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山精怪》归墟海

2、远行 走出舒适圈

　　一千两百年后，岱舆山突然多了一位修为高深过仙却自称精怪的大能。大能在岱舆山脚亲手建了座木屋，然后上了岱舆山顶参加了一回道法大会，辩的众仙哑口无言，一战成名后每日上门求道者不计其数，可这位大能既不指点迷津也不开坛论道，诚心求道者轻声婉拒，胡搅蛮缠者直接一脚踹飞。
　　这位大能与归墟海的小霸王睚眦上仙是至交好友，两位时常一道饮酒，每回微醺后，大能总会沉入归墟海，随波逐流，据说好几回都差点被卷进无底大壑，最奇特的是那睚眦上仙回回都不去理会，笃定了大能会醒过来一样，当然大能最后都完好无损地上了岸……
　　与此同时，岱舆山山神自我封印了，闭关的鸿钧老祖被惊动，连忙派了座下元始天尊前来探明情况。
　　鸿钧老祖传音给元始天尊：“元始，你往岱舆山一趟，看看那岱舆山神是什么情况？”
　　虽说从未听过岱舆山神，但老祖如此重视，必定不凡。元始天尊应下后便骑着四不相来到岱舆山。
　　岱舆山众仙夹道欢迎。
　　元始天尊下了坐骑，向众人行了个拱手礼，道明来意：“受老祖所托，来寻贵山山神，还请仙友引荐。”
　　一群本地仙闻言面面相觑，然后交头接耳起来，最后推出一名老仙，老仙回答说：“天尊，我等落户岱舆山数万年来，确实从未听说过有位岱舆山神。天尊是不是找错山了？”
　　元始天尊闻言一愣，不自觉地摩擦着手中的混元珠，转念一想，又问道：“那贵山是否有什么地方是众仙友无法涉足的禁地？”
　　老仙仔细想了想，说：“倒是有那么一处地方，但算不上禁地。岱舆山脚往东走五十里，山半腰处有一处地方，那地方应是延伸至岱舆山山心，风水极好，五千年前小仙曾想在那儿建个洞府，可惜那地方阻力甚多，且……”
　　“烦请仙友带路。”元始天尊此时确实好奇了：这岱舆山众仙虽说品级不算太高，可数量众多，且个个修行数万年之久，如此之下还能隐于山中不显身形，看来，这岱舆山神不容小觑。
　　老仙拱手作揖：“天尊客气！请随小仙来。”说罢，引了元始天尊便往那处去了，仙友们也就地一哄而散。
　　元始天尊在老仙的指引下找到了岱舆深山的入口，老仙说到：“天尊，小仙的修为只能到这儿了，再往里，着实是进不去的……”
　　元始天尊拱手谢过，道：“多谢仙友指路，送到这儿就够了。”
　　老仙拱手回礼，道：“无妨无妨，只是不知天尊来此所谓何事？”
　　“受老祖所托……”元始天尊点了一句。
　　老仙一点即通，当下便告辞离去了。
　　元始天尊行法传音：“鸿钧老祖座下元始天尊，受老祖所托，求见岱舆山神。”半晌无回应，元始天尊又重复了两遍遍，依旧只有清风拂动衣衫，“鸿钧老祖座下元始天尊，受……”
　　“停了吧，里头的睡着了，听不见。”来的正是小精怪。。
　　元始天尊受了一惊，循声望去，便见此“人”卧坐在大榕树顶上，手里拎着一个酒坛，又透出灵识探查一番，发现自己竟然没法子看透来者的修为，于是收了手中的混元珠，拱手行礼，问道：“在下鸿钧老祖座下元始天尊，敢问仙友名讳？仙友与岱舆山神是相识？缘何说它睡着了？烦请告知。”
　　小精怪斜眼望向元始天尊，喝完最后一滴酒后，乘风而下，回答道：“岱舆山脚一只小精怪。相识的。其他无可奉告。”
　　元始天尊好脾气地说：“贫道受鸿钧老祖所托前来拜访岱舆山神，若是可以，烦请精怪仙友代为通传。”
　　小精怪挡在入口处：“无可奉告，此路不通。”
　　元始天尊有些恼了，不自主地提高了音量：“贫道奉师命求见岱舆山神，只请仙友代为通传一声，若山神不见，贫道走便是，可仙友挡路，是不是过分了些？再者，仙友与那岱舆山神又是何关系？或者仙友便是这岱舆山神？若不是，又凭甚挡住贫道？”
　　小精怪挠挠耳朵，说了声：“聒噪。”
　　“你！”元始天尊怒上心头，摸出混元珠，差点就要动手，突觉不对劲，赶紧心中默念“清心诀”，压下心中邪火，再望向小精怪时，已经平心静气了下来，“仙友不和善呀，毁人道心这事儿着实是有些阴狠了吧？”
　　小精怪见元始天尊重新静了心，方才收起神通，自顾自地从袖中天地掏出一坛新酒，转身往里走去。
　　而元始天尊愣在原地，不知所措：这精怪着实古怪，这又是闹哪一出？
　　小精怪发现元始天尊没跟上来，只得回头招呼道：“跟上。”元始天尊这才赶忙跟了上去。
　　“这里我设了阵，你没硬闯是运气，跟着某的脚步走，一步都不能错。方才出手也并非要毁你道心，而是想看看你的道心，你这人虽然脾气易怒了些，不过道心稳固，不是坏种……到了。”
　　不过百步，元始天尊便见到了岱舆山神的洞府。
　　这洞府里满是混沌元气，甚至凝成了河流覆盖了整个地面。洞府正中央盘坐了一位妙龄女子，不过只一眼便能发现是个空壳。女子手中捧着一颗原石，那颗原石散发着微弱的鸿蒙神力，与鸿钧老祖身上的神力如出一辙。
　　元始天尊不由地放慢了呼吸，而这时洞府里的混沌元气悄悄地向元始天尊游来。
　　小精怪见元始天尊呆住了，轻轻地跺了下脚，道：“去！”然后跳入混沌河流中，一步一步地向原石走去。
　　只是它每走近一分，原石的神力便微弱一分，小精怪没法子，只能停下脚步，“我不过去，不过去就是了……”说完引了混沌元气冲刷原石，经过洗礼的原石瞬间精神了几分，小精怪看着原石恢复了些元气，方才安心下来。
　　元始天尊祭出混元珠护住身躯，走到小精怪身边站定，低声询问道：“仙友，这位就是岱舆山神？”
　　小精怪目不转睛地看着原石，回答说：“嗯。”
　　“山神这是怎么了？”元始天尊一边抵抗着混沌元气的侵蚀，一边疑惑地问。
　　小精怪转头看向元始天尊，说：“她把自己封印了，没有意识，封印前说你会来寻她，让我带句话给你家老祖。”
　　元始天尊皱起了眉头，心中只觉得蹊跷：这可不只是自我封印的模样，倒有点像是要重归无垠……
　　小精怪知道元始天尊看出了点什么，不过也没多解释，只是将眼神重新放至原石，说：“她说‘天道有迹可循，大道有理可依。守本心，莫忘初衷。’你只要记得这句就够了。”
　　元始天尊闻言肃然起劲，对着岱舆山神行了大礼。
　　小精怪深深地看了一眼原石，又将目光投向妙龄女子。眼神描绘着她的轮廓，直与记忆中那人重合：这个人真是用尽了方法推开自己。
　　运气将手中的酒坛送到妙龄女子身旁后，小精怪探手拉起元始天尊，眨眼间就回到了岱舆山脚下。
　　小精怪对元始天尊说：“事已了，你回去吧。”
　　元始天尊见这小精怪有些疲惫的样子，也不多言，道谢道：“多谢仙友指引，贫道告辞……”说罢招来四不相，只是耐不住对小精怪的好奇，还是多嘴问了一句，“还未曾得知仙友名讳，望告知。”
　　小精怪摆摆手，道：“一个称呼而已，不重要。”
　　元始天尊有些失落，不过对方既然不愿意也不用再强求：“告辞。”说罢驾着四不相就往三十三重天复命去了。
　　刚驾离岱舆山，脑子里就响起了小精怪的传音：“某名‘悦山’。”

