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看百年未为足》wilhelm

56、第 56 章

　　这一行十余人，除了一辆马车，众人俱是乘马，另有几批骡子拖着行李，脚程颇为不慢，此时尚未过巳时，已离得汴梁三十余里，官道上来往人烟见稀，正经过一大片松树林，遮天蔽日，甚是阴凉，赵芾叫停了马车，牵着青竹一起出了车厢，说是车中闷热，要乘马。随从之中有一人唤作郑彦卿，乃是潘可久幕中心腹，在这一行人中算是领头的，遇事既能周全，在赵芾身边也算监视，此刻见他要骑马，便让两名健仆将骡子上的行李搬到车后，改乘了骡子，空出两匹马来给赵芾青竹二人。
　　这厢里赵芾翻身上马，回头去瞧青竹，却见他一手扯着缰绳，一手扳着马鞍，左脚踩在镫里，也学着赵芾的样子右腿一蹬双臂使力想上马去，那辔头却被他手中的缰绳带着，扯偏了马头，那黄骠马歪着脖子，后蹄连踏几步偏过了身子，青竹便没能上去，连试几次皆是如此。
　　青竹几番上马不成，抬头一看，众人均是面上带笑，赵芾更是乐不可支，不由微窘，突然想起话本里江湖儿女共乘一骑你侬我侬的情景，眼珠一转，对赵芾道：“我要和你骑一匹马！”
　　一行人都当青竹是赵芾娈宠，对他的要求倒也不以为怪，赵芾虽然觉得能一路抱着青竹也是不错，可到底路途遥远，两人共乘马力难继，于是一面笑道：“胡闹！”一面下了马，从青竹手中接过缰绳道：“两手抓着马鞍。”然后蹲下身去，扶着青竹小腿问道：“左脚踩稳没？”
　　“嗯！”青竹点点头。
　　“手用力拉！”赵芾一边说一边便抬起青竹的小腿往上送，稳稳当当地把他扶上马去。
　　骑在马背上，青竹顿觉视野开阔许多，握住赵芾递过来的缰绳，看着他也上了马，踱到自己身旁道：“别踢马肚子，跟着我走。”说完双腿夹了夹□□马匹，一手抓住青竹坐骑的辔头往前带了带，两匹马便并肩前行起来。
　　众人纷纷驭马跟上，赵芾顾及青竹初次乘马，便按辔缓行，不肯纵马奔驰，竟比方才乘车还走得慢些，郑彦卿见状，心下微急，照这个速度赶路，如何能按潘可久的要求半月之内赶到成都！犹豫片刻，终是策马来到赵芾身侧道：“殿下，今晚须至巩县，若不快些赶路，只怕进不得城。”
　　赵芾却满不在乎道：“便是到不得巩县也无妨，沿途皆有驿站，也能凑合住了。”
　　郑彦卿心下暗骂，赶路事大，谁管你凑合不凑合，而且临行前潘可久叮嘱，驿馆来往多为官员，人多眼杂，此行虽有勘合，却尽量不宿驿馆，仅为换马之用——遂又道：“殿下，此去四川，事关重大，还宜从速，请殿下体恤——”
　　“我知道我知道，”赵芾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只是我多年没乘过马了，若是跑得快了跌将下来，跌出个好歹，岂不是更误了你家执政的大事？”
　　“既然殿下不谙驭马，何不回车中稍歇？”
　　“不成不成，”赵芾连连摇头，“车中太过闷热，我有虚热之症，不耐暑热，须得骑着马吹着风方觉舒坦。若是闷在车中热出病来，还得安歇调养，岂不是更耽误时间？——就这般便很好。”
　　郑彦卿虽是愠怒，但身份差赵芾太多，没法和他争执，只得瞪了青竹一眼，悒悒而退。赵芾侧首对青竹笑道：“你骑得这样慢，他们不高兴了呢，你说怎么办？”
　　青竹身手甚为敏捷，骑马走了一程，已是十分熟练，心中早想恣意奔驰，只因赵芾一直在前面压着，不能率性而为，如今见郑彦卿抱怨，却正合了他的心意，于是道：“你知道我的能耐，便是再快些也摔不着的，你何不答应了他快些赶路？”
　　赵芾却是一笑，“这可不单是快些慢些的问题。我看此人定受了潘可久嘱托，此去四川，若是能跟李元凤搭上线，他八成会撇开我单独行事，那怎么成？得让他们知道是谁说了算——子曰必也正名乎！——我这不过是在正名罢了。走得快走得慢都得我做主，将来见了李元凤自然还要我来做主。”
　　“哦……”青竹并不明白赵芾的意思，只是答应了一声，“那现在是该走快些还是走慢些呢？”
　　“你当真不会摔？”
　　“当真不会！”
　　“那咱们便跑一阵如何？误了潘可久当真宰相，你我可担待不起！”说罢赵芾哈哈一笑，在青竹的马屁股上抽了一鞭，见那黄骠马放开四蹄往前奔去，自己也立刻纵马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