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第 55 章 如何形容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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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念醒过一次之后就再也没睁开过眼睛，已经七天了。
医生说是病人身体正在自我修复，需要深度睡眠因此会对外界的感应降到最低。医生说如果经常有家属进去说说话，可能病人会开始对外界作出反应，可以提前苏醒过来，也方便进一步治疗。
于是，每天顾晓东，甚至顾晓东的父母都会轮流进去陪着苏念。丽娜还在调养，暂时没有把她送过来。
唯独方觉炀，除了打扫房间和护理，他总是站在玻璃外看着他们。
人来人往拿出来一件件和苏念有关的物品，照片，衣服，碟片...那些象征着回忆的东西摞起来，每个人都在期盼他醒来。
而他什么都没有。
似乎那一道玻璃是一个深渊，彼岸是因为他面目全非的天堂，无数天使正聚集在他的身边，而他只是一个阴暗的恶魔，给人带来不幸，受伤，和无尽的痛苦。
天堂本不该有恶魔踏足，可是恶魔也向往那一片光明。
“喂，还站着呢？不去换衣服啊。”顾晓东的声音骤然打破了医院宁静的走廊，他皱着眉上下扫视了一眼方觉炀。
方觉炀天天在病房守着，这一套衣服他已经穿了一周了，也不知道他晚上回去过没有。
顾晓东略带嫌弃的靠近方觉炀，递了递手里的黑色袋子，倔犟道：“哝，我妈给你的，穿完了记得还给我啊，很贵的！”
方觉炀接过袋子看到是一双拖鞋，再低头看看自己的皮鞋愣了愣，他嗓音有些嘶哑，却是真诚的：“谢谢，麻烦你了。”
顾晓东显然已经习惯了和方觉炀“和平相处”，他转头看见苏念病房里的窗帘换成了小熊的模样，那是苏念很喜欢的，不过明明是地摊上面买的，方觉炀怎么可以买到一模一样的还那么新？
他张了张口还是没有问，因为方觉炀已经换好拖鞋重新站在玻璃外了，等顾晓东走在前面开门进去，方觉炀也跟了进来。
顾晓东把带来的水果放在苏念的床头，又把医生叫来聊了几句苏念的情况。方觉炀全程都在打扫房间，偶尔会抬头问医生几个问题，等他们聊完了，方觉炀已经在帮苏念按摩肌肉了。
顾晓东嘴角抽了抽，有的时候在旁边看着都觉得，这个男人那么高大威猛的一只，伺候人的时候真的很贤惠。不得不承认他认识苏念的时间最短，却是最了解苏念的。
大到窗帘，小到苏念的指甲缝，甚至头发丝，方觉炀都知道怎么打理是苏念想要的，是苏念会觉得舒服的。他们本来想请个护工，但刚提出来就被他否决了，理由是苏念对气息很敏感，陌生人的气息可能会有刺激，所以还是不要了。
想到这里他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语气放缓了些，道：“我先走了，你再坐一会吧。”
方觉炀闻言也要起身出去，却被顾晓东一把按下，看他肌肉紧张的脸都快抽筋了，半晌对着方觉炀略带怔愣的眼神，僵硬道：“你...也陪苏念说说话。”
说完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方觉炀的身型僵硬着，他的视线再一次回到苏念身上，凹陷的眼窝，苍白的皮肤，微乎其微的呼吸只有生命仪器显示他还活着的事实。
为什么在里面的不是自己？
他不止一次想过这个问题，而每一次眼前总会出现苏念柔软发色的头顶，他会抬起头佯瞪他一眼，嘴唇是粉嫩上翘的，说：“什么无所谓，我不会心疼吗！”
“我不许你再说这样的话，小伤也是伤啊，要好好处理的——”
“方觉炀你不要仗着自己年轻就不把身体当回事，等你老了就——哎呀算了算了，呸呸呸！要健健康康的！”
珀金色的眼眸里是独自一人时才会掀开的创伤，或许是因为靠近了苏念，他的情绪再也无法克制的翻涌起来。
紧握椅子把手的指尖因为用力变得青白，青筋不断鼓动似乎在极力挣扎着什么，崩到极致，一往高大冷峻的男人弓着背，掩面从指缝中挤出的却是支离破碎的几个字，
“苏念...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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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的药和营养剂都是顾晓东买来最好的，连组织里的研究组都特别为苏念每天配置营养药，人还是不见醒。
