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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 75 章 今夜的庸厝 ...

  •   今夜的庸厝山很美,月光撒在满山的积雪上,遍地都是流淌的莹莹银水。
      朱渐清坐在断崖之上,一前一后晃荡着自己的双腿。
      乌苏尔双目失神地站在他身后,距他仅有半步之遥。
      “你叫乌苏尔,对吗?”朱渐清对着圆月伸出五指,脸上的笑容带着天真的残忍,“你是来救你的爱人的?但是没办法,在你来之前,我已经把她杀了。”
      乌苏尔一动不动,雕像一般站着。
      “我记得你,你会蛊术,是个有点厉害的人。”朱渐清明知自己得不到回答,还是坚持自说自话,“所以,我可能需要你,帮我做一些事情。”
      “你不要着急,我是个很贴心的人,等一切结束了,我就送你去见那个雪姑娘。”

      九月十五日,乌云盖顶,欲雨。
      荣焉吃过长寿面后,支开沈昼眠,独自一人出了城。
      沈从越与曲净瑕不放心,想要跟着一起去,
      “等……等一等……”刚准备迈步子,就被文不羞喊住。
      凡是能让文不羞开口的事儿,必然都带着一些重要性。曲净瑕一愣,顺着文不羞的目光看去。
      一只引路的蝴蝶蛊扑扇着翅膀,在门口处上下翻飞,片刻后离开了。
      是乌苏尔。
      在所有人中,懂蛊术的人,也只有乌苏尔。
      沈从越与曲净瑕对视一眼,起身追了过去。
      朱渐清此刻应该在寻找荣焉,正好可以趁此机会,找到乌苏尔,把他带回来。

      “荣焉,你来啦。”
      走到兖州城门下,荣焉抬起头,看到朱渐清坐在城门的匾额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可终于来啦,我等你好久了。”朱渐清招招手,神情愉悦道,“快上来,我给你看一样好东西。”
      荣焉眉头一皱,从城楼走了上去。
      “你不是会轻功嘛,干嘛要用走的?慢吞吞的。”朱渐清嗔怪一声,“你看看,兖州城和原来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了吗?”
      不一样的地方?荣焉站在高处,疑惑地远眺城中,看到了一副生硬而诡异的画面。
      兖州主城中的百姓都聚在城中闹市处,像是摊位上摆放好的人偶,整齐划一。
      武崇宁与沈家仆人竟也在位列其中。
      空气中还弥漫着硫磺味,站在风大的城头也闻得见。
      “你想做什么?”荣焉皱起眉头,不悦地质问道。
      “这还看不明吗?”朱渐清反问,“荣焉,你跟着他们变笨了。”
      荣焉又看了一眼,垂下眉睫:“你要杀了他们?”
      “不然呢?”朱渐清指了指他的鼻子,“还没闻到吗?”
      “……你随意。如果这就是惊喜,也的确够无聊的。”荣焉冷淡地转身离开,“你杀了也与我无关。毫无意义。”
      “我需要活人的寿命和生气,保证在复活我阿爹阿姐后,让她们可以和我一样长命百岁,永远陪着我。”
      荣焉停住脚步。
      “你难道不想让那个沈昼眠永远陪着你吗?”
      “……我想。但是这样有违雾隐山的规则。”荣焉不为所动,“我做不出……”
      “重点在那个八卦轮回盘。”朱渐清出人意料地坦白道,“我们收取的寿命,最后都是经由八卦轮回盘转移到习武之人身上的,你应该没见过吧。”
      “……”
      “八卦轮回盘在人间形成了一个小轮回,但是非常的不稳定,需要外力来维持,所以有了你我。”
      朱渐清试探着去牵荣焉的手,荣焉缩了一下没有拒绝。
      “你想想看,现在雾隐山灵已经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我们就是维护轮回的人,所以无论我们做什么,都是对的。”
      “打开雾隐山的结界吧,荣焉,我可以将收集来的寿命分给你,到时候,那个沈家的小子也可以长久陪伴在你身边。”
      “我……”
      有那么一瞬间,荣焉的私心占据了上风,想要答应他要求。
      最终还是拒绝了。
      “不行。”
      一向巧言令色的朱渐清失望地看着他,缓缓放开了手:“你不怕我杀了他们,是吗。”
      “我说了,与我无关。”
      朱渐清阴森一笑:“行,是你逼我的。武弃弱,出来。”
      荣焉回过头,一身红衣的武弃弱站在他身后,幽灵一样。
      “朱渐清,你要做什么?”荣焉警惕往后退了几步,脚跟磕在了城墙上。
      “我要许愿。”武弃弱冰冷地注视着荣焉,“把雾隐山的结界,打开。”
      这招朱渐清很久之前也玩过,荣焉自然不吃这一套,拒绝道:“依据雾隐山规则,受控者或傀儡许愿无效。”
      “我没有把她做成傀儡。”朱渐清抱着胳膊倚在城墙上,“她是清醒的。”
      荣焉僵硬地站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武弃弱。
      “许愿是要以寿命为代价的,你……”
      “渐清大人跟我说了。一切都是虚妄,你明明能救云舒,却还是选择了听之任之,不管不顾。”武弃弱憎恨地看着荣焉,“明明动动手指就能解决的问题,却要亲眼看着别人去送死!”
      “如果你硬要把这种罪责强加在我身上,那我无话可说。”荣焉避开她的目光,平静道,“你确定了,要许愿吗?”
      “我确定。”
      荣焉叹了口气,指尖点在她的眉心:“此愿已解,此誓已成,三十年后,我来取你性命。”

