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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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臂上鲜明的触感让赵芾醒了过来,一睁眼便见青竹站在床头,正握着他的手臂轻轻晃动。
从时常困扰他的噩梦中醒转,赵芾觉得分外疲惫,对青竹也有些不耐烦,皱着眉问道:“三更半夜的,你吵我做什么?”
“那边……有些冷……”青竹吞吞吐吐地说道。见赵芾不答话,忙又道:“弄湿你衣服是我不对,你别再生我的气了。”
“我没生你的气,”青竹半夜叫醒他竟是为道歉,赵芾只觉哭笑不得,“你回去睡吧。”
得知赵芾没有生气,青竹自然高兴,不过他过来并不仅仅是为了道歉。隔壁的被褥久未使用,虽然干净,却有些潮,睡着远不如赵芾这边舒服。
“我的床很冷,睡不着。”青竹说道。
“可能有点潮,刚拿出来的被子都是这样,过几天就好了。”赵芾耐着性子解释道。
“那今天怎么办呢?”
赵芾打了个呵欠:“今天暂且忍忍吧,明天给你弄个汤婆子暖被,啊?去睡吧去睡吧。”
青竹却不走,只盯着他瞧。
“你还有什么事吗?”赵芾有些头大。
“我想和你一起睡。”
“啊?——这可不成。”赵芾向来不惯与人同床共枕,昨日是个例外,现在青竹已不会离开,况且经过昨夜他也知道青竹睡相极差,自然不愿再在与他一起睡。
见赵芾拒绝,青竹一脸的沮丧:“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唉,我没有……”赵芾只觉难以招架。
“昨晚你都愿意和我一起睡,为何今晚就不成了?”青竹眼巴巴地望着他,那神情和之前将羊肉馉饳端到他面前时的样子如出一辙,赵芾看着看着突然就心软了,心想若是不答应他怕不是要和自己纠缠个没完,于是松口道:“上来吧——不过只有今天,明天可不行。”一面说,一面往里让了让。
青竹顿时笑容满面,蹬掉鞋便跳上床来。
掀开被子涌进的冷风让赵芾连打几个哆嗦,待青竹躺好,他连忙把被子掖紧。青竹凉冰冰的四肢靠了上来,冻得赵芾一个激灵,赶紧往里一缩,道:“你别挨着我,怪冷的。”
青竹便不再靠过去,只靠着被子里的热气慢慢暖和过来。
“还是你这里最舒服了!”青竹慵懒地打了个呵欠,咂咂嘴,翻了个身便不再出声了。
赵芾有些气短,盯着青竹后脑勺瞧了半晌,终是没再说什么,也翻了个身,面对墙壁继续他被打断的睡眠。
“哎哟!好烫!”青竹龇牙咧嘴地甩着手。
“早就叫你不要碰!”赵芾拿厚棉布将汤婆子包好,塞到青竹被里,这才对青竹道:“过来吧,我看看。”
青竹委委屈屈地将手伸到他眼前,几根手指的指头肚微有些发红。
“这有什么打紧?叫得跟被人掐了七寸一样。”赵芾撇撇嘴。
“可疼呢,”青竹忙道,“你瞧,都红了!——蛇是最怕烫的,你不知道么?”
“哦?”赵芾眯起眼睛一脸戏谑,“我记得你是怕冷啊,要不我干嘛翻箱倒柜给你找这个汤婆子?”
“我……”青竹语塞,其实并不是真的很痛,只是他喜欢赵芾担心他时的认真神情。
青竹那点浅显的心思全都写在脸上,赵芾觉着好笑,也不揭穿,只道:“真疼得厉害么?”
“嗯!”青竹忙点头,一面又将手伸到赵芾面前。
赵芾拧了张冷水帕子,轻轻包住青竹的手指。“好些吗?”
