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四》咕噜噜晶

2、第二章 公交车车门

　　公交车车门不快不慢地关上，但气压转动的声音实在刺耳，左知藤刚下车便一个踉跄，他皱了皱眉，又抓紧了行李箱的把手，顶着烈日，去迎接新学校。
　　一中的外墙有些老旧，白色的漆皱裂成龟壳状，墙上的水渍有的发绿了。左知藤走得很慢，随意观察，也随意地说：“没有涂鸦，真可惜。”
　　学校的外墙被外界称作“蔷薇墙”，因为生满了蔷薇。蔷薇的枝蔓很茂盛，自然地挂在墙外，上面长满了叶子，绿意盎然，偶尔也可以发现几条枯枝混杂在其中，但这并不煞风景。左知藤随手摘下一片绿叶，放在手心揉捏几下就把它扔了。

　　他先去寝室放行李。
　　寝室有点小，而且在二楼，采光也一般。不过左知藤向来随遇而安，不会在意这些。
　　其它的床铺都已整整齐齐的铺上了被子床单，挂上了蚊帐，不出意外左应该是最后到的。他花了近半个小时铺床，没开空调，只出了一层薄汗。
　　这种情况下，慢慢铺床让自己少流汗确实是他的风格，虽然他也不是什么易流汗体质。
　　九月初，气温并没有下降的迹象，天上的太阳也不愿给好脸色，一中的生活区离教学区实在有点远，一路上的地面被炙烤得烫脚。
　　左知藤在沿途的树荫下走路，低头看着移动的地面发呆。
　　他一般不太用侧眼关注周围的人，所以也不会知道，有几个女孩在偷偷往他这边看。

　　开学第一天就发现一个“校园幽郁王子”，徐扬清不免多看几眼。第一，确认自己看第一眼时没瞎；第二，想揣测一下那男的是不是在装。
　　装什么？众眼所见，只有左知藤一个人那么严格地顺着树荫走路，其他人要么就打伞，要么就被晒。
　　要是换个长得一般的来代替左知藤让徐扬清看到，她肯定会“啧”一声，再暗骂他矫情。
　　不过以上都只是徐小姐个人的心路历程，不能代表所有人的想法，毕竟大部分人不会像她一样没事去往一个陌生人身上瞎想。
　　多看几眼后，徐小姐就大致认定此人为一枚帅哥。

　　徐扬清一直走在左知藤的斜后方，十步距离。她能看得出这男的也是个新生，等一下肯定也会去领校服，不如就趁那个机会近观一下他。
　　不出她所料，左知藤就站在自己的前面一个，领校服的队伍很长，怕是要等一段时间。徐扬清看了看周围也没什么熟人，找不到人搭话，就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左知藤身上。可这人只背对着她，也不转个头。徐扬清想：“总盯人人家后脑勺也没啥意思啊，看来……”
　　她挑了挑左眉，左边的嘴角也不受控制地跟着挑了起来。此时，这排队伍正好向前移动，于是，她故意迈大了一步，右脚刚好踩中左知藤的脚后跟。当她后脚跟上来时，她才猛地发现这样的距离太近了，于是她又迅速退后一小步，嘴唇只微微张开，小声而急促地说：“对不起对不起。”她故意用了细软的声音。（不得不说，这是有些女生的本能。）
　　可怜天下少女青春萌动之心，左知藤完全没反应。为此徐扬清适当怀疑了一下：“这男的怕是经常被踩吧？还是我踩的太轻了？”
　　自己的小心机碰了壁，徐扬清有些许哀怨，默默低下头，撅了撅嘴。

