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骄阳照影》锦泪曦

3、天宫学艺 好恼人的骄

　　七月初五，几个仙侍去钟山接馥雪公主入天宫学艺。
　　虽已过了立秋，可白天仍是热得人头晕。几个仙侍一离开天宫，便觉扑身而来的热气，驾车一路疾驰，满眼都是厚重的油绿。阵阵热风吹动那绿，一层一层地向他们席卷而来。
　　几个仙侍一路头晕脑胀地到了钟山，钟山被白雪覆盖，又高耸入云，钟山使他们头脑一下清醒的同时，也显得庄严肃穆，高高在上。
　　领头仙侍上前敲响钟山山门前的巨钟，须臾便见一个穿的极厚实的仙侍走了出来。
　　钟山仙侍见了领头这个，十分热情地招呼：“你又来啦，是来接我们公主的吗？快进来喝杯茶，我这就去禀报我们公主。”
　　天宫仙侍连连摆手，钟山仙侍热情劝说许久，见拗不过他们，才只好转身走了。
　　待他一走，几个仙侍全向这个领头的仙侍围过来，一个用密语问道：“不是说这钟山烛阴氏傲慢无礼目中无人，连他家的仙侍都甚是狗眼看人低吗？怎么是这样的？难道传闻不尽真实？”
　　领头仙侍来过钟山数次，最有发言权，他还没来得及回答，另一个仙侍便抢先道：“传闻流传这么久，多少该是有些道理的，总不至于是空穴来风吧？或许我们这会儿看到的只是表象呢？”
　　为首者本来打算说话的，结果他这一“表象”直接把领头仙侍到了嘴边的话给“表象”回去了。
　　众人正议论中，忽听见一声“快看上面，公主来了”，所有人都下意识抬头。只见一妙龄少女从天而降。少女身着蓝底白纹的衣裙，衣裙材质罕见难寻，绣花古朴雅致。并且少女怀抱一只通体乌黑，看起来甚有灵性的兔子，腰间佩一把流光溢彩的蓝色长剑，周身聚集若有似无的冰霜，气度不凡。再看容貌，少女深色淡漠，眉间亦似有千万年不化的钟山冰雪，高高在上，难以接近。众人心知这便是烛阴氏馥雪公主了。
　　几个仙侍朝她行礼：“见过公主。”
　　馥雪，或者说顾清影神色淡漠地微微颔首，道：“免礼。”顿了顿又道：“你们辛苦了。我同我……侍女，说几句话，便可启程。”
　　为首者忙道：“不辛苦，这是我们应该做的。”说完，又觉十分讶异：“公主莫非是要独自去吗？”
　　顾清影点点头，似乎是知道他在疑惑什么，没等他问便说：“父亲公务缠身，我便独自去吧。”说罢，也不等他回答，便转向紫陌。
　　有一个人小声嘀咕道：“帝君不在，夫人不能送送吗？”
　　他的声音其实并不小，顾清影听到了却没在意。
　　另有一个人忙斥责他道：“你懂什么？夫人当然也是在虞渊了。”
　　被斥责的人抱怨不忿道：“哪有，那不是在那儿吗？”说着，指了一个方向，众人都朝那里看去，半山腰上有一个女子站在那里，隔得很远，看不清她的容貌与神情，但众人都莫名觉得那个似乎很落寞的女子一定是帝君夫人。众人小声议论，连紫陌都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顾清影却始终没动。
　　顾清影把怀中的兔子交到紫陌怀里，嘱咐道：“照顾好你自己与小玄，记得回我的信。”
　　紫陌用一只胳膊抱好这只叫小玄的兔子，另一只手轻轻拉住了顾清影的袖口，她可怜兮兮地问道：“公主，你真的不能不走吗？”
　　顾清影用手拉开紫陌拉住她袖子的手，慢慢地摇了摇头：“恐怕不能。”
　　紫陌红了眼眶：“那我能跟你去吗？你需要我照顾，我和小玄也需要你照顾。我怎么能照顾的了我和它呢？”
　　顾清影觉得眼睛酸涩，她道：“不能。”一开口嗓音已经有所改变，她觉得这两个字已经用尽她所有气力，她仓促转身，朝着车驾方向走去。她走在最前面，没人看出她落了泪，她的身姿挺拨步伐坚定。
　　紫陌紧跟在她身后，期期艾艾地说：“公主，一定要常常给我写信。”
　　顾清影没想到她会跟来，只好走得更快，边走边轻声说：“嗯，我会的。”
　　“公主，记得好好吃饭，好好睡觉，要开心，别委屈自己。”
　　“嗯。”
　　“公主，你能走慢点吗？我还有好多话想跟你说。”
　　不能走慢点，不然你就看见我流泪了，不然我就走不了了。
　　顾清影头也不回，直向车驾走去，她上了车，用手帕擦掉眼泪才敢撩开帘子向外看看。
　　紫陌看到顾清影向外看，忙卖力地冲她挥手，顾清影觉得眼泪又要掉下来了，于是急忙向上看，却看到半山腰上面目模糊的母亲……

