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陷》悠悠水如天

1、 当年

　　喜欢谁，讨厌谁，有时完全找不到理由。
　　那是上天天然赋予的属性，比如磁场，比如找不到科学依据的直觉。
　　又比如，喜欢男人。
　　天生的，没有理由。

　　他们说，那是错的，是违反自然法则的。

　　“喜欢一个人有错吗？”
　　被限令搬出学校宿舍的最后一天，我带着行李，望着行人稀少的大街，眼中，是一片迷茫的失落。
　　“喜欢一个人没有错，只是不幸的是你也是个男人。”
　　回答我的是唯一一个还愿意出来送送我的同学，女同学。
　　也许现在，应该称她为朋友。
　　朋友，很珍贵的两个字。世事难料，想不到那件事发生后，还肯站在我身边的人，会是她。我们甚至不算熟人。
　　“男人不是人吗？”抓紧手中的行李箱，望着我自己也不知道的远方，这一路，总还是甜蜜躲过心酸。
　　“但男人喜欢男人，就是异端。而异端，就是不为大多数人所接受的。”
　　是异端，不是变态。
　　“是吗？”我低头苦笑，抑住泛泪的冲动，“因为不同，所以不容？”
　　所以被人疏远，被人嘲笑，被人鄙夷，扔石头，在抽屉里放死蟑螂，甚至被勒令退学，也是活该？
　　“钻牛角尖了吧？且不说他不爱你，你倒贴身子倒贴钱，一头热便罢，他既然接受了，偏事发还要职责你勾引他，责任推地一干二净，这样能是爱吗？就算他真的爱你，你以为还他能丢下家人和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你私奔吗？能丢下唾手可得的锦绣前程，和你踏上一条充满黑暗和荆棘的路？你以为他是怎样的人？”
　　“他是怎么养的人....我又怎会不知？”
　　可是，即便明知会泥足深陷，也还是，不可避免地，万劫不复。
　　“哭什么？你还是不是男人男人啊？大马路的....”
　　“我只是克制不住...”
　　不记得是谁告诉我的，这个圈子里没有天长地久。
　　将每天当成分手前一天来过。不对未来抱有期望。
　　没有期望，就不会失望。也天真的以为，自己的心就可以够坚硬。
　　然而，我低估了人爱痴心妄想的能力。我们总是在不自觉中，以为我们会不一样，以为也许我们会是那成功率极低的万分之一。却原来，我们仍是逃不了当分母的命运。
　　却原来，还是忍不住期待未来，没有未来的未来。

　　一张纸巾递到眼前。
　　抬头，我没有接。接了也不知道要和眼前的人说什么。
　　“为什么你还有脸来？”淑娇一脸不平。
　　他没有理淑娇的话，只是望着我的眼睛，“对不起。...钱，我会还你。”
　　我眨眼，眼眶里水珠滴落，“还有呢？”
　　他将目光偏离，“还有，...再见。”
　　而后沉默，转身离开。
　　再见，再也不见。
　　“那些钱...你不用还。本来就是还给你的，我从没想过再要回来。”
　　我说的不大声，但是我知道，他听到了。
　　他明显滞了一滞，加快脚步，没有回头。
　　“我真不明白你在想什么！就是知道你不会怪他，他才这样越发地肆无忌惮！爱多是害，你真以为你是在帮他吗？”他怎么就这么没脾气？被人害到退学了还能在面对对方事如此平静，真是少见的怪胎。
　　“走吧，你不是帮我找了房子了吗？”
　　哼，想转移话题？技巧也太拙劣了！
　　“走就走，你们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我凑什么热闹做坏人。”
　　不是我的心胸真的如此宽广，只是，他原本就是直的，一等奖学金三好生，是我没能管住自己对他死缠烂打...
　　我想，该先找份工作了，欠一个女孩子的钱总是不大好。
　　我的生活也不富裕，可为什么还要打肿脸充胖子拿钱给他呢？...
　　爱情，真的会让人变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