　　再后来，徐小姐就没别的动作了。当前面那个男生领到校服转身离开之际，她偷偷地看一眼他的侧脸，心跳却漏了一拍。
　　“嗯……好帅啊啊啊啊！我可以！”徐扬清表面上故作镇定，内心却炸开了花。此后的三分钟里，她都处在心跳加速的状态。
　　因为皮肤白又没有什么血色，那张脸看上去十分清冷。睫毛微微下垂，下面有一双澄澈的眼睛，眼珠浓黑。鼻子不高但挺，从侧面看鼻尖的弧度很柔和。嘴唇线条自然，下接着那同样自然的下巴。这种看上去高冷，又让人很舒服的脸，徐扬清观后连路都走不动了，她不断在脑海里补充关于这张脸的每一个细节，眼神也逐渐呆滞。
　　“同学，填表。同学？”发衣服的老师把她从花痴的状态中唤醒。
　　徐扬清快速眨了几下眼睛，对焦到眼前这位长相温和的老师身上。瞬间，她绽开了一个比秋日菊花还灿烂的笑容，嘴上应着：“好的，老师。”
　　这老师被这个突如其来的的笑容看愣了，他有些不好意思，又极力掩饰地说：“姓名班级身高体重。”

　　左知藤在教学楼里转了好几圈才找到自己的班级——高一5班。
　　教室里很嘈杂，一群家长在讲台上找班主任聊天，台下的同学们就很肆无忌惮。
　　班级里还有很多好的空位，左知藤却很自觉地去坐最后一排。他已经有181了，不算高，但刚刚看了眼贴在班级门口的名单，这个班女生偏多。
　　左挑了第一大组靠墙的位置，把书包和校服塞进抽屉后就开始睡觉。
　　耳边嬉闹声不断，左有点心烦，但终是有些倦了，他很快就陷入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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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谁第一！”面前的男孩整张面孔被太阳照亮，眯着眼，笑得很阳光，说完他便转身跑向了不远处的树桩。
　　左知藤才不愿输，右脚多次向后擦过地面，预备加速，再奋力向前奔去。跑着跑着，他发现那个男孩不见了，但他还是坚持跑到了终点。停下后他环顾四周，又往回望了望，那男孩却无影无踪。
　　左有点心急，喊了两声：
　　“小洋！”
　　“小洋你在哪？”
　　没人回应，周遭鸦雀无声。
　　左不知所措，手心被自己捏得出了些汗。
　　正当他要往回走时，背后忽然传来一声“哇！”，他立马被吓趴在地上，没有立马回头，只觉得手臂开始疼痛，眼睛闪起了水光。
　　男孩原来一直躲在树桩后面打算给左知藤一个“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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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知藤醒了，手臂并不痛，但有点麻。他没有立马抬起掩在手臂里的头，而是在回想那个梦。
　　他想：“原来真的可以梦见小时候的事。”
　　当身旁突然传来重物撞击地面的声音时，左知藤才算真的醒了，他移开并垂下一只胳膊，侧过头，想看看发生了什么。
　　眼下的场景很滑稽。一位男同学倒坐在地上，身后是翻倒的椅子，他十分狼狈地去抚摸着自己的屁股。注意到左知藤的目光后，他马上缩回手，朝左尴尬地笑了笑，伸手去扶自己的椅子。
　　这位同学叫赵鹭，人高马大，看上去有点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在未来一年里都会是左知藤的同桌。
　　重新坐好后，他转头跟左知藤做起了自我介绍：“同学你好，我叫赵鹭，鹭是那种鸟的鹭。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左知藤没有出声，从书包里抽出草稿纸和笔，然后写了“左知藤”三个大字，写完他才开口：“左知藤。”
　　其实左知藤原来懒得张口，但后来想想，毕竟刚见面，要留个好印象，不开口太没礼貌了。
　　赵鹭看了眼名字，说：“嗯，字很好看，不愧是我新同桌，哈哈哈。”
　　“谢谢。”左知藤面无表情。
　　“哇塞，哥们儿我发现你有点帅诶。说真的！”赵鹭刚刚一直盯着左知藤，不禁感叹。
　　“没有。谢谢。”
　　“真的呀哥们儿！你绝对有很多人追！看你这么高冷，还帅！”赵鹭进了一步。他的音量也逐渐放大，引得前面有几个女生转头看了看他们，还笑出了声。
　　“……”
　　左知藤是真没关注过自己有没有人追以及有多少人追自己，他还很诧异这男的会把这种话在公众场合大声说出来。
　　他在心里骂道：“真该去买本情商册子补补脑。”
　　赵鹭可能是察觉到了周围的异样，他缩了缩头，低声对左知藤说：“对不起啊兄弟，我这人性子粗，总乱说话，你别介啊。”
　　左没理他，拿出书包里的《王子与贫儿》，躲进书的海洋来屏蔽这种弱智。
　　赵鹭挠了挠头，也不好意思再打扰同桌，就自顾自叹起气，看上去很后悔的样子。但五分钟后，有个初中同学来找他打球，他就马上抛却烦恼，遛了。
　　书没看多久，左就想睡觉了，但考虑到刚刚已经打了会儿盹，他忍着没闭眼，盯着桌面发起了呆。
　　不得不说，左知藤很喜欢发呆。因为发呆的时候他可以什么都不用想，放空自己的大脑。

