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你撰写的故事》解婉

2、序（二） “晚晚，我

　　“晚晚，我有一件事想问你。”

　　“什么事啊？”

　　水龙头边，晚晚握着牙刷，茫然地看着她的新室友。几个小时前，她们四个女孩刚刚搬进宿舍，眼前的这个女孩叫周绮贞，小提琴十级选手，军训时，她是本班的合唱指挥。同样是洗漱，周绮贞的姿态看起来像是在搞艺术汇演，而晚晚看起来，则是个极为标准的村姑。

　　“你是不是喜欢陈格啊？”

　　“啊？”

　　一时间，两个女孩子大眼瞪小眼。

　　晚晚只觉得嘴巴里麻麻的，兴许是牙膏泡沫含得久了，她连忙漱了口，有些费解地摇头：“不不，我不喜欢他，你从哪儿听来的。”

　　“他们都这么说。”周绮贞说，“我也是好奇，就想问问你。”

　　“我哪里喜欢他了？”晚晚哭笑不得地说，“就因为我们白天吵了一架？同学吵架多正常啊。”

　　“你们今天为什么吵架啊？”周绮贞问。

　　“为什么？”晚晚说，“因为我数学太差了。”

　　白天。

　　“有些同学，开学第一次周考，数学考了140。这次可好，考了70多分，70多分。这是能力问题吗？这是态度问题。”

　　讲台上，数学老师正认真分析着上次的周考成绩，晚晚低着头，不敢抬头跟老师对视。

　　她就是那个“上周140，这周73”的学生。

　　“这种难度也能考70，这种人是怎么考上怀礼的？”陈格摇摇头，继续玩他的五子棋，“哎，晚晚，你这次考了多少？”

　　“73。”晚晚露出了一个阴森的笑容。

　　陈格停下了他的游戏，侧头打量这个留着短发的女孩：“你……”

　　“后面的同学，上课不要说话。”

　　两个人同时噤声。

　　课间。

　　“我给你十分钟，你把你上课没说完的话说完。”晚晚说，“我劝你谨言慎行。”

　　“行。”陈格点头，“你上次的140怎么考的？”

　　“填空、大题自己写，选择抄了超哥几道题。”晚晚说，“就抄了十几分的题。”

　　“那你也不至于这次考73吧？”陈格说，“撒谎没有意义，真正的勇士要敢于直面惨淡人生。”

　　“谁撒谎了？”晚晚说，“再说了，我考多少分都跟你没有关系，请你不要妄自揣测别人。”

　　“你考多少分跟我有什么关系？”陈格拧了拧眉毛，较上了劲儿，“是你自己要我说的，你能不能有点逻辑？”

　　“行行行，我错了。”晚晚合上书，头也不抬地说，“下次我一定努力。”

　　“你认真点。”陈格说。

　　晚晚忽然沉默了，周围的空气好像有实验室的铅块那么沉，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连呼吸都费力。

　　她打开语文课本，重新低下了头，陈格还想再说两句，话到嘴边又被他自己吞了下去。

　　两行眼泪顺着女孩的脸滑落下去，滴滴答答地打湿了崭新的课本。

　　上课的铃声响起了，沙哑的铃声淹没了他最后的喃喃自语。

　　“不至于吧，谁还没有个考砸的时候了……”

　　“靠，你就是脾气太好。”舟舟看着电脑屏幕上的字，愤愤地说，“要是换我，我早就一巴掌扇过去了。”

　　“文明一点，美少女要注意仪态。”晚晚一边打字，一边安抚自己唯一的读者。

　　“凭什么啊？谁敢说你那个时候活得不认真，我第一个揍过去。”

　　“不凭什么，他那个时候刚认识我，又是个目中无人的骄傲小孩，这种情况也挺正常的。”

　　“这不是正常不正常的问题。”舟舟恨铁不成钢地说，“你当时那么难过，你就应该立刻告诉那个让你难过的人，让他道歉，让他闭嘴。哪儿有这样惯着别人的？”

　　“你怎么也和周绮贞一样，觉得我是因为他才难过的？”

　　晚晚笑了起来，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

　　又来了，舟舟心想。她自诩是社交鬼才，在同年龄段里打遍天下无敌手，可一碰到晚晚就不行，晚晚就像一只张着大嘴巴的鲤鱼旗，不管她怎么试探，能抓到手的，只有一丝空荡荡的穿堂风。

　　其实也不能怪那个男孩，毕竟就连她，有时也猜不透她的心思。

　　“我还不至于。”舟舟耸耸肩，“那个叫周绮贞的，她后来怎么样了？”

　　“她挺好啊。”