眼看着时间一天天过去，丽娜自幼就比较敏感，看着大人们都不告诉她的样子，愣是半夜发了高烧嘴里念着“哥哥，哥哥”的，被詹姆斯连夜送到医院来。
看着针头几乎霸占了丽娜整张小手背，詹姆斯心疼得一张脸都皱成了一团，医生每次过来换水都会遭到詹姆斯的眼神射杀，就连上厕所也要把丽娜抱到门口才松手，好几次护士都怀疑詹姆斯会不会跟进女厕所。
直到半夜，丽娜终于沉沉睡去，詹姆斯颓然长叹一声，想到楼上某个孤单寂寞冷，上去找方觉炀去了。
等丽娜睡醒时，周身的气息并不是詹姆斯的味道，而是另一股宽广又带着点温暖的感觉。
她抬头看到了方觉炀冒出青渣的下巴，方觉炀任由她摸了一会，看到有血回流才轻轻握住了她的小手。
“哥哥呢？”
方觉炀眼神微动，丽娜紫色的瞳孔透露着纯真，此刻的眼神却与苏念有几分相似：“我知道他在这里，这里有哥哥的气息。”
“...丽娜，想见哥哥吗？”
苏念的意识一直是半迷糊的状态，其实他知道有谁来过只是眼睛没办法睁开，只能每天无言的感受着人进进出出，只是今天好像方觉炀又没来。
半晌房门传来被轻轻推开，苏念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好像还有人在悄悄交谈。
“…哥哥在睡觉？”
“嗯，丽娜可以叫醒他吗？”
苏念的眼球在皮下快速转动，手上温润细腻的触感让他想要赶快醒来，丽娜轻轻爬上床俯在苏念身边小声道：“哥哥，起床了。”
丽娜爬上床像往常一样摸了摸哥哥的脸蛋，又看了看一边的方觉炀，俏皮道：“你男朋友，等好久啦～”
欢快的小尾音在看到苏念依旧毫无反应的样子时耷拉了下去，丽娜唔了一声，死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滚落出来，可是小孩子的情绪是挡不住的，眼泪很快啪哒啪哒的滚落在苏念的脸颊。
方觉炀赶忙抱起丽娜，却在这时两人都看见苏念的手指动了一下！
紧接着是两根手指，手掌轻轻蜷缩似乎想抓住什么，方觉炀和丽娜几乎都屏住了呼吸，几秒钟的时间在两人眼里全部变成了慢动作，只见苏念眼皮颤动了几下终于虚弱的睁开了眼睛。
“哥哥！哥哥！”
很快又是一群医生鱼贯而入，苏念都没有闭上眼睛，而是牢牢的看着眼前的两人。
方觉炀瘦了，丽娜高了。
苏念想起以前，其实那时他就觉得方觉炀和自己好像哪里不一样，在医院门口那个信誓旦旦和他说会回来的人，真的回来了。
在晦暗的壳子中藏了一颗纯真而又滚烫的心，他的心绪都被藏在了那双珀金色的眼珠下，只有苏念可以看到其中为自己流淌的情绪。
他一定很自责，也很害怕吧。
苏念闭了闭眼睛，明明是自己受伤躺在床上，却克制不住的想，还好自己醒了，不然这双眼睛怕不是要哭瞎。
想到这里，苏念忍不住一笑，实在想不出方觉炀这样的面庞又哭又喊的样子。
“苏念——”方觉炀看他又闭上眼睛怕他再睡，却忽略了苏念唇边挟着的一抹笑，紧拉着苏念的手：“先别睡，别睡，医生！”
苏念看看方觉炀又看看丽娜，好像怎么也看不够一样，直到医生走了才闭了闭酸涩的眼睛。方觉炀紧盯着苏念的一举一动，见他手指轻微抠了抠就心领神会的附耳过去。
第一遍没听清，第二遍终于听清了。
“饿……”
于是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苏念的面色由青到白再到红润，由扁到满到圆只用了半个月。
有一种饿，叫男朋友觉得你饿了。
詹姆斯看着满桌的饭菜汤点心遍体生寒，他实在不知道自己侄子怎么学的御厨这一套，又是在哪里开发的人妻属性。苏念装着看不见顾晓东鄙视的眼神，有条不紊地喝着方觉炀递过来的荠菜竹笋羹，满面红光哪里像是在鬼门关走过一遭的人。
看着他这模样，顾母终于是放心了，时不时托顾晓东带点苏念爱吃的，顾晓东看着苏念明显圆了的脸实在交不出手里的东西，等方觉炀拿着碗筷出去，才悄悄坐在床边塞了个东西给苏念。
苏念一看脸黑了不少，赫然是一面镜子，只是镜子里的自己在完全低头时居然有了双下巴！不由陡然升起一股紧张感：“我胖了吗？”
顾晓东点头。
“很胖吗？”
顾晓东摇头。
“那我丑吗？”
顾晓东看了看皮肤吹弹可破，眼神清明发丝油亮的苏念摇了摇头。
苏念精神一振，拿过顾晓东袋子里的鲜肉月饼，“没事，可以再吃点。”