青竹却不答话,只是一个劲儿地盯着赵芾瞧。赵芾生了副好相貌,只是十二年的囹圄生涯抹去了他曾经的意气风发,如今的蜀王,面容间只剩下失意,乍一看怎么也不像是天潢贵胄,倒似个教书先生。只那双眼睛黑得不见底,其中隐藏的东西却不是一个教书先生所能有的,不过此刻他低着头,垂下的睫毛掩去了目光,整个人便显得柔和起来,令人易于亲近。青竹瞧着他挺直的鼻梁,很想摸一摸,却也知道失礼,到底忍住了,只是心里一个劲儿地想,这个人实在好看,待自己也好,若是今后都和他在一起,便是再也回不去以前那个山洞也不觉得可惜了。
“喂,我问你呢,怎么又不出声了?”赵芾一抬头,正对上青竹专注的目光,不由得一怔。
青竹却冲他笑了。
“怎么又笑了?你不是说疼得厉害么?”赵芾被他笑得摸不着头脑。
“现在不疼了。”
“不疼就快睡吧,今天保准不会冷了。”赵芾作势便要起身,却被青竹拉住仍在软榻边坐了。
“我还不困啊,你再陪我玩一会儿不好么?”
“你要玩什么?”
青竹想了想也没想出个名堂,只是觉得精神挺好,再加上有赵芾在旁边,却是不肯睡的。
见青竹拉着他袖子不放,赵芾道:“这样吧,你躺着,咱们说会儿话。”
“好!”青竹脱下外衫,钻进被子里。
“怎么样,暖和吧?”赵芾为他把被子掖好。
青竹两脚蹬着汤婆子,点点头道:“很舒服。——好了,你说吧。”
赵芾笑道:“我有什么好说的,倒是你,在外面晃荡了一整天,有什么新奇的事情可以同我讲讲的?”
说到新奇的事,青竹顿时来了精神:“我今天去了一个地方,人可多了,你知道是哪里么?”
“人口上百万,富丽甲天下——汴梁城里何处人不多?就凭你这没头没脑的一句,我如何猜得到是什么地方?——你瞧见了些什么啊?”
“哎哟,可了不得,我看见砍人头了呢!”
“砍人头?”赵芾一蹙眉,“——你去了东市?没事儿去看人杀头做什么啊……”
“很好看呢!”青竹一翻身,两手支了下巴,歪着脑袋看着赵芾,“周围的人都朝里面扔铜钱呢,我也扔了!”
赵芾更懵了,心下暗想:“还要扔铜钱?我只听说过扔臭鸡蛋烂菜叶的——这才多少年啊,世道变化竟这么大?”却听他口中问道:“为什么要扔铜钱?让犯人带着上路么?为何不用纸钱?”
青竹也被他问懵了:“我怎么知道?……大约砍头也很辛苦,大家是犒劳他们两个吧?”
“杀了两个?”
“没有,一个躺在板凳上,一个拿刀去砍——砍之前还要画符呢!”
赵芾听得越发不得要领:“画符?”
“对呀,那个老头儿说那符要五个铜钱一道,大家买了符,他砍了那小孩儿的头之后才好接上,所以我们就掏钱买了。”
赵芾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个做杂手艺的——我还道你是去看东市行刑了。怎么样,那小孩儿的头后来接上了吧?”
“当然接上了!那老头拿被单盖在没头小孩儿身上,又提起符来在上面盘旋几次,念了咒语,一揭被单,小孩儿便跳起来了,头还好好的长在脖子上呢!可神了!”青竹说得眉飞色舞。
赵芾却知道这些手艺不过是卖些障眼法罢了,倒也不十分稀奇,他瞧了瞧青竹,突然好奇地问道:“青竹,要是你的头掉了还能不能再接上?”一面说一面轻轻抚摸着他纤细的脖颈。
青竹一怔,旋即把身子朝赵芾靠过来,舒服地半眯着眼享受他的抚摸:“哪儿能呢……头砍下来可就活不成了……”
原来妖怪也不像传说中那么厉害嘛,赵芾暗道,手上却扯了扯青竹的耳朵,重新又把被子扯到他下巴底下,道:“别乱动,小心凉了。”
于是青竹便躺好,只笑咪咪地瞧着他道:“下次你要和我一起去看哦。”
赵芾不屑地笑了一声:“那点小把戏还不足入我的眼呢。”
“哦?”青竹睁大了眼睛,“那什么才入得了你的眼?”