　　“是吗，我怎么老觉得她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可能是你的视角和别人不同。”晚晚说，“其实她就是个很普通的女孩子，有点漂亮，有点活泼，有点才艺，有时挺招人喜欢的。”

　　“你喜欢她吗？”

　　“是陈格喜欢。”

　　2012年，冬。

　　一二九大合唱。

　　“赌不赌？这回我们肯定能拿一等奖。”

　　晚晚信心满满地捣鼓着碗里的红烧茄子，说：“还有什么比《黄河大合唱》更有气势的参赛曲目呢？我们只要把气势唱出来了，肯定是第一名啊。”

　　“但是评分标准还包括了创意、服装、伴奏这几项。”周绮贞说，“现在下结论太早了。”

　　“贞贞不要总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嘛。”晚晚狗腿地给周绮贞夹了一筷子排骨，说，“你看，我们周大小姐，小提琴十级，人美心善，脑子转得又快，我们有你这样的伴奏，肯定没问题的。”

　　“可我听说，隔壁三班在排练舞蹈哎。”周绮贞说，“我觉得舞蹈比小提琴更有观赏性。”

　　“三班的参赛曲目是什么？”晚晚茫然地咬着筷子，问。

　　“《我爱你，塞北的雪》。”陈格说。

　　晚晚扭头看着这位不速之客，打从开饭起，这厮就默不作声地坐在他们旁边，专心致志地对付他的青椒炒肉。要不是刚才他出了声，晚晚都要忘了，这里还有他这个人。

　　“青椒炒肉好吃吗？”晚晚说。

　　“还行。”陈格说。

　　一旁的周绮贞笑了。另一旁，负责合唱服装租赁的语文课代表，费一诺，则一脸茫然。

　　“那你慢慢吃。”晚晚说，“贞贞，我们接着聊我们的。”

　　“你这可就是歧视男同胞了。”周绮贞说。

　　“我歧不歧视不要紧，有些人不歧视就行。”晚晚笑道，“反正这是一二九大合唱，学霸又起不到什么作用。”

　　“我怎么没用了？”陈格反驳道。

　　“比如唱歌五音不全？”晚晚说。

　　“不好意思，我是ktv麦霸。”陈格说，“你去二十一中打听打听，看看二十一中张杰是谁？”

　　“你唱歌这么厉害吗？”周绮贞眼睛一亮。她皮肤白皙，细看之下，甚至白得有点发青。这样的一张脸，平时看着或许会有一点病态的柔弱，可当她那双漂亮的鹿目透出神采时，陈格和晚晚都觉得，她简直像是个古画里走出来的女孩子，温润又灵动。

　　“还……还可以。”陈格说，“要不改天一起去唱ktv吧，厉不厉害，实力说了算。”

　　“好啊。”周绮贞说，“那到时候，我们大家一起去吧。”

　　“我没意见。”晚晚说，“但是今天，我们得先把大合唱的事情解决了。费一诺，你有什么想法？”

　　突然被点名的费一诺不由得一愣，他胡乱扒拉了几口米饭，理理思路，说：“伴奏有周绮贞，服装我会想办法，剩下的不就只有创意了吗？”

　　“对啊，所以创意呢？”晚晚说，“还有，你挑服装时别乱挑小裙子啊，我们不要日系裙子。”

　　“我是那种人吗？”费一诺抗议道。

　　“我这不是担心你日系轻小说看多了，审美跑偏了吗？”晚晚说。

　　“谢谢，大可不必。”费一诺说。

　　“那就先这么着吧，创意大家回头再好好想想。”周绮贞端起碗筷，站了起来，“我先回宿舍了。”

　　“走吧，我也要回去了。”陈格说，“你的化学卷子写完了吗？”

　　“还没写呢。”周绮贞说，“最近太忙了……哎，要不你的卷子借我看看？”

　　“没问题。”

　　晚晚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夸张地叹了口气：“哎，我也想抄学霸的卷子。”

　　“你回头找他借呗。”费一诺说。

　　“诺诺啊，你知道，你和你陈格的差距在哪里吗？”晚晚痛心疾首地说。

　　“数学差了二十分？”费一诺说。

　　“数学算什么？”晚晚拿筷子敲敲他的碗沿，说，“你以为，陈格最近跟我们一起吃饭是因为他热心合唱比赛啊？”

　　费一诺想了想，说：“其实我觉得，他真的还挺关心班级活动的。”

　　“他吃不了辣，上次我塞给他一根微微微微微辣的热狗，他都受不了。”晚晚说，“今天点了青椒炒肉的，还有一个人呢。”

　　费一诺微微一愣，他转了好几个弯才想明白。可他还没开口，晚晚就朝他挥挥手，哼着小曲离开了餐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