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萧湉

96、第二百八十章 贵族们的计划

　　尼奥带着谦和的微笑，从容地对杜塞尔男爵的问题作出回答。林珞菲没有想到，尼奥的记忆力这样好，只是听公爵说过一遍，他竟记得一字不差，而对于那些贵族们的回应，他或附和，或提出异议，总是能恰如其分地表达他的意思，或者说，公爵的意思，也是他和公爵共同商讨的结果。那几个贵族没有一个怀疑尼奥的身份，林珞菲不由得想，显然，记忆力和谈判技巧也是有遗传的。

　　“依我看，无论这个所谓的‘机会’是我们的还是他们的，事情都不能再拖了，斯洛既然敢攻打修道院，也许明天，就会到你我的公馆来抓人了！”在这些贵族们之中，森戴尔子爵是年龄最长的一个，他曾和斯洛爵士的叔叔，上一任地方长官有过龃龉，一直很担心斯洛家的人会对他进行报复。

　　“太对了！”格劳伯爵大声表示赞同。

　　杜塞尔男爵没有说话，却暗暗向尼奥瞥了一眼。

　　尼奥注意到了男爵的目光，不动声色地眉梢一扬，低下头轻轻咳了一声。林珞菲很快走过来，非常配合地替他将斗篷拉到胸口，仔细地扣好。

　　“您怎么不说话，男爵？”问话的是森戴尔子爵，杜塞尔男爵的沉默让他感到有些不安。

　　“我只是有点担心。”杜塞尔男爵终于开口道，“尽管这几个月来我们一直在搜集证据，但要证明斯洛爵士的野心，恐怕还是不够充分。而且，正如斐迪南公爵所说，我们的行动，如有不当，就可能会被斯洛利用，反而给别人制造了机会。”

　　嗯？……尼奥的眉微微拧了起来，杜塞尔男爵似乎不该这样犹豫，至少他的信要比他现在的表现更坚定。他说搜集证据，不错，这是公爵的建议，可是，公爵却告诉尼奥，在地方长官的野心方面，杜塞尔男爵并不赞同公爵的判断，那么男爵此刻如此郑重地提出“搜集的证据还不够充分”，就让人感到难以理解了。这一个冬天，蓝沙尔密谋的贵族方面没有什么大的动作，尼奥相信，这一定和杜塞尔男爵本人的意愿有很大关系。他本来就是因为公爵才同意反对斯洛爵士的，公爵不在，他的这个完全与性情相悖的危险决定也失去了支援。本来以为斐迪南公爵回来了，一切都会有所改变，可是，“公爵”却显然仍是身体欠佳，而且，似乎并无意担负起小团体领导的责任。面对这一切，杜塞尔男爵无可避免地退缩了。

　　“请原谅，男爵，我不这么看。”尼奥抬起头，温和地微笑着，作为一个“信使”，他本来确实无意过多地介入这件事，毕竟他不是公爵，甚至不是一位贵族，和这些人在一起，还要伪装成公爵的样子，他感到很不自在，时间久了，头皮都有些发麻，但是，现在看来，他似乎不得不做些什么了，“关于证据，我相信，夜袭蓝沙尔修道院，就这一件，已经可以说是充分了。即使不能证明地方长官的‘野心’，至少也可以证明他的为人，他的恶行，还有他加诸在这片土地上的苦难。是时候采取行动了。”

　　尼奥突然这样说，林珞菲禁不住瞪大了眼睛。她记得前一天，公爵和尼奥商讨时，公爵分明是说，仓猝行动可能导致恶果。为什么尼奥会同意尽快行动？他不可能是记错了，那么，究竟是怎么回事？

