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精神病院 ...
-
"师傅，就前面停车吧。"坐在后座的男人说道。
"诶，好。"驾驶座的中年男司机应了声。
黄色的出租车在一道巨大的铁门前缓缓停了下来，林嘉树下车示意司机开后备箱，从里面提出一个24寸的直角铝框银色行李箱，走到车窗掏出手机扫了一下绿色的二维码。
眼睛瞄了一下计价器，绿色的阿拉伯数字冠冕堂皇的显示其上——76
有点儿贵。
林嘉树眨了眨眼，忽然感觉心头滴血，忍着心痛颤抖着手用指纹支付了车钱。
"支付宝到账——七十 六元。"
中年司机听到手机响起以后，立刻踩了油门，哐哐哐开着车走了，好像非常惧怕这里似的，一溜烟就没影了。留下一地的车尾气供林嘉树品味荒无人烟的衡水市精神病院。
眼前是一道中世纪风格的大铁门，门的上方的尖角泛着幽深的酒红色，尖锐的好像曾经在这戳死过人，铁栏上的夜莺栩栩如生，站在荆棘缠绕的树梢仰颈高唱。整体的构架十分精美，细致漂亮得不像是一个精神病院的门，而是欧洲中世纪庄园具有无上观赏价值的艺术之门。
总而言之就是门不配位。
林嘉树观察了一会，忽然萌生出想把这扇门撬下来带走的想法，不过他家那么小，也装不下这么大的铁门，叹了口气，只好作罢。
他伸手从西裤的裤兜里掏出这所医院的医师职工证，信步走到铁门旁边的保安室。抬手敲了敲陈旧的窗户，试图引起正在看报纸的保安的注意。
"咚、咚、咚。"
保安室里坐在椅子上看报纸的保安抬起头，看到了站在铁门外拉着行李箱的林嘉树，林嘉树伸手把医师职工证递给他看。
他拿着职工证的手势很特别，拇指压在职工证的正面，而放在背面的食指与中指交叉，无名指和小指向掌心蜷缩，他的手指苍白和修长，很是让人担心会不会磕一下就断掉，做这样奇怪的手势，有一种脆弱的美感。
年纪已过中年的保安，看到林嘉树时表情还算平静，但看到拿着职工证的手势时，脸色微的一变，眼睛里跟装了扫描仪似的，他审视的目光如冰刀，一寸一寸剐着林嘉树，"小兄弟老家哪的？"他的嗓音很难听，像是喉管裂成两半。
林嘉树被他审视的目光扫得很不爽，但到底没做什么，他亲爱的判官先生让他安分守己，别惹什么事。到现在他还记得他刚出发时判官无奈的语气。
————
"小林啊，你下次惹事，千万千万不要说是我们组的，你就说你是隔壁组射月的，你放心，隔壁射月的老大对你有点意思，肯定会替你擦屁股的。"判官一边balabalabala，一边拿出手机点开微信给他发了一千块钱。
"支付宝到账一 千元"
林嘉树回过头，谢字还没说出口，判官就摆摆手，贱兮兮臭不要脸的说，"小林啊，你也知道咱们组经费不够，这就是你这一个月的经费了，省着点用哈。"
话音刚落，判官脚底抹油似的溜了。
林嘉树瞬间黑了脸。
就这么点？！
————
垮拉着脸，唬谁呢？
一想到判官，林嘉树脸上的笑容越发温润如玉，他伸手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银框眼镜，笑着说，"北极的。"
中年保安皱了皱眉，嘴里泛嘀咕，大概是没想到组织会派这个祸害过来，不过他也没说什么，毕竟组织原则之一就是不得怀疑以及不得违抗上级命令，但是——为什么来得是这位祖宗？！
保安放在桌上的时政报纸，第一版面的上方，拉着一行加粗方体红字。
《惊！中东xx研究所被炸，据目击人员称是一美男子所为，究竟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丧失！》敬请期待下期——《论美男子的反社会行为概率分析》
下方还附赠他潇洒离去的背影黑白照。
他手有点哆嗦的打开了铁门让林嘉树进来。
林嘉树把职工证挂在脖颈上，拉着行李箱，慢慢径直走向中央的复式楼。
他拉着行李箱走路的步伐很奇怪，像是猫一样很轻，每一步都像是用标尺丈量过距离，步距都在65-70CM的范围之内，是一个成年人可以走出的正常步距。中年保安听不到他的脚步声，倘若闭上眼，只能感觉到万向轮在地上摩擦滑动的轻响。
中央的复式楼和铁门一样有特色，复式楼前有一个巨大的水池，水池中央是一座圣母像，洁白的肌理，微扬的唇角，半合的双眼装着关乎众生的怜悯，光屁股的小天使坐在她身旁吹响百合一样的乐曲。
水池的背后，是一栋西欧复式楼，云朵踩着白色的尖顶一个接着一个，落地窗拉着白色的帘好似野兽未睁开的双眼。
看起来一点也不像精神病人住的地方，倒像是高级疗养院。
忽然，林嘉树眯了眯眼，顶楼最右边的房间窗帘动了动，他敏锐的感到窥视的目光，说不上恶意或善意，只是单纯的看。
那道目光从他进来到现在为止都一直看他。
来自那目光的房间位置于他而言也很，微妙。
说不准是巧合还是刻意。