　　车一路疾驰，顾清影觉得越来越热，她伸出手拨开帘子，冷不防被似火骄阳刺痛双眸，长在冰天雪地里的顾清影哪里见过这么刺眼的阳光。她收回手，帘子落下挡住灼热的阳光，她的眼睛才好受了些。顾清影对这恼人的骄阳微感无奈。
　　她等了片刻，拨开了车门前的帘子。驾车的仙侍立刻转头问她：“公主，您有什么吩咐？”
　　顾清影观察到他鼻梁鬓角冒出了密密的汗珠，便问道：“你热吗？”
　　那驾车仙侍一时没反应过来她的意思，愣住没回答。
　　顾清影耐着性子解释：“我想降场雨。”
　　驾车仙侍立刻明白了顾清影的意思，他当然觉得热，但他既然知道了顾清影也觉得热，就必然要有一番顺承顾清影降雨的意思。于是他忙做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公主体谅我们觉得炎热，愿意施法降雨，我们自然感激不尽，公主是不知道……”
　　顾清影最讨厌这副装腔作势，浮夸油腻的样子，冷着脸忍住没摔下帘子，匆匆为他们设了屏障，保证他们不会被雨淋湿，才施法召雨。施完法，顾清影都没等雨落下，便放下帘子，将自己与外界隔绝。
　　虽然顾清影全程没有什么大的表情变化，但驾车的仙侍察言观色惯了，已经感受到了顾清影的不喜。他愤愤地啐了一口，轻声道：“拽什么拽？施法不用念口诀了不起？烛阴氏了不起？传闻果真没错，烛阴氏就是傲慢无礼，连小的都这样，老的能好哪儿去？”
　　顾清影听力不是很好，没听到这句话。
　　雨一下，不消片刻，周遭便凉爽下来，大雨荡涤着空中尘土，洗尽所有浮躁杂乱。
　　其他几人倒是不知道刚刚发生的这些，只是刚刚还艳阳高照的天空一瞬间做倾盆大雨，偏偏他们身上也未沾上水珠。他们便知这是车里这位强大的烛阴氏的手笔，他们啧啧称奇，感叹这烛阴氏公主才这么年轻，法力就如此强大，施法都不用念口诀，呼风唤雨不过抬手挥袖之间，来去自如。烛阴氏果真是不凡。

　　行了两天，七月初九，众仙侍终于将馥雪公主接到天宫了。
　　天帝特地为这群学艺的少年建造一个园子，几个仙侍便带她到了那里，为首仙侍能言善道，一边带着顾清影朝她的住所去，一边为她讲解沿途的宫殿楼宇。但顾清影太过冷淡，除了“嗯”也没说其它的，这让他觉得十分受挫，心里暗暗想，这公主是不是傲慢无礼倒不知道，但惜字如金是真的。
　　其实顾清影倒也未必惜字如金，她不喜欢与陌生人硬聊，不想硬生生应答些有的没的。她觉得这仙侍说的很好，但她也确实觉得，她除了“嗯”也没别的话想说。
　　一路行来，顾清影知道了，一进园子先看到的是佳肴斋，很明显是吃饭的地方，不过仙侍告诉她，每个寝殿都有自己的小疱屋，在自己寝殿亲自做也可以，不必非要到佳肴斋吃。
　　然后，佳肴斋过来是修习乐术的竹鸣馆，接下来是修习法术的蕴灵庭，再接下来是宣布事情的琉璃殿，然后是修习剑术的解舞堂，再然后是修习神界史的思贤居，最后才到了顾清影的寝殿敛息殿。
　　顾清影微感无奈，这一路上，她已经见过了其他七个敛息殿，她的寝殿好像是最为偏僻的，如果她要吃饭，必须穿过几乎一整个园子。而且在这园子里不能御剑，不能御风，不能腾云驾雾，顾清影心想，天帝总不至于想让她饿死，莫非是想让她知难而退少吃些，然后“松了金钏减了玉肌”“缕带宽三寸”吗？他恐怕是有些误会，顾清影可是极纤瘦的，和胖可一点都不沾边。莫非是想让她锻炼厨艺也未可知？
　　为首仙侍似乎看出了她的担忧，忙解释道：“敛息殿是根据属性分的，公主您属水，所以才把您分到这江边的，倚江而居对您灵力的增长可是大有裨益，而且，您看这湖边景色多美。”
　　顾清影其实也不太在意分的这般偏僻，只是感觉有些不方便罢了，所以也没反驳他什么，反而说：“你们辛苦了，进来喝杯茶可好？”
　　几个仙侍又是连连摆手，顾清影只好送别他们，自己走进了面朝江水，背靠竹林的敛息殿。
　　顾清影推开大门进了这个敛息殿，院子不算小，却什么也没有种，显得光秃秃的，顾清影走到西面的房间，推开门却是疱屋，顾清影一面打量，一面微微点头，觉得食材很是丰富。看了一会儿，她拉开柴扉走了出去，然后顾清影顺便走到了南面正房。只见房门大开，顾清影有些疑惑，却也不怀疑，伸手拨开门前珠帘便走了进去。
　　顾清影刚迈了一步，便听到一个好听的女声道：“谁啊？”

作者有话说

　　作者胡编的神族的一万岁相当于人类的四岁，所以四万岁的顾清影（馥雪）也就是人类的十六岁，三万五千岁的紫陌是十四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