　　“您这样想？”杜塞尔男爵若有所思地看着尼奥，似是无意识地点了点头。

　　“很好！我非常高兴，您可真不愧是斐迪南——公爵。”格劳伯爵好像笑了，“斐迪南”三个字竟像是别有深意。

　　尼奥脸色微变，他们都知道格劳伯爵这么说是什么意思，“真不愧是斐迪南大公的儿子”，“那个以冷酷好战闻名的人的儿子”……

　　林珞菲悄悄握了握尼奥的手，他和公爵一样，心底深处总有一处难以愈合的伤疤，稍一触碰，就痛彻心扉。

　　“伯爵，谢……”尼奥话没说完，哈哈一笑，躬了躬身，很快地掩饰了过去。他说不出口，没法因为格劳伯爵提到那个魔鬼而说这一句“谢谢”。

　　“如果真的打算动手的话，下星期二倒是有个机会。”纳特尔骑士忽然开口道，他是刚刚脱离地方长官阵营的年轻贵族，在杜塞尔男爵和他交谈后，骑士愉快地加入了这个秘密小团体，并且在各方面都表现得相当积极，“那天，斯洛爵士将和他的几个朋友一起在卡帕加斯河两岸的林子里游猎，就是几个月前差点被烧毁的那片树林。只有几个人得到了邀请，我想我们完全可以应付。”

　　尼奥看了纳特尔骑士一眼，他感到有些诧异，为什么没有人问骑士，既然只有几个人得到邀请，那么，应该已经离开蓝沙尔权力中心的纳特尔骑士又是怎么会知道的？尼奥撇了撇嘴，没有把他的疑问说出口，事实上，他已经可以猜得到答案，尽管他不一定相信。

　　“好极了！在那天干掉他吧！就应该这么做！”格劳伯爵语声豪迈，似乎对一切都很有把握。

　　“时间太紧了，我们恐怕来不及准备。”杜塞尔男爵皱眉道。

　　又来了……男爵的反应就像是感到害怕，是“干掉”两个字吓到他了吗？

　　“如果我们总是在准备，机会再多，也只会一个接一个地错过。”森戴尔子爵立即反驳，好几位贵族都点头表示同意。

　　“对不起，请等一下，”尼奥挥了挥手，打断了斗志昂扬的格劳伯爵正准备发表的战前演说，“我有些不明白，伯爵说的‘干掉’，大概等同于‘消灭’？是不是也可以理解为‘杀死’，或者‘刺死’……”

　　格劳伯爵拧紧了眉，这实在是一场不合时宜的文字游戏，更糟的是，他觉得自己好像掉入了陷阱，对“斐迪南公爵”的问题竟已不知该如何作答：“那么照您的看法，应该是什么呢？”被逼入绝境的格劳伯爵只好运用了一下社交场上的惯常手腕，把同一个问题原封不动地回敬对手，算是回答。

　　“我不同意杀死斯洛爵士。”尼奥不想再绕弯子，便直接了当地说道，一边却在心里暗暗叫苦。拉乌尔，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团体，每个人都各怀鬼胎，而那个格劳伯爵更是心心念念地想要用武力夺权，再把蓝沙尔那些可怜的农夫当做替罪羊。活见鬼！“干掉他”？就是单说这几个字，也要将舌尖伸出来两次，不是“酒”那样的单音节，也不是“快活”那样的轻气音，这个格劳伯爵还真能直着舌头说得这么轻巧？“采取行动有很多种方法，地方长官活着远比死了对我们更有用，我们可以从他身上得到很多东西，包括您想要的证据，”尼奥说着，便向杜塞尔男爵看了一眼，男爵没吭声，但当尼奥说出“不同意杀死斯洛”的时候，男爵的眼里显然有一种如释重负，“和您想要的保障，”尼奥又向森戴尔子爵点点头，“当然还有，”尼奥没有停下，目光转向了在场的其他贵族，“金钱、权力、地位、名望……”尽管尼奥没有再使用任何有指向性的称谓，但他目光所及，那些贵族们还是在听到他说出的简短词语后变了脸色。