      相隔千里的雾隐山突然震荡起来,守护了雾隐山六十年有余的结界轰然碎裂。
      武弃弱倒在地上,气息渐消。
      聚集在城中闹市的百姓纷纷回过神,不解自己为何会来到此处。
      朱渐清的身影消失了。
      荣焉不带感情地看着武弃弱,没有拦住朱渐清,而是神情失落地离开了。

      爆炸声响起时,曲净瑕与沈从越追着蝴蝶蛊跑进了深山之中。
      两个人感受到地面的晃动,以为是地龙翻身,等到晃动停止,才继续追了上去。

      兖州城陷入一片火海之中。
      无缘山庄受到爆炸的牵连,整个庄子都晃了三晃,岁青练面无表情地抬头,看向兖州城的方向。
      “这是……怎、怎么了?”文不羞有些惊慌地看着三人,“怎、怎么会,这、这么大的动静。”
      无刀与沈伯庸面面相觑。
      贺兰悠抱着剑从外面跑了进来:“不好啦师父,兖州城里着火了!冒出的烟飘了好高好远!”
      “别慌。”岁青练站起身,“我去找从越。你们到城中看看情况。”

      蝴蝶蛊飞到林中的湖泊上,盘旋着落入水中。
      乌苏尔的尸体沉在水地,泛着红光的蛊虫依附在他的身上,似乎正在吸食他的血液。
      沈从越被这副景象吓到,匆忙后退了两步。
      “别怕。”曲净瑕拦住他的脚步,“蛊师死的时候,蛊虫会把他的骨肉吃干净,这在邪道很正常。”
      “……他死了?”沈从越惊魂未定,“……不对,我们被骗了,快走!”
      曲净瑕扯住他的手,骤然展开黑金骨扇,对准沈从越挥去。
      沈从越微微偏头,扇锋擦着他的脸颊,将扑向他的毒蛇一分为二。
      “走不掉了。”曲净瑕审视着周围的环境,“朱渐清?你是不是该出来了?”
      一声轻笑从灌木丛中传出。
      朱渐清分开茂密的树枝,笑容满面地看着两个人。
      “我实在是不想伤害二位,毕竟,一个邪道教主,一个正道盟主,死一个都够乱的了。更何况是一下死两个呢?”
      沈从越握紧手中长剑,眉眼冷峻地看着他。
      朱渐清转而摆出一副遗憾的面孔:“可惜,你们实在是太不识抬举,总是三番两次的给我添麻烦,所以我想了想,解决无刀的事儿就不是太着急,还是先杀了你们两个比较好。”