　　回到三十三重天，元始天尊向鸿钧老祖如实地描述了在岱舆山的所见所闻。老祖听完，心中不由一颤，掐指便想算一算，终究还是放弃了。
　　元始天尊矗立一旁，良久不见尊师言语，小心翼翼地问：“老祖，可有什么不对吗？”
　　鸿钧老祖摇了摇头，说：“没有……”而后想了什么，又道，“那精怪叫悦山是吗？”
　　元始天尊点头称是。
　　鸿钧老祖又问：“它是个什么样的精怪？”
　　元始天尊思考了一会儿，说：“这精怪有些古怪，它的一身修为藏得很深，弟子瞧不出它的深浅，然观其骨，又不过是个两千五百年的小家伙……它神通广大，说来惭愧，弟子学艺不精，差一点就被他毁了道心，阵法更是出神入化。不过，这小子虽然行为举止怪异，但目光澄净，且它与岱舆山神关系匪浅的样子，不像是个大奸大恶之徒……”
　　鸿钧老祖点头道：“好……此事你做的很好。不急着回二十四重天，先往右偏殿的冥想室去，你道心虽稳固，但经此一役也该知些得失，去好好消化一下。”
　　元始天尊行礼道谢：“多谢老祖！弟子先行告退。”
　　偌大的正殿里只剩下鸿钧老祖端坐在蒲团上，仔细参透着岱舆山神留给他的话。

