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往昔至今 （狐狸献吻 ...
-
亦缘推门而入，见房间整洁如初，只是窗户一直开着些许凉风吹过。他将怀里的毛团放在床内侧的小窝并替它盖上被子。他转眼看了一眼手上的绷带：“裂开了？”
床下的狐狸看着亦缘来回走动的脚步最后在茶桌旁止住了。还好只是看到脚，狐狸压根不敢去直视亦缘的脸，那场景狐狸想想都该炸毛了。
亦缘平和的声音：“不蛊...”狐狸一惊：他不会发现了吧！
“当，当”的药瓶声填满了整个屋子。亦缘叹气的声音也是那么的清晰：“我回来了。”狐狸一下子竟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位大少爷的行为总是令人捉摸不透。
“我知道自己自小克死自己的亲生母亲，也知道亦凡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现在的娘对我很好...”亦缘拿起雪白的纱布：“但是受伤时的伤是我自己包扎，跌倒了没人会扶我，我一直觉得自己剩下的只有我自己了...”
狐狸千想万猜都没料到亦缘会说出这么一段话来，亦缘声音有些许颤抖，但还是笑了：“不蛊，你应该觉得我阴晴不定，真的很讨厌吧！”
亦缘收拾好药箱：“是我疑心重了些...”亦缘坐在床上缓缓脱下靴子，缓缓将被子拉上，侧着身子面壁而卧，像是被心事逼到墙角般。
狐狸轻轻从床底爬出来它怕亦缘没睡熟也不敢贸然上床，又想起自己方才干的事真是没脸见人了。
须臾。
狐狸听着了亦缘微弱的呢喃：“娘亲...”
狐狸才收回那只小狐狸，只身爬上床席。它看着亦缘熟睡的样子，跟之前不一样，现在他的眉头仍然是紧紧皱着的，狐狸没忍住用狐狸爪子按住亦缘的眉心：睡着了就别再一愁莫展的，孤自小没了爹娘你不还有爹娘嘛！
这一点，狐狸发觉掌心发烫。还没来得及收手便觉得头脑发昏，越发沉重。
当他睁眼时，发现自己变回人形正站在千府正殿旁的雨亭处。而对面站着一男人，面容严肃有几分英气，当是武夫出身，男人看着雨亭外的一个孩童，细看那孩童应该只有四五岁，正趴在满是淤泥的石板路上像男人伸手不住地求助：“爹...缘儿疼...”
一旁的女人见状正欲上前去扶，却被男人拦住：“他要是自己爬不起来，便不是我千明良的儿子！”男人冷眼扫了眼地上哭得声音沙哑的男孩：“你若是扶他，以后也别见他了！慈母多败儿！”
狐狸正欲上前搀扶，却发现自己走进了房间：这是千亦缘的房间？
房里多了一个暖炉，多了些下人。他缓步周到床边，见床上一张稚嫩的小脸因发烧而显得通红，男孩双目紧闭似乎呼吸已经耗尽他所用的力气了。女人一直守在男孩身旁。
丫鬟：“夫人，您还是回去歇着吧！您还有身孕不宜这般劳苦。”
“这孩子实属不易，老爷又是那般严然，我怕这孩子...”夫人说着眼泪不住外流。丫鬟：“夫人走吧，有下人在这照料着呢！”
狐狸有些看不过去了，伸手欲抓住丫鬟，可是饶是无事发生般根本碰不到她。夫人走了，丫鬟将窗户关上烛火也息了。狐狸仍然站在床边看着重病无人守夜的亦缘，他侧身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原本睡着的亦缘缓缓睁开眼睛，水汽弥漫了他的双眼，乌黑的眸子里写尽了心里的委屈与苦楚，他轻咳几声看向狐狸的方向：“娘...”
狐狸轻皱眉头伸手要去抚摸亦缘的头，可在半空中他停住了：他以前真是这么过来的吗？孤之前竟那嘛说他...
亦缘眼泪流了出来：“我...我难受...娘...”
狐狸轻抿嘴终还是将手放在亦缘的头上：“乖...不哭...”亦缘闭上眼睛：“缘儿难受...娘...你能像其他人的娘亲一样...亲一亲缘儿的额头吗？”
狐狸知道这个梦境里只有亦缘是真实的，但让自己去亲吻他的额头，自己实在下不去口。亦缘又咳了几声眼泪顺着脸颊不住地滴落，狐狸有几分纠结地俯下身子，两眼一闭嘴唇于孩童的额头轻触一下。
睁开眼时就见自己站在练武场屋外的窗边，他看向窗内，依旧摆满木桩兵器，只是里面的人变成了一个孩童和孩童的父亲，屋里不时传出跌打的声音。
狐狸不知何原因视线一点儿也移不开，他专注着看着孩童跌跌撞撞地自己爬起，又拼尽全力去想父亲讨教，每次跌倒都很重，可是每次爬起都比前一次更加坚定。
摔倒了很痛，孩童却一直不吭声。狐狸似乎回想起酒楼里，亦缘拼命护住自己时，右手被短匕贯穿却始终不吭一声，现在他明白了，他学会了忍。
现在看来些许该有五岁的亦缘，在苦痛面前选择了忍耐，他到底经历了多少伤痛才能如此从容地隐忍？狐狸不禁有些心头酸痛。
他转身要走却听见窗内稚嫩的声音字字坚定:“我五岁跟从父亲习武，是不想弟弟也遭受如此严苛的训练，他身体本就不好,这是为人兄长应尽的职责！”
狐狸暗骂一声:“真是个傻子，明明自己遍体鳞伤，却还是想着别人。”
千明良:“缘儿为何这么说？”
亦缘语气仍旧坚定:“我要保护身边的人，使其免受伤害...”