就在此时，门口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苏念忽然慌乱了动作把鲜肉月饼整个塞给顾晓东，顺带推了他一把，胡乱两口咽了月饼又有点噎着被顾晓东塞了两口水，终于在方觉炀进来时换了一副模样。
顾晓东抽了抽嘴角，他现在看着这两个人都要面瘫了。电梯到病房的距离有那么远吗？有必要走那么慢吗？？还有这个有必要这样藏着掖着吗？？？
没有！！！【顾晓东内心咆哮着
“方觉炀……”
方觉炀一听苏念这么叫自己，一下紧张起来，手里提溜着的饺子皮都砸在了地上，三步来到床前，看着精神恍惚的苏念，刚要去按护士铃就被苏念一手按下，只见苏念眼神闪烁着迷茫和哀伤，嘴巴撇撇地委屈道：
“我胖了。”
“你看，双下巴。”
方觉炀这才放松下来，这是苏念那么久以来第一次看到他笑，忽然觉得这几斤肉终于值了。
“那就快点出院吃减肥餐。”
“减肥餐难吃吗？”
“不会的，你肯定爱吃。”
顾晓东嘴唇发抖，刚刚他就应该出去的，再呆一秒他都受不了了，溜走之前还不忘对苏念比了个中指。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苏念每天愉快的吃着不重复的减肥餐，时不时再来一顿欺骗餐，成功的一斤没减。
出院时，苏念拉了拉明显紧了不少的开衫。
他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肚子上多了一层会摆动的东西，在他坐下来的时候还会浮出来。
不过从来没胖过的苏念并没有感到危机感，依旧吃吃喝喝每天过着干饭人的快乐生活。
眼看着出院快一两个月了，他年轻身体恢复的很好，在医院加上各方“势力”的关爱照顾下，没有任何后遗症，就连肚子上那道疤也在肥肉的挤压下变得粉粉嫩嫩的没有那么狰狞。
苏念回了家前，方海留下来的几处窝点全都不拥而散了，不少有前科的人也都被抓捕归案。领导有和方觉炀提过把整个组织转正的想法，但是方觉炀想了想还是拒绝了，留在暗处已经是他们的习惯，有的时候黑暗反而可以将光明之处的景色映照的更加明确。
最好的消息是，针剂开发成功将于年底面世。
到时除了屏蔽手术，针剂上市可以带来更多的选择，整个格局又将焕然一新。
苏念听了新闻高兴极了，想着方觉炀不在家好久没有碰车车了，出去溜达一圈。
还没等他到楼下，装在家门口的摄像机已经完整的录下了苏念抱着头盔鬼鬼祟祟溜进电梯的画面。
方觉炀当即放下手上的资料就往家里赶，苏念从摩托车上摔下来的那一幕还历历在目，他早知道有这么一天，没想到他才刚恢复上班第一天，苏念就按耐不住要去压马路了。
等方觉炀赶到楼下，就看见一个有点圆的身影在蹦蹦跳跳的，一会左脚一会右脚，看他好不容易把骑行服拉起来，还不小心卡到了一点肉，又呲牙咧嘴的重新拉。
等终于穿戴完毕，苏念已经累的气喘吁吁。
刚走一步，他就感觉臀部的布料未免有点太紧了让他有些不适应。不过没关系，他骑一圈就回来，谁也不会发现。
方觉炀默默的看着那浑圆的弧度将双腿的比例衬托的更加诱人了些，男人的脚步沉稳，刚跨出一步准备把人带回去时，就看到苏念自己停在了车前。
不对！
直觉告诉他，这车变高了！
但是不可能！
还是他的银色小宝马，怎么可能坐高会变呢？！
苏念不死心，两腿一抻跨上车，谁知他还没放掉脚撑就发现了一个问题。
因为他胖了，所以腿上肉多了，导致他坐的高了，因此他的jio！
——碰不到地了！！
方觉炀看着苏念的脚尖努力支撑着车子的重量，那个憨憨的样子加上肥膘明显的侧脸忽然笑了。
空旷的停车场将笑声放大，苏念听到后一个蹿起从车上跃下，回头就对视上了方觉炀珀金色的双眸。
苏念发誓，他这辈子还没见过方觉炀那么真诚的眼神。
眼神里写着：是的，你胖了。
苏念突然爆发了，他抄起外套铺头盖脸地朝方觉炀抽去，“我胖了！都是你！！”
方觉炀嘴上求饶了几句，手臂一拦想将人收进怀里，却被苏念灵活的一蹲，险些一头撞上电梯门框。
苏念使坏成功，还没等笑两句就被方觉炀整个提溜起来抱在怀里。
这时他才看见楼里那个老是看他车车的小男孩正一脸疑惑的看着他，似乎目睹了刚刚的一切。
这下苏念老实了，乖乖的趴在方觉炀的怀里不动任由人把他抱回家，放在了床上。
“嗯，是重了点。”
苏念呲牙咧嘴。
“肥而不油，瘦而不柴，白吃不腻，是为上品。”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第 5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