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娘说小学》姜悠

20、情怀 老头！矫情

　　跟李治和好的第二天，我便约他出来聊一聊，地点就定在宫女侍从中特有名的网红景点：一口水井边。
　　到那之后李治四下张望，惊讶地问我：“观景不是观美景，而是观水井啊？——媚娘，你的品位果然与众不同！”
　　我对他翻了一个白眼，说：“赏什么景？”接着我指着这口水井问：“这口井虽然水量充沛，但后宫从来不在这取水用，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他摇了摇头。我接着说：“后宫中人给它取名‘黄泉井’，假如有谁活不下去了，又或是不能让谁活下去，都会选择在此了断，以免污染其他水源。此事约定俗成，代代相传，它原本的名字反倒不为人知！”
　　李治瞪大了眼睛，问我为什么要选择来这，我冷笑一声，说：“我来量量腰围呀！万一哪天有人要塞我下去，我却因为太胖被卡在中间上下不得，那岂不是很难过？说不定还要因此被人补一刀，落得个‘死无全尸’的下场。”
　　李治说：“媚娘你别怕，我一定会保护你的！究竟是谁要害你，你告诉我，我一定会相办法解决！”
　　我抬手朝他一指，说：“就是你！”然后我问他：“你为什么不让我出宫？你别跟我装傻，你会不知道前段时间那五个世家女是干什么来的吗？陛下要给你从高门里面挑媳妇的心思只差没写在纸上宣读了，你拽着我不放，难道不是想害死我吗？”
　　李治一听，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眼泪都笑出来了。笑了好一阵子才停下来说：“你别臭美了，就你这样子，我怎么可能看得上你？”
　　我一听气不打一处来：“我怎么臭美了？姐姐我好歹是小学第一美女好吧！”
　　李治说：“总共就三个女生，你长得再丑也能高居前三，有什么可得意的？”
　　接下来，我们就长相美丑一事进行了从言语到拳脚的推进式“交流”，交流的结果是：我在他的胸口留下了一个脚印，他在我的手上留下了一个牙印——谁也没有吃亏，谁也没有占便宜！
　　最后我把他按在地上，揪着他的耳朵对他说：“你给我发誓，发毒誓，说从来都没对我起过心思，以后也不会打我主意！”
　　他说：“发誓就发誓！你让我起来！” 我让到一边，他站起来之后，理了理衣衫，转身面朝太阳，右手举到耳朵旁，忽然转身问了我一个问题：“你知道我为什么不让你出宫吗？”
　　我摇了摇头，正要开口敦促他发誓。他却指着我说：“因为你蠢！因为你是倒数第一，而我是倒数第二，若是你走了，我就是最蠢的。你的存在，让我找回了自信！我怎么可能会让你走？”
　　我一听，顿时火冒三丈，把袖子一搂，说：“老娘要让你下去清醒清醒！”……这一轮交锋之后，我的身上多了脚印，他的手上多了牙印——又打了个平手！
　　最后，我们各自挂彩的两人背靠背坐在井边，心平气和地观赏天边的晚霞！李治轻声问我：“当年你们全家在荆州的时候，你不是曾经收过很多小弟吗？你是怎么收服他们的？”
　　我说：“都是些流民、乞丐，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给吃给穿就能收买，很简单的，这些方法你用不上！”
　　他又问：“你不是说后来收了一些富庶家族的子弟吗？他们也是给吃给穿买收买下来的？”
　　我心想确实有，但是不多，仔细回忆后回答道：“他们啊！更容易，一分钱没花！” 我停顿下来，笑了一会儿，才接着说：“就靠两个字——情怀！”
　　那年荆州附近的州县遭了灾，所以荆州周边聚集了很多的灾民，我被母亲拎出来帮助赈灾，在那里遇到了同样参加赈灾的世家大族的子弟。经过一段时间相处后我们发现，虽然我们彼此成长环境不一样，但我们的同情、悲伤与欢笑并没有什么不同。
　　当地的士绅对于朝廷派下去的官员有很深的抵触情绪，父亲对于他们也不信任。双方互相角力，互不配合，使得很多事情进展缓慢：收不上税、调不了粮、运不了物资、药品更是奇缺，于是无意间，我和那些子弟们成了双方父亲间最好的沟通桥梁。因为我父亲是都督，我掌握的消息也就比较迅速全面，所以由我来居中调度协调也就更有利于提高效率，于是赈灾过后，我自然而然成了小团体的老大——这中间没有收买，没有权势压逼，除了那虚无缥缈的家国情怀之外，我实在找不出其他的理由。
　　李治说：“明天，我也去跟他们聊聊情怀。”
　　我好奇的问：“也带他们去赈灾吗？”
　　李治摇摇头，说：“我朝选官，主要是两条路：一为恩荫、二为科举。虽然父皇登基之后大力推进科举，但仍是以恩荫为主。按照恩荫制度，如果不是我父皇登基，我舅舅长孙无忌、房玄龄等人，就很难走到如今的位置……”
　　李治说了很久，我静静地听完，内心很惊讶，李治这是想要推进选官制度改革？我们的同学中，确实有人也是恩荫这一制度的受害者——恩荫选官，拼的不是才能而是爹。这条路以宗法制为基础，走的是嫡长子继承之类的路子。我的同学们未必不优秀，但只是因为他们晚出生了几年，所以他们连竞争的资格都没有。至于那些庶子以及那些父、祖辈没有当官的平民子弟，那就更不要想了——假如李治真的竖起“推进科举”这杆旗，还真可能会有人买账！
　　我想了想，劝他说：“用这个做幌子可以，但千万别认真，否则一不小心，小命都得玩完！”
　　他笑道：“当然是做幌子了，我怎么可能认真？你以为我傻啊！官制关乎国本，自然应当由我父皇和太子哥哥去操心，我也就是仗着现在年纪小，这两年拿出来用用，等到了弘文馆了，这幌子我会立马给丢出十万八千里去！”
　　很多年以后，我看着站在金字塔顶端的李治跟他昔日的小伙伴们通宵达旦商议科举制度时，忍不住在心里笑道：“还说你不傻！”
　　我也曾问过长孙无忌：“您老当年为什么会选择李治？”——那时人人都说舅舅长孙无忌在九皇子李治和四皇子李泰两个亲外甥之间，之所以选择李治，是因为李治性情软弱，更加利于掌控。
　　面对我的提问，长孙无忌那倔老头故作高深地仰头望天，然后不急不慢的从嘴里吐出四个字：“情怀！挺好！”说完便背着手转过身去，颤巍巍的走远了！
　　我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忍不住吐槽：“老头！矫情！” 也学着他背着手转过身去，朝另一个方向越走越远。
　　那天晚上，我久久无法入睡，因为我始终想不起来：李治那个誓是发了还是没发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