　　一阵长时间的沉默，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打破了沉默：“斐迪南公爵说得对，我们聚在这里的目的是想让蓝沙尔恢复从前的平静和安宁，如果可以和平解决，那就再好不过了。”杜塞尔男爵说得很慢，他一直在看着尼奥，从密谈开始到现在，这是杜塞尔男爵第一次主动说出自己的想法。尼奥暗暗吐了口气，虽然男爵有些软弱，也不够坚定，但至少，在这些人中，男爵是愿意为蓝沙尔和蓝沙尔的人民考虑的，而不仅仅只想到自己的利益。

　　这一天的密谈一直进行到下午，至于密谈的过程，可以想象，并不很顺利，但最后，贵族们也总算是达成了一致。行动的时间就定在下星期二，并且需要教会和军队的共同协助。贵族们将秘密知会斯巴达院长，而军队则会有专人送去一系列假情报和伪造的命令。他们的计划是，在这一天里，限制地方长官的人身自由，同时，借教会的名义叫斯洛和他的人名誉扫地，不出意外的话，那一天军队的混乱行动还可以成为向国王控诉地方长官恶行的又一有力证据。斯洛爵士不会死，但他一定会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死去，因为在以后的日子里，他将尝到受制于人的滋味，在国王的判决到来前，斯洛爵士作为受到严格控制的地方长官，还是可以做很多事的，只是，再也不是出于他自己的意愿去做那些事了。

　　贵族们陆陆续续地准备离开，尼奥留在了最后，等人们都走了，他才有些艰难地站起身，腿有些僵．山崖陡峭，就这么下山恐怕会有些麻烦。

　　林珞菲什么也没有说，弯下腰，伸手替尼奥调整马镫，把皮带收紧一点，尼奥骑马时就可以轻松些。

　　尼奥向她一笑，自己扳住鞍桥准备上马，不料因为脚上不易着力，踏在马镫上时，竟滑了一下，林珞菲已经伸出了手，刚要扶他，却没想到，另一双稳健的手及时伸过来，搀了他一下。

　　“谢谢，男爵。”尼奥跨上马背，侧身向搀扶他的杜塞尔男爵微笑致谢。

　　“公爵，您的腿……”男爵注意到了尼奥行动不便的双腿。

　　“没什么，这几个月躺得太久了。”尼奥毫不在乎地笑了笑。

　　“您一定要保重身体，公爵……”男爵不自觉地垂下头，虽然语声顿住了，但听上去却像是话没有说完。

　　“男爵，您有什么话就说吧。”尼奥淡淡地说道。

　　“公爵，星期二……您会来的，对吗？……”男爵低着头，尽量不去看尼奥，他知道自己的目光一定是既焦虑又不安的，几天后的行动让他深感忧心，可是，“公爵”的身体情况，他也看到了，如果“公爵”真的不能去，他可以理解……

　　尼奥轻轻“哼”了一声，他曾在公爵的面前，因为杜塞尔男爵表现出的犹豫和迟疑，而大骂男爵是“胆小鬼”和“懦夫”，当然，他直到现在，也仍然不会对男爵的这种——姑且称之为“过分谨慎”的品性表示赞赏，但他却看得出，男爵是一个正直的年轻贵族，并不缺乏正义感和勇气，只是有时不够坚决。更何况，公爵也说过，男爵有一位年老的祖母，有需要照顾的家人，连对身体欠佳的“斐迪南公爵”都能如此体贴和谅解的杜塞尔男爵，对家人一定也是关心备至……

　　人，总有自己的难处，不能只是简单地以“胆小鬼”或者“懦夫”来抹杀一切。

　　“是的，我一定来。您可以放心，男爵。”

　　蓝沙尔是拉乌尔的家，也是他的家，他总该为这里做些什么，也是帮助虽然生性软弱，却独自一人苦苦支撑了一个冬天的杜塞尔男爵。说起来，拉乌尔在这个时候大病一场，也真是难为了年轻的男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