看着皇太极仍没有什么变化的脸，“大汗英明，若真想责罚，也不会赐死玉儿，既然说出这个死字，那就仅仅只是吓一下玉儿了。”
　　听完玉儿的应对，皇太极静静的看着她，玉儿不知所以，也尽可能平静的回视着他。
　　“这次之事，就这么算了，玉儿你的胆识确实过人，要多加学习，再接再励吧。”皇太极淡淡说道。
　　“玉儿谨记大汗教诲。”
　　“恩。”皇太极点了点头，“那你去吧。”
　　“玉儿，”这时，边上的哲哲叫住了她，“既然大汗已经决定不予追究，你也可以搬回宫里来了，行宫那边毕竟简陋，还是早日搬回来吧。”
　　玉儿福了一身：“玉儿知道了。”
　　走出宫殿，玉儿骤然冒出一层薄汗，比起皇太极，说实话，玉儿还是觉得前汗王努尔哈赤要好相处一些。努尔哈赤虽然脾气暴躁，但是个什么都放在脸上的人，但是皇太极却是心思极深，看似温和的外表下会给人深深的压抑。
　　不过，玉儿最后总结到，这次的事能够这么简单的就了结了，也着实幸运，看来皇太极比自己之前以为的要宽宏呢。
　　这时，突然听到一个男声：“玉福晋。”
　　看清来人是多尔衮，玉儿福身道：“十四贝勒爷。”
　　“不必多礼。你这是打算前往何处？”多尔衮和颜悦色的问道。
　　多尔衮在金国一直被称为润王爷，因为不管何时何地他总是给人一种温润如玉的感觉，这点他倒是兄弟中和皇太极最像的。再加上他年纪轻轻就贵为一旗之主，近两年更是战功赫赫，大有赶超三大贝勒之势，在大金国可谓是人气极高。几乎人人都以与多尔衮结交为荣。
　　但是玉儿却是不同，在亲眼目睹了天命汗大福晋，也就是多尔衮生母殉葬一事后，玉儿就一直小心的与多尔衮保持着距离。
　　她没有忘记在一次偶然，她见到多尔衮在背后看着皇太极的那种眼神，那是一种让人寒彻心底的刻骨铭心的恨意。
　　想到多尔衮小小年纪就掩藏着这种如此之深的恨意，玉儿总觉有些胆寒。所以不管何时总是礼貌的和他保持着刚刚好的距离。
　　“嫔妾正打算出宫，前往行宫。”玉儿恭敬的回答着。
　　“喔，小王正好也欲出宫，不如我们结伴而行好了。”多尔衮向玉儿邀请道。
　　玉儿连忙推辞说：“臣妾不敢，毕竟臣妾是汗王福晋，虽说和王爷是事无不可对人言，但总归还是要避嫌为好。”
　　多尔衮却是漫不经心的回答道：“无妨，只是一小段路，这里还有这么多人跟着，福晋大可不必担心。”说完便做了个请的手势。
　　玉儿不好再推辞，只得起身和多尔衮相伴而行。
　　一路上红墙高耸，靴子踏在青砖石面的走道上，清脆的脚步声回荡在宫墙之间，慢慢变得厚重。
　　多尔衮默默的前行了一段路，就在玉儿都以为他不会再说什么了，他才说道：“之前没想过汗王会这么宽待你吧？”
　　玉儿一怔，低首回道：“陛下仁爱，玉儿自是感激涕零。”
　　多尔衮的笑容单薄如浮云，仍是温文：“这次的事你还是要去感谢萨哈廉，要不是他，你可是不会这么轻易脱身的。”多尔衮沉默了下，神色变得有些模糊，“本来这次回师，大汗得知崇政殿之事当即大怒，说什么都要严惩你，大福晋也不敢相劝。但是没想到萨哈廉却带伤入宫，力争实在是情势所迫，并非是你的责任。大汗当然不肯就此了结，毕竟天子之怒，血流成河。可是萨哈廉却一力坚持。大汗盛怒之下拔剑相向，萨哈廉回避不及……等御医赶到的时候已经不治。”
　　如遭雷霆，玉儿的嘴唇有些发抖：“萨哈廉，死了？！”
　　多尔衮脚步不乱的向前走着：“一命换一命吧，所以你该去他坟前拜祭的。”
　　玉儿愣愣的站在原地，仍是不可置信——萨哈廉竟然为了保护自己而死！
　　突然，她快步上前追上多尔衮，一把拉住他说：“为什么？”
　　多尔衮看着玉儿，换上有些认真的表情说：“萨哈廉虽然是个粗人，但确实极其正直，只要他认定了不是你的错，就绝对不会坐视大汗严惩你。至于为此身死，这，只能说是意外吧。不得不说真的很遗憾，若是当时有人可以让大汗平静一下，或许我大金就不会痛失良将了。”
　　多尔衮继续往前，边走边说道：“而且，那天的事我也有所耳闻，你的表现虽然不算完美，但也是可圈可点。同样，禁军虽然有写伤亡，但是伤亡并没有太大。大汗如此处置，估计是脸面的成分居多吧，或许作为上位者自有上位者的无奈？只是可惜了萨哈廉。”眼看宫门在前，多尔衮话音一转道：“宫门已到，小王和福晋就此别过。萨哈廉的墓就在城郊，只是因为大汗不肯厚葬，所以不免有些凄凉。想来萨哈廉也是愿意见到福晋你能去拜祭下他的。话已至此，小王告辞。”
　　玉儿呆滞的站在那里，心里只被一个事实堵住了——自己的脱身竟然是用萨哈廉的命换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