　　而此时的岱舆山脚下，小精怪正在悬崖边等待着它的挚友。
　　睚眦的真身随着修为的增长愈发的庞大了，归墟海被他搅起的漩涡也越来越汹涌。
　　小精怪看着云层中穿梭的睚眦心想：龙神族的二皇女朝气蓬勃地成长起来了。
　　睚眦化作人形落在小精怪身旁，挑眉道：“看什么呢？”
　　小精怪慈祥地看着睚眦，笑着说：“真是，吾家有女初长成啊！”
　　睚眦立马一个回旋踢就向小精怪攻去，小精怪见招拆招，嘴里还不停地欠着：“就是脾气太暴躁了些，这样的女孩子没人敢要哦～”
　　战斗开启的突然，结束的仓促，岱舆山的妖精们也早就习以为常。
　　打累的睚眦一屁股坐在岩石上，眼睛却恶狠狠地盯着小精怪，道：“老娘比你大了五百四十三岁！少在那儿占我便宜！”
　　睚眦笑盈盈地送上茶水，嘴里却不饶龙：“那你不照样打不过我！”
　　将茶水一饮而尽后，睚眦道：“要不就是天道不公，要不就是你作弊了！”
　　小精怪面色严肃地压低声音：“嘘！小点声，小心被天道惦记上。”
　　睚眦斜了一眼小精怪，掷地有声：“滚！”
　　小精怪装模作样地捂住心口，说：“真让人伤心，孩子大了管不住喽～”
　　睚眦上手就是一顿暴捶：“你再嘴欠儿！老娘给你头打爆！”
　　小精怪哈哈大笑，这次倒是没还手，反正这条龙也没动真格，让她出出气，省的憋出病来。
　　睚眦从储物袋里拿出两坛酒：“喏，从我老头那儿新搞来的。”
　　小精怪接过酒坛，利索地拍开泥封，尝了一口，说：“好东西……”擦了擦嘴角的酒渍，“我打算出山走走。”。
　　睚眦愣了一下，放下了手中的酒，踌躇了一会儿，问：“你舍得？”
　　小精怪笑着说：“嗨，有什么舍得舍不得的，又不是不回来。”
　　睚眦又问：“那这地儿没人帮你看着，你放心？先说好，我不可能帮你看着的！”
　　小精怪挠挠头，说：“我割了一半的元神出来，留在洞口守着她了。”
　　睚眦闻言大惊失色，低吼着：“你疯了！元神能随便割的嘛！我就说呢，你今天怎么弱了那么多！你……”睚眦起身烦躁地来回走动着，“与其让你出去送死，不如你先死在老娘手上！我他爹的弄死你算了！”说着就要动手。
　　小精怪护住脑袋，嘴里讨饶道：“别别别，好姐姐，我错了，我错了还不成嘛～”
　　睚眦见小精怪一副泼皮无赖的模样心里就来气，可是又不可能真下手，于是雷声大雨点小，最后自己独坐一旁闷闷不乐。
　　小精怪没感觉到来自睚眦的“拳拳爱意”，偷偷睁开眼，见她在一旁生闷气，便上前安慰道：“好姐姐，我知你心疼我，可你也该知道她对我的意义，我只有这么做，才能安心游历去。你且放心，入世后我必定小心做人、圆滑处事，可好？”
　　睚眦闻言略微放心了些，但还是瞪了小精怪一眼，嘴硬道：“谁心疼你了？少在那儿自作多情！赶紧滚蛋！”但心里还是有气，于是夺过小精怪的酒坛，“这么厉害，自己找酒喝去！看见你就烦。”
　　小精怪看着睚眦化作龙形飞走，哭笑不得：都三千多岁的龙了，还跟个孩子似的，小时候倒是挺老成持重，怎么越大越幼稚呢？
　　“好姐姐，多少帮我看着点呀。”小精怪给睚眦千里传音道。
　　睚眦只回了一个字：“滚！”

　　小精怪临走前只去了一趟岱舆山山心，没进去，就在门口坐了一会儿，还是不放心地加固了一下法阵。
　　这时，半片元神从洞里飘出来，亲昵地蹭了蹭小精怪。
　　小精怪安抚了它一会儿，然后交代道：“好好守着她，你自己也好好修炼。”
　　半片元神被分割来没多久，目前还是懵懂状态，不过有自己的底子在，过不了多久应该就能心窍打开。
　　小精怪又看了眼山洞，敛下眼眸里的依恋，然后大步离开。

　　我即将远行，从南至北，由东往西。我不知远方的路上会碰到什么惊奇，可我离开你，也不是因为我要忘却你。相信我，我走的每一段旅程，都带着和你的回忆，你同我在，未曾离开。
　　也许你不想，所以我不言语。我还会回来，带着你期待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