赵芾瞧着青竹一脸好奇的样子,顿起戏谑之心,道:“要想入我的眼,那可得有点真本事,这些靠变化藏运的‘幻术’不过是雕虫小技罢了,真正好看的可要推教虫蚁做第一了!”
“教虫蚁?”
“不错,有驯鹰鹘的,有养海哥的,有调蟋蟀的,还有驭大象的——你见过大象吗?”
青竹摇摇头:“那是什么?”
“大象就是……”赵芾一时也不知怎么形容,“这么说吧,大象就是一种猛兽——”
“那有什么稀奇?伏凌山里多的是猛兽,豺狼虎豹我每天都见到好多。”
“豺狼虎豹自然不稀奇,可大象不一样,大象可大了——有一座房子那么大呢!”
“啊?”青竹倒抽一口气,“真有那么大?我还没见过那么大的野兽呢!”
“那是自然,要不怎么算得上稀奇呢?我以前也没见过,来汴梁统共也见过两次,听说是大理国的贡品,那可是顶顶稀罕的!大象的四条腿比崇德殿的柱子还粗,耳朵堪比八仙桌,那鼻子啊,跟条大蟒蛇一样,有一丈长,比人大腿还粗呢!”
“老天,那成什么样了?!”青竹想象不出大象是什么怪模样。
“可偏偏是这等猛兽,却被人驯得能叩拜、山呼,你说神不神?”
“神!”青竹连连点头,“我可一定得看看!”
“不过,”赵芾语气一转,卖了个关子,“这也不算我最喜欢的。”
“还有比这个更神奇的?”青竹觉得难以置信。
“不错。”赵芾慢条斯理地说道。
“是什么,你快说呀快说呀!”青竹一叠声地催促道。
“嘿嘿,”赵芾笑了两声,起身踱了几步,“你别急呀,我这就说——那大象虽大,却是极有灵性的,教导起来倒并非很难,真正难的,是调教那些不通人性的动物呢。”
“嗯?”
“汴梁城里有个柳官人,每每带几个筠篮在四圣观前做手艺——那篮里装的都是蛇,金环赤练都是寻常,还有一身双头的,体生四足的,柳官人一吹苇管,它们便能随之起舞,那才好看呢!”
“啊?”青竹已听得傻了,长虫比之飞禽走兽实在算得驽钝,更不通人性,竟能被驯得随声而舞,这确实算得神技了。
“那时我也觉得这柳官人可谓神乎其神,不过,”赵芾略一停顿,语气中突然带了丝轻浮调笑的意味,“现在我算明白了,这蛇呀可是顶通人性的呢。”
“为什么?”
“随声而舞算什么,有的小蛇还会看把戏撒铜钱呢!”
青竹略一楞神,才回味过来赵芾在说自己,不由得一赧,道:“你笑我!”
“没,我在夸奖你呢!青竹是最聪明的!”
青竹总觉得赵芾的表情有点怪,要笑不笑的,可是赵芾的话突然给了他一个灵感。
“赵芾,依我看那柳官人算得是很厉害了,不过,你可以比他更厉害呢!”
“此话怎讲?”赵芾还从没想过要跟一个手艺人一较高低。
“他只能让蛇跳舞,可是,我若化成蛇,你叫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可不比他厉害?赶明儿咱们也去城里卖手艺,一定能得许多钱呢,可不比你变卖家中东西强么?”
“这——”赵芾顿时一脸错愕——他如今虽落魄了,却还没有沦落到沿街卖艺的地步啊!
