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难以启齿的计划 吴大少爷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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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誉刚洗完澡吹了头发，一手拿着书，一手回他妈的短信。
吴瑕还在劝他回家住，他下意识的想回，那不是我的家，却在发送前停住手，删删改改几次，最后只回了一句，不必了。
只有还想挽回感情，想要争抢的小孩儿才会鼓着脸说负气的话，“那不是我的家。”潜台词是我想有一个家，像是在示弱，求对方给自己家的安全感，又像是在变着法的撒娇，透露着想让对方来哄的暗示，说这就是我们的家，永远都是。
示弱和撒娇，吴誉觉得自己永远都学不会。更何况他和吴瑕之间，除去那点儿换不掉的血液，也没有什么联系了，十六年都是如此，他没有催眠自己沉醉做梦的能力，也没有拉近对方改善关系的想法。
他就开了盏阅读灯，整个房间只一角充满了光。细软的发丝盖住额头，长了，有点挡眼睛。
他把书放到床上，顺手往后薅了薅头发，挺阔的侧脸线条被光映在墙上。
吴瑕的消息又进来，今天难得回复的这么快，但是吴誉不想点开。
手机和书都扔在丝被上，吴誉顺着床头滑下去，把被子扯到头顶。
转眼已经两月有余，回国那天，吴誉在机场时，心里确实是有过痴心妄想的。
司机径直开到他跟前，听到刹车的声音，看着是空无一人的后座，他才彻底清醒。坐在后座，回别墅的路上，还是管不住从心里慢慢溢出的失望，一滴一滴，带着心里所剩无几的热，掉进落寞的池子里，滴滴答答的，在与吴瑕一家三口同居两个月后，彻底干涸，然后被冰封住。
此时想起，吴誉有点厌恶两个月前曾想过退让的自己。他用拇指和中指掐住太阳穴，在被子里用手盖住眼睛。
成天得了癫痫的手机又在震动，吴誉看着手机屏幕，是彭宇酌。
吴誉和彭宇酌是在慕尼黑认识的，做了七年同学。头六年还是室友，最后一年彭宇酌谈上了恋爱，搬去和男朋友甜蜜。
吴誉被他天天秀恩爱，屁蹦的事儿都恨不得捧到吴誉面前吹嘘一番男朋友的好，吴誉烦的不行，开始生理性恐gay了，不过这病好的很快，因为彭宇酌分手了。
彭宇酌慢热，分手当天还安静如鸡平静如常，拉着吴誉去参加本该和男友一起去的派对，玩的挺嗨，笑的也开心。第二天起床就开始闷闷不乐，而后每况愈下，一个月后已经开始要死要活，日常以泪洗面，一朵云飘来了，能哭一场，另一朵被这朵新来的寄走了，又能哭一场。
彭宇酌分手后劲太大，阵仗闹到了国内，那年的平安夜就回国治疗心病去了，独留吴誉一个人在海外坚守。
彭宇酌走的那天，不知是冲吴誉还是冲前男友，在慕尼黑机场哭的神志不清，险些倒下，全然不顾众人围观的目光。他抱着吴誉，把鼻涕眼泪口水全擦到吴誉右肩上，等哭湿两个肩头，不得不走了，撂下一句：“吴誉，回去以后我也会一直联系你的！”就进了安检口。
彭宇酌言而有信说到做到。归国人物若能设个诚实守信的奖，他若推辞，就没人能接，都德不配位。
回到家的彭宇酌无所事事，不像个还在接受九年义务制教育的学生，成天就是吃饭，睡觉，骚扰吴誉，彭宇酌的身体走了，但他的声音，他的唠叨，他一溜串儿的屁话一直还停留在吴誉身边，把吴誉折磨快要精神衰弱。
三年的时间，已经治愈好彭宇酌的情伤，现在每天生龙活虎，这边电话刚接起来，那边就迫不及待：“怎么样！怎么样！军训好玩吗？你有没有摸到枪？”
吴誉扶额，直接忽视了后面半句：“还行。”
那边也不管着回答问题的，只可着自己，天真的问：“那有没有野外生存训练的考验啊？”
吴誉有一丝崩溃，刚掐过的太阳穴直跳：“没有。”
彭宇酌捧着电话，发出一声拖着嗓子的失望声：“那我这间隔年以后，明年去军训就请假偷懒算了！野外生存训练都没有，还有什么意思！”
吴誉还在犹豫要不要拽这位回到现实世界里，让他清醒清醒。
那头思维跳跃的像个活蹦乱跳的野兔子，已经进入下一个话题，语气里带着一股小心翼翼：“你和你家里人还好吗？”
吴誉没有刻意去纠正吴瑕现在的一家三口不是他家里人，也没有敷衍过去，实话实说，声音闷闷的：“还是那样。”
彭宇酌知道吴誉和姚丰明的约定，心里替他着急：“那你妈那儿怎么办？！这都俩月了！”
吴誉盯着黑洞洞的房间发呆：“不知道。”
彭宇酌听他状态不太好，调整了下打电话的姿势，试探地问：“要不我来南城找你玩吧？我妈也来，她前几天还念叨着想你了！”
吴誉心里一暖：“不用，赵阿姨和彭叔叔身体都还好吧？”
