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红》葡酒葡萄冰

2、剧

　　思绪在天空中膨胀，膨胀，然后爆炸，成了一团粉末，阻塞了知觉的传导。像吸食了大烟的人一样，麻木得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能。
　　饿将周围的粉末渐渐揉成一团，成为主导，牢牢的控制着为数不多的尚能活动的神经的传导方向。先是脑海中的叫嚣，然后是胃、手，以及不受控制的蜷缩，目光在人群中探索，食物在双眼中闪着光。
　　身上没有钱，也没有赚钱的资本。没有人会招收这样的一位童工，身材又矮又瘦小，早越过了食物不良的界限，面临着随时倒下的境地，谁知道保不准什么时候就死了呢。
　　可是，好饿。连乞讨的力气都没了，眼皮变得沉重，五彩的灯光，金碧辉煌的建筑物，忙碌的行人渐渐混在一起，一股脑儿的全都涌进眼里。汉堡、三明治、烤鱼、烟熏兔肉……他所能想的一切食物在眼前轮流打着转儿，嘴角淌着口水，“啪嗒，啪嗒。”的在地上轻击着，与肚子里的“咕噜”声混在一起，组成了一组名为“饥饿”的乐曲。浓郁的汉堡香味传来，刺激着本处于沉睡中的神经，男孩仰着头，无意识地站起，双眼紧闭，只有嘴还在慢慢蠕动着，发出这样微不可闻的声音，走近仔细听，倒也不难听出是“汉堡”两字。
　　街上乱糟糟的，从开始的小骚动，渐渐演变成治安混乱，刹车声断断续续的响起，车夫们的咒骂，妇女们的尖叫声与议论声，虔诚的基督教徒们祷告着平安，平安是他们祷告的永恒主题，乱七八糟的声音混在一起。哦！一团乱麻。但所有人，无一例外，都看向引发这场骚乱的主角，两个人。
　　男人笔直地走着，开始时，男人便发现停留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比往常多了许多，以为自己身上有什么令自己出糗的地方，还特意在建筑物透亮玻璃旁放慢脚步照了照，一切如常。或许是今天的自己格外吸引人男人自恋的想，觉得大有可能，索性就慢慢走，让路人欣赏的够，工作要迟到什么的滚一边儿去吧。难得的吸引力，为了保持优雅，可是连手边的汉堡都没吃呢！
　　但渐渐地，周围的目光越来越多，男人所走过的一切都似乎凝固成了静止，人们停下手中的工作，驻足观望。男人渐渐的感到紧张，抽出胸前的手帕，优雅的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又仔细地叠好，重新放了回去，为了完美，还特意比了比两边脚伸出的长度是否一致，到底怎么了怎么还看着我，求求你们别看了吧。该死的，我不要这样的魅力了。男子停下脚步，礼貌地向面前的一位老头笑了笑“这位先生，打扰一下……”到嘴边的话还未说完，有一个什么硬东西便撞上了他的双腿，两根竹竿似的东西从两侧伸出，姑且称之为手吧。挥动着的双手扣向男人，男人吓得一愣，又看见两根人骨头一样粗细的东西从身侧伸出，“啊——”地一声尖叫，“鬼啊——鬼——”，身体蓦地绷紧，条件反射性的一跳躲在老头身后，探出头打量那个东西。
　　男孩也随着那一声尖叫惊醒，眼睛半睁，“汉堡，汉——”无意识的说着，不对，男孩晃了晃头，努力让自己的反应不要那样迟钝，为什么要说汉堡，自己又为什么会在这里，问题一股脑儿的全溜出来了，争相占取着男孩头脑中仅存的空间，鼻尖的香味却驱散了所有，脚边落下了一个汉堡，如平地惊雷，轰炸着全身所有的细胞男孩忙弯腰去捡，和着包装纸一起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倒也没有看见男子扔汉堡的嫌弃动作。
　　男子见他居然是一个小男孩，并不是什么鬼，暗自懊恼，又恢复了之前的文质彬彬，仿佛之前那个大惊失色的人，不是他自己一样。拿出纸巾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瞥了小男孩一眼，厌恶地皱了皱眉，都是这个贱骨头害自己失了形象，明明今天的自己好不容易才有的展示形象的机会，就这样被这个破玩意儿给破坏了，重点是居然只想要那个汉堡!连个汉堡都买不起的穷家伙，也能让自己出那么大的一个笑话，真是丢脸。呀！上班要迟到了。男人再也顾不了形象的飞奔起来。周围的人看这场闹剧到此结束，也纷纷散了场，开始手中的工作。
　　男孩蹲在地上，将汉堡一个劲儿的往嘴里塞，来来往往的行人谁也没注意到脚边的人，偶有几个碰着了，也只是嫌弃的用手拍拍腿上挨来的灰尘，嘀咕两句便走开了。吃完汉堡的男孩将手上的油也舔得一干二净，胃里的疼痛也消了许多气焰，各类因子又从开始的平衡乱成一团，渴渐渐在这场争锋中崭露头角。嗓子里快要冒出烟儿来啦，干的要命，头顶的太阳为什么还是这般炎热，男孩眯着眼，哀怨的看了一眼太阳，却不料反被阳光刺痛了眼，连湿润眼球的水都没啦!渴!渴!脑海中的声音愈发大肆地喧嚣着，牵动着身上每一处器官，张着手臂挥舞着，“水，我要水。”男孩近乎哀求的吼道。
　　“爸爸，那个哥哥为什么要不停地挥动着手臂啊？”小女孩指了指男孩。
　　“因为那位哥哥在表演喜剧呢，宝宝你看，好不好笑”
　　“嗯，好笑。”女孩“咯咯”地笑了起来。
　　“水……我要水……渴……”突然，男孩发疯般地跑了起来，穿过街道，马路……直到河边，又越过河堤，“扑咚——”一声跳入河中，“水，好多的水。”男孩开心地笑了，缓缓地沉入河中，再也没有起来。仅有冒出的几个小泡表示他曾来过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