见赵芾不答,青竹又道:“我一定比柳官人的蛇厉害,虽然我只有一个脑袋,身上又没长脚,可我的颜色漂亮呢,要不我变给你瞧瞧?”说这便要起身。
“不了不了!”赵芾立马跳起来将青竹按回床上,“不用变了我不瞧!”
“可是——”
“没什么可是,我有钱不用去卖手艺,你别变!”
“你怕蛇?”青竹若有所思地问道,“你说不怕是骗我的吧?”
“我——我没有!”赵芾仍在嘴硬。
“那你讨厌蛇?”
“不讨厌。”
“你骗我!你要是不讨厌蛇,为什么不许我变回去?”青竹“忽”地坐了起来,使劲瞪着赵芾道。
“哎呀呀,你在说什么呢!”赵芾连忙好言安抚,“这不是冷吗,变来变去的凉着了怎么办?”
青竹的表情仍然充满怀疑。
“我可真没骗你——我要是讨厌蛇,干嘛还留你在这儿啊?这事儿我又不是今天才知道。快躺下快躺下。”说着便轻轻去推青竹的肩,想让他躺下。
青竹想想也是,可是却不愿就这么被赵芾敷衍过去,他抖抖肩甩开赵芾的手,执拗道:“屋里很暖和,我不怕着凉。我要变给你看!”
赵芾一阵恶寒,身体也有些僵硬,勉强扯出一丝笑容道:“不急嘛,明天——”
“不行,就要现在!”青竹已近乎无理取闹了。
“你这是何必呢,”赵芾苦笑一声,“难不成凡碰到一个人你都一定要变成蛇给他看?”
“你说什么呢?”青竹的鼻子微微皱了起来,鼻梁上现出几道细细的横纹,“换了别人我才不理呢!可是你一定要看,必须看!”
“我…..我这是招你了吗……”赵芾苦不堪言,却偏偏不敢过分违逆了青竹,思来想去今天这一劫像是怎么也逃不过的,只得站起身来找了个离软榻远些的地方站定,深吸了几口气,毅然道:“你变吧。”
话音刚落,青竹已没了踪影,只剩下衣裤摊在榻上。
“青竹?”赵芾试探着朝衣服唤道。
屋里静悄悄的。
赵芾朝软榻走近几步。
“青竹,你还在屋里么?”他又问道。仍然一点动静都没有。
赵芾大惑,一时忘记了害怕,径直走到软塌前伸手去揭那衣服,谁知手指刚碰到衣领便见一道绿影“嗖”地从衣服里窜了出来,尖锐的触感袭上指腹,吓得他惊呼一声甩着手连退几步,直撞上身后的屏风。
靠着屏风站定,赵芾连忙瞧自己的手,却见右手食指肚上一个浅浅的凹痕,像是牙印,他正自惊魂未定,却听见几声笑,正是青竹的声音,似乎乐不可支,于是抬头一看,只见软榻上一条通体翠绿的小蛇盘曲在衣服堆里,不过二指粗细,两尺来长,正抬了扁平的三角形蛇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瞧,笑声似乎便是它发出的。
赵芾深吸几口气,稍微平复了情绪,方道:“青竹?”