      荣焉被爆炸掀起的热浪掀翻在地,他狼狈地翻身而起,跌跌撞撞地向城门冲过去。
      朱渐清在离开的那一刻,对守在九州主城地下的傀儡下达了点火的命令。
      几乎同一瞬间,九州主城被巨大的爆炸摧毁,城中百姓死伤无数,之后的大火更是让城中仅剩的百姓遭受了灭顶之灾。
      潜藏在主城外的篡阁动作很快,迅速放出信鸽将消息传到了沈昼眠的手中,并且派遣人手救火救人。
      城中幸存的百姓几乎屈指可数,就算侥幸留了一条命,也大部分因为强势太重,撒手人寰了。
      荣焉看着城中满目疮痍,抹去脸上的血污,唤出骷髅留下帮忙,向着朱渐清离去的方向追去。

      朱渐清淡然地抹去嘴角的血迹,再次嘲讽地笑了。
      “你看,这就是我们之间的差别。即便你们有了武器,也还是挡不住我全力一击,没用的,乖乖死掉就好了,我会尽量减轻你们的痛苦。”
      曲净瑕啐出口中的鲜血,笑道:“谁说没用了?最起码你现在看起来,和我们一样狼狈。”
      沈从越想捂住他的嘴。
      曲净瑕这人哪里都好,除了好色,还有嘴硬。
      曲净瑕的手已经悄悄绕到了沈从越的后背,快而清晰的写道:我应该走不了了,一会儿我拖住他,你赶紧离开。
      他双腿的膝盖已经被朱渐清一脚踹碎,无法再站起来,跑是肯定不可能了,能保住沈从越是他的极限。
      沈从越定定地看着他,重重地摇了摇头。
      朱渐清的掌风再次扫到二人面前。
      沈从越横跨挥出一剑,将曲净瑕护在了身后。
      “沈从越!”曲净瑕又气又恼地骂道,“你她娘的就不能听我一次!”

      一场倾盆大雨铺天盖地而来,熄灭了兖州城的熊熊大火。
      武崇宁因为一身横练硬功保住了性命,篡阁的人精疲力尽地瘫在一起,满头满脸的烟灰。
      其他主城的情况尚不可知。
      所幸爆炸只发生在主城,其他地方的百姓还都安然无恙。

      岁青练与荣焉在路上汇合,一前一后找到了朱渐清。
      看到荣焉的刹那,朱渐清一脚踢开沈从越,转身就跑。
      岁青练扶住摇摇欲坠的沈从越:“抱歉。是师父来晚了,你……”
      “不晚了,师父。”沈从越露出一个带着憨气的笑容,“您千万记得,把曲兄带回去……”
      话还没说完,就突然咳出大口大口的鲜血,双膝一软,倒在了地上。
      他用武崇宁交给他的方法,即使五脏六腑都被震碎,也还是撑了到了现在。
      为了等到援兵到来,带走曲净瑕。
      如果两个人之间注定要死一个,曲净瑕活着的希望应该会比他大很多。
      “沈兄!”
      “从越!”

      沈从越死了,尸体停在灵堂。
      兖州的雨还没有停。
      武崇宁已经哭晕过去,沈伯庸陪在她身边,岁青练与沈昼眠在守灵。
      无刀与贺兰还在兖州城内,帮忙清理一地狼藉。
      端木笙看过曲净瑕的情况,开了药,推门离开。
      “他怎么样了。”守在门口的荣焉起身问道。
      “双腿复原的可能性不大。残废了。”端木笙察言观色,小心翼翼道,“他的性命没有大碍,但是,情绪很低落。”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端木笙担忧地看了他一眼。
      荣焉摆了摆手,示意他快点滚。
      端木笙三步一回头地消失在小院中。
      荣焉犹豫片刻,推门而入:“醒着吗?”
      曲净瑕仰面躺在床上,没有回答,而是反问荣焉:“沈兄死了吗?”
      “他的尸体在灵堂,等你好了,我可以带你去看看他。”
      “……”曲净瑕闭上了眼睛。
      良久,他似乎下定了决心,轻声道:“我要许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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