林嘉树拎着行李箱走上台阶，低头的时候，看见职工证在他的白衬衫前晃呀晃，蓝色的绸带介于浅蓝与灰蓝之间，如水一样丝滑。塑料壳在阳光下反射成光，照射在他的眼镜上，虽然被阳光刺的有点模糊，但是依然能看清里面写的第一行字。
姓名:徐于岚
年龄:29
职位:031号专属医师
上面贴着他蓝底的一寸玉照。
这是他什么时候照的像来着？
哦哦，好像是去年，还是判官非逼着他去照，不然就不发工资，狗逼东西天天拿工资威胁人。
等林嘉树回过神，已经站在了复式楼前了，他仰头看了看，穹顶之上的花纹繁复，白百合竞相开放，蓝绸缎似的小河潺潺流淌，四个华丽的罗马柱支撑着这瑰丽的穹顶。
他喜欢所有艺术品，那些完美的，残缺的在他的眼里都是一件难得的艺术品，他想，人类也是艺术品，但却是上帝难辞其咎的败笔。
走进大厅，便能在右侧能看到护士站，两个白衣护士坐在台后，一边看着前方的病人，一边拿圆珠笔记录着什么，大厅里的落地窗前摆着好几张椅子和沙发，穿着蓝白条纹相间的病号服患者三三两两坐在上面，有的发呆，有的闲聊，有的拿着笔画着什么，有的嘴里念念有词。
但都在林嘉树跨进大厅的那一刻，所有人都跟向日葵似的齐齐转过头来看他，目光呆滞，粗看好似没有焦距，像提线的木偶，但仔细看就能发现细埋在眼球底下的无助，绝望，悲哀，嘲讽，以及经久的麻木。
.......
沉默。
.......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林嘉树毫不怯场，心理素质万分强大的和向日葵们挥手打了个招呼并附赠温润微笑一个。
向日葵们又齐刷刷转过头做自己的事。
平静只在一瞬间，就像一滴水掉入一片湖泊，荡起涟漪的那一刻，林嘉树一定不知道他就是南美洲那掀起飓风的蝴蝶，打破平衡的人，注定是要存在的，尽管这个人并没有意识到，但无法否认这客观的存在。
存在是无法被抹杀的，无论是存在还是存在过，即使是"未存在"，它被说出口的那一刻，就存在着。
他脸上挂着漫不经心的笑，到护士站登记了一下身份资料，把行李箱寄放在了护士站，商量好下午五点来拿。
样貌普通但是肌肉俱全的中年女护士拿了个文件夹给他，是他负责病人的病例表。
另一个护士从柜子里拿了一件白大褂，递他的时候嘱咐道:"上班的时候必须穿，不然会扣工资。"
"谢谢。"林嘉树点了点，伸手接过。但并没有穿上，而是对折了一下挂在手臂上，今天他也不算正式上班，只是熟悉情况，穿不穿都没有什么大碍。
白大褂会让患者对他有戒备。
这是他来到这里的第一天，打算先去看看——他那患有多重人格的可爱病人。
毕竟，来日方长。
林嘉树推了推眼镜，迈着距离一致的步伐漫步走向顶楼。
来之前他就已经大致了解了他这个病人的具体情况，哦不，应该说，是这个医院愿意让他知道的具体情况。
————————
姓名:伽蓝
性别:男
年龄:23
患有症状:多重人格
共有四个人格
主人格伽蓝，据他以前的主治医师说过，是个性格温和，很好相处的人，出现的时间相对其他人格而言比较长，据他自己说，他不排斥其他三个人格，对四个灵魂共存一体没有不满，这一点经过测谎仪测过，确实不存在不满，经他自己以及其他人格的确认，他就是主人格。
副人格之一的池溟，是主人格的背面，性格傲慢，目中无人，出现的时间仅次于主人格伽蓝，大部分出现在夜晚，这可能是触发池溟出现的一个关键点，池溟是在伽蓝十八岁后出现的，之后的记忆与伽蓝的记忆大体相同，相对主人格伽蓝，池溟的武力值更高，并且经常试图逃离精神病院。
副人格之一的碧姬，据他自己所说，他只有15岁，而且是一只狐狸精变的，但不知道怎么变回去，性格较为天真烂漫，但却是其中最残忍的一个人格，曾有护士目击他抓住一只鸟分尸，他知道其他几个人格的存在，把他们当作哥哥一样的存在。
最后一个副人格叫陈听，这个人格不同于以上的副人格，伽蓝20岁入院，他刚入院就说，陈听在他小时候就出现了，小时候出现的次数比较多，长大了次数就少了，陈听承担了伽蓝年幼所有的痛苦和负面。是一个消极主义者，有自毁倾向，在伽蓝入院三年间，陈听只出现过十六次，其中八次试图跳楼，四次想自己把自己勒死，两次试图吞服大量药物，哦，剩下的四次因为太困了在老老实实的睡觉。
四个人里，陈听是最安静的，入院三年，陈听没有讲过一句话，主人格伽蓝最好相处，池溟最麻烦，四个人都知道彼此的存在，但都不排斥对方，因此，院方也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办，因为不管是他们四个人里的哪一个，都不配合医师治疗。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精神病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