“是我是我,”绿蛇将头昂地更高了,“我就知道你说不怕是骗我的,稍稍唬你一下就怕成这样,我又不曾真的咬你!”语气之中带着轻嘲。
赵芾的脸色红了又白,既有大话被拆穿的尴尬,又有被嘲弄的薄怒,一时木着脸一言不发地站在原地,只是把牙咬了又咬。
见赵芾脸色难看又不说话,青竹也有些不知所措,一人一蛇对视半晌,方听青竹道:“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都是我的不是,原不该吓你的。”
赵芾原本一口气堵在心里,打算痛责青竹几句,谁知他这般轻易就认了错,仿如拿锥子在自己鼓足的气势上戳了一个洞,那气便“哧儿哧儿”地往外漏,想鼓起来却再不行了。痛责的话不便再说出口,就此平白被他摆弄一道赵芾又咽不下这口气,心情不上不下地吊着,只叫他觉着憋得慌,瞪了青竹好一阵,终于“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青竹叫了一声“赵芾”,赵芾却不答应径直朝外走,他顿时慌了神,身子往前一窜堵在了门口。
赵芾绕过屏风正气哼哼地走着,却见绿影从眼前一晃而过落在门口,挡了他的路。
“赵芾,我不是成心吓你的!”青竹抬头望着他,暗紫的信子一吞一吐,看得赵芾有点毛骨悚然,总怕它冲上来咬自己一口。
“你答应了要陪我说话的,别走啊!”青竹朝赵芾脚边靠过来,赵芾好容易忍住没有后退。
“你明明说了不怕我的……”青竹在他脚下低低地说道,声音里竟仿佛有道不尽的委屈。
“可你也不该咬我啊!”
“我不过是和你玩笑,半点力气都没有用,根本就不疼的。”青竹抬起头,声音仍是委委屈屈的。
“——这倒成我的不是了?!”赵芾一口气仍是难平,不过仔细想想青竹说得倒也不错,若不是自己心中有了先入为主的畏惧,方才那轻轻一咬确实一点威胁性都没有,再看看手上,那个浅浅的印子已经一点也看不到了。
“你别生气好不好?”青竹还在他脚边蹭来蹭去。
赵芾皱着眉瞧了它一阵,心想既然还要继续相处,能容忍的便容忍了吧,何必白费精神去怄气,于是缓了语气道:“算了,我没有生你的气。”
“真的?”青竹又抬起头来瞧他,一双金色的眼睛里狭长的瞳仁又黑漆漆的,倒和它化作少年时有八分相似。
“真的。”赵芾轻轻用脚碰了碰他。
“你真好。”青竹的语气也轻松起来,那颗蛇头虽然做不出笑容,可话音里却明显带了笑意。它朝外挪动了一些,方便赵芾看清楚它的样子,然后问道:“我是不是很好看?”
赵芾蹲下身来,仔细瞧了瞧距自己几步之遥的小蛇。他从未跟一条蛇离得这样近,更别提会仔细观察了。在他心目中,蛇都是丑陋而可怕的存在,可是眼前的青竹,既不丑陋,也不可怕,那一身翠绿的鳞片,果真就像夏日里的竹叶,青翠欲滴,腹部的颜色淡一些,像是早春刚发芽的嫩草,深绿与浅绿之间是一道白褐相间的条纹,从眼角一直蜿蜒到尾端,煞是好看。
“果真很漂亮。”赵芾也不得不承认。
“我没有骗你吧?”青竹扬了扬头,向赵芾靠近些,“你摸摸我呀!”
青竹的目光很柔和,可是充满了坚持,赵芾只得乍着胆子,伸出一根指头在他背上戳了戳。
“你戳我做什么呀!”青竹不满意了,“你平时可不是这样摸的!”
青竹身上的鳞片凉冰冰的,摸着虽不难受,可也不特别舒服,赵芾敷衍地在他身上抚了抚便道:“快点变回去吧,老趴在地上怪冷的。”
“确有些冷……”话尚未说完,赵芾眼前便陡然出现一个人形,若不是他闪得及时,几乎被撞到。
“你怎么老这样咋咋呼呼的!”赵芾埋怨道,“好歹先打声招呼啊!”
“不是你叫我变回来的么?”青竹似乎总能找到理由。
“我是叫你变回来,可也没叫你立马就——唉,你快去把衣服穿上,赤身裸体像什么样!”赵芾红着脸别开头。
青竹却毫无羞赧之色,自顾自地穿起衣服,溜回床上躺下,然后一连打了几个喷嚏。
“瞧吧,瞧吧,叫你造,凉着了不是?”赵芾口中数落着,一面上前帮他把被子掖紧,“盖好了,快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