彭宇酌连珠炮似的：“都好都好，反正都比你好！誉誉你这可怎么办啊？要我说，你干脆跑路得了，来我家，我爸妈可宝贝你了！而且吴大少爷成了我哥，我又能去村口吹牛了！”
吴誉被他逗的笑出声，笑骂了一句。
那边却不停，充满关切的感叹道：“你这真是独在家乡为异客啊！欸，你现在还有能联系的以前认识的人吗？”
隔着两排笑得春光灿烂，抱在怀里暖烘烘，红着脸站在人群里唱歌的江闲饮又溜进吴誉的脑子里，跟自动播放的幻灯片似的，一张一张无休无止，赶都赶不走。
吴誉没发现自己笑了，认真回答：“有的。”
彭宇酌没注意吴誉语气变化：“对了！我还没跟你说正事儿呢！”
吴誉：“什么？”
彭宇酌猴急地宣布：“我和戚宇君复合啦！”说完又是一火车的轱辘话，全然没发现电话那头吴誉的震楞。
江闲饮自昨天回家就魂不守舍的，觉得自己是不是得了吴誉尴尬症，具体症状表现为，只要和吴誉近距离接触，他就会倒霉或者被尬的脚趾刨坑。
他跑到门口，翻家里做饭的邱阿姨挂在那里的日历。这种日历是最老式的那种，还是用的油纸，去一天，撕一页。
还好家里很久没人，邱阿姨没来，前些天的都没撕，他蹲在那儿，哗啦哗啦的，停手才发现都撕到后天的了。
做了亏心事，江闲饮没胆继续呆在案发现场翻找证物，他把多撕的两页捡出来，薄到透明的油纸，被好心的嫌疑人遗留在鞋柜上，没等江闲饮抱起其他的上楼，就被穿堂风挂到不知哪个犄角旮旯里。
江闲饮捏着他军训期间的日历进了房间，一本正经的翻找出翻围墙出门撞上吴誉和欢送会吴誉盯着自己说是他的日子。
江闲饮跟他外婆一样，都迷信的紧，他仔细看日历上的忌宜事项，都平平无奇
他皱着眉，盯着两张写的一模一样的日历：宜嫁娶，忌祈福，半天总结不出个所以然，不像他外婆，看完日历就马上一语惊醒梦中人的道破天机。
江闲饮放弃了，好气馁，又挪到飘窗上，去祸害搁在上面的吊兰，薅了几把觉得还不过瘾，又翻箱倒柜的找旧照片。
十年前的夏天，韩泰跆拳道馆刚开到南城的第二年。
他家开张第一天，江闲饮也不知从哪儿打听到的消息，拉着李书琴的手撒娇耍赖，而后兴高采烈的就报了名。
学习一年，展现出了极高的天赋，前踢推踢横踢下劈侧踢，各类腿法要领把握的极快，八个月就窜到蓝带，实战中技术完成度、平衡和节奏好像生下来就会似的，极具风格，挑遍同龄小孩儿无敌手。
和吴誉照相那次，是市里几家有名的跆拳道馆联合办的比赛。儿童组决赛，江闲饮和吴誉一起学了一年，吴誉上课总是断断续续的，江闲饮实战没碰上过他，也记不清名字。
上场前又见是蓝红带还有点怵，等上场又觉得对手状态不对，没什么进攻性。
六岁的江闲饮野心勃勃，可管不了这么多，虚晃两轮，调整好节奏，一个完美的后旋踢就把对方踢翻在地。
他现在还记得，那小胖子倒在地上就不愿爬起来，眼泪跟不要钱似的流，哇哇大哭。江闲饮训练场上打败过许多对手，私下调皮打架搞哭过无数小朋友，但从没有哪一个哭得像吴誉那么伤心。
他像是犯了错，于心不忍，跪下去，俯到小胖子身边，轻轻的哄，又像是在承诺：“快起来！变得更强大再来找我，我们再比！”
可是吴誉现在的样子，怎么看也不像是输了比赛就痛哭流涕的性格，那份冷漠的高傲，还有疏离都是刻在骨子里的，不像是长大成熟就能改变，就比如顾听澜，比如费幸，就算化成烟，他站在风里也能听到风在喊：“我是傻逼！我是傻逼！”
面前散着十年前的一打照片，江闲饮抓着吊兰的枝丫不讲道理的揉搓拉拽，鲜绿的叶子被扯破了一根，里面的茎却还连着，然而这个开膛破肚的残忍杀手还丝毫没有察觉，独自发着楞。
吴誉吴誉吴誉，想他做什么？！
江闲饮觉得自己只是臊的慌，没想到弃武从文许多年，还能遇到当年腥风血雨留下的纠葛。
踏拉着拖鞋下去，走到院子里唯一有生气的鱼池边。左手抓了一大把饲料，右手一小撮一小撮的往鱼背上砸。
一辆吉普车刷卡进来，引擎声直响，直冲进车库里。这小别墅他们住了好几年，当初买它的时候还不流行地下停车场，车库设计在一楼，小小的，还只有一个，让江闲饮爸妈每次回家都跟大学课堂占座似的抢位置。
好在江闲饮的老父亲江致平先生工作的律所在邻市，一月也没见回几次。江闲饮瞧见是军绿色的吉普，就知道是他妈回来了，也没有去迎接的意思，还站在原地砸鱼，二愣子似的。
李书琴女士还在收拾，副驾的江霓生先蹦下了车。后座的书包都忘了拿，一蹦一跳的就往江闲饮身上扑。
江闲饮把手上的鱼粮全扔水里，洗了个手，一把搂住发射过来的妹妹，昨晚被尴尬到离家出走的魂魄终于在此刻回了神。
江闲饮被江霓生挽着朝屋子里走。
心被刚刚那么一抱捂的热热的。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难以启齿的计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