　　“同学们安静下来！”
　　班级里叽叽喳喳的声音很快消失，同学们齐刷刷看向讲台上的女人。
　　“同学们好！我姓陈，单字一个芸，”陈芸在黑板上写下两个大气的汉字，再转身，“是你们的数学老师，在接下来的一年里，也同时担任你们的班主任。”
　　陈芸个子不高，身材匀称，气场很足。她似笑非笑，鼻梁上架着一副半框金边长方形眼镜，镜框里的眼睛正在扫视整个教室。这外形让人说不上亲切，却也不令人畏惧。
　　她举起手里的一捆卡，解释道：“这是你们的校园卡，吃饭也用这个刷的。由于我们之间都互相不认识，我报名字，报道名字的同学上来认领，顺便做下自我介绍。第一位同学……赵梦芙。”
　　“大家好，我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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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位，徐扬清。”
　　徐扬清实在没想到，自己与那位“校园幽郁王子”这么有缘，竟然被分到一个班，她刚到教室就开始准备自我介绍词了，整整打足了三遍草稿。
　　这会儿，她昂首挺胸走向讲台，头上的高马尾一甩一甩的。
　　站定后，她开始了一段流畅的自我介绍：“大家好，我叫徐扬清，来自桑城绿洲寄宿学校。我有很多爱好，比如钢琴、书法、画画、乒乓球。除此之外，我还经常参加一些公益活动，去帮助他人。最重要的是，如果大家愿意认识我，那我会是个不错的朋友。这个班里有很多我曾经的同学，相信她们都知道我是一个很好的人。那么还不熟悉我的其他同学，我希望我们都能够好好相处。”
　　说完之后，徐扬清偷偷瞟了一眼左知藤的位置，可惜左低着头不知在干啥。然而除了左以外的所有人，都给予了她最热烈的掌声。
　　就在班主任邀请大家上台自我介绍之初，左知藤终于把书看了进去。

　　当两件事都很无聊的情况下，左知藤更倾向做那件相对不那么无聊的。

　　左的自我介绍很草率。甚至还是同桌提醒他，他才反应过来要上台。那么在这件事上，他还是得感谢一下赵鹭的。
　　班主任走后，同学们也都闹哄哄地散了，有的去吃饭，有的去打球，有的去搬书。
　　左知藤刚要出教室，后面就有一个女孩子叫住了他。
　　“左知藤同学，你能把你的电话号码给我吗？不行的话，□□也行。”
　　说话的人正是徐扬清，她满怀期待地把纸和笔双手奉上，等待左知藤的转身。
　　左心中迷惑，他从来没碰到过这种情况，也没人教过他如何处理。
　　一直傻站着总归不是办法，于是他转身看清了徐扬清的样子。
　　徐扬清，给人第一感觉是高，目测175，长得很漂亮，标准女神脸。
　　看着她那双小狗似的发亮的眼睛，左无奈之下接过纸笔，写下□□号，递还后便快步离开，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