狐狸听了心头不由得生出了暖意，他知道千亦缘想保护的人里有自己的位置，他轻伸懒腰朝院门走去，可没走几步屋内的声音就变了。
“少爷！！”里面传出了亲兵们的呼喊声，齐时不住退回窗边窥视里面的境像。
只见那位人父变成了四个亲兵，他们围着一个躺在地上的人。有脸上惊慌的，有担心的，也有不知如何是好的。
狐狸登时瞪大了眼睛，只见中间的人缓缓爬起:“我没事...”
这声音比刚才更为坚定，也冷淡了几分。亦缘的个头也长高了些许，大概有七来岁吧！
他脸色苍白毫无血色，右手捂着左手，显然是对练时伤到的，骨头都有些错位了。
狐狸脸色也跟亦缘一样煞白，他纵身越气想盼到房檐上的四方天窗，可是落下时周围已然不是练武场了，而是熟悉的、千亦缘的房间。
狐狸看见亦缘左手用厚厚的木板固定着，右手搜罗着药箱，慢慢吞吞地为自己上药。
他先是一愣，只见孩童缓缓抬起头，水灵灵的黑色眼眸闪着微乎其微的同龄孩童该有的天真:“白衣哥哥。”
狐狸被这么一叫，心头有些发软:“你看得到孤？”
亦缘有条不紊地点头:“哥哥你是神仙吗？”
狐狸:“为什么这么问？”
亦缘放下药瓶，脸上的神情虽带着几分冷淡却还余下了几分稚嫩:“因为刚刚你是从上面飘下来的，我从未见过那般好看的人。”
被这么夸着，这前年的老狐狸不住老脸一红。亦缘:“白衣哥哥我叫亦缘，你叫什么名字？”
狐狸轻笑着:“狐烟湫，你可以唤孤阿烟。”亦缘缓缓点头，继续收拾着自己身上的伤。
却猝不及防地被狐烟湫夺去了药瓶，狐烟湫:“孤来替你上药？”亦缘眼睛明亮了许多:“真的吗？”
狐烟湫温柔地笑了:“当然是真的。”
“之前都没有人愿意替我上药的，都是我自己...嘶！”亦缘话说到一半，沾上药物的伤口传来的阵阵疼痛打断了他的话。
“抱歉，我没忍住…”亦缘微微蹙起眉头，有些不好意思。
狐烟湫轻微摇头:“这个无需忍耐…你痛的话说出来也是可以的…”
亦缘察觉到狐烟湫的眼里泛着若有若无的湿润:“阿烟哥哥，你怎么哭了？”
狐烟湫轻轻将他右手上的伤包好:“没什么，想起一些事情罢了。”
嘴上这么说，可狐烟湫心里的刺痛在告诉他:你在心疼千亦缘。
狐烟湫转身推开门，亦缘弱弱地问一句:“阿烟哥哥要走了吗？”狐狸头也不回:“照顾好自己，你不是一个人...”
狐烟湫推门出去，却见亦缘坐在另一陌生的房间背对着他，他看向窗外一片绿荫映柳：这不是金陵！
“咳咳！”床边传来孩童咳嗽的声音。一妇人的声音紧接着：“奚儿，你躺着吧！”
狐烟湫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亦缘面前有一对母子，他看向那个半坐在床上的男孩，他一头白发面无血色，手里拿着一本书：“娘，旁边的小哥哥还坐着我怎么能躺着呢”亦缘也不吭声，如雕塑般坐在母子两旁边，目不转睛地盯着男孩。
男孩轻呼一声:“小哥哥？”
亦缘猛的回过神来，神情仍然故作镇定:“我应该...说什么？”
男孩将书放下用手指轻点鼻尖，做出思考的动作来:“那就先自我介绍吧！我叫百里云奚，小哥哥你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亦缘默默一开视线:“千…千亦缘…”
百里云奚笑了，眼睛眯成一条细长的缝来:“那亦缘小哥哥为什么会在这里？”
亦缘自幼就关在府中，极少同他人交流，显得有几分紧张:“我…我父亲，他让我在这等他。”
“那你自己呢？”百里增大浅棕色的眼眸“小哥哥你想在这吗？”
“我…”亦缘轻抿嘴，眉头微微蹙起:“我听我父亲的就好了。”
“孩子…你真没为自己想过？”百里夫人忍不住了。
亦缘显得有几分尴尬，声音愈发小声:“我…我想做的只是不让身边人失望，不让身边人受到任何一点伤害…”
狐狸温声心头不由得有一股暖流，嘴不受控制地笑了:“傻子。”
“这是谁教你的？”百里夫人问。亦缘笑了:“是夫子教的！”
百里笑了:“我也想保护身边的人…”
“我以后也保护你怎么样？”亦缘淡淡地说。
百里收敛了些许笑颜，原本有些许血色的脸再次退回苍白:“如果我这病能治好的话，我真想答应你。可是我时日无多了......”
还没等百里说完百里夫人便插进来:“这孩子一天到晚说的都是些晦气话！”
“不会的，我命由我，不可妄自菲薄。”亦缘仍然语气平淡地说着。
百里苦笑了一下:“你这又是找夫子学的？”
“不！他是找我学的！”门口走进一个人。亦缘回头，原本有几分笑意的脸一下子都拉下来了。
“千伯伯！”百里喊道。
亦缘低下头像做错事的孩子，不吭一声。
狐狸正欲上前，却见亦缘扭头看向自己，嘴角若有若无地勾起一个弧度，眉头仍然微微蹙起。
狐狸觉着这表情似乎在哪里见过...可这越想头却越发沉重。
“不蛊！”一声悠长的互换声把狐狸一下子拉回现实。狐狸环顾四周，已然不是亦缘的房间:“唔。（这是哪？）”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往昔至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