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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

  •   一样米,养百样人。大千世界,形形色色,既有爱女人的男人,也有爱男人的男人;既有爱女人的男人,又有爱女人的女人。前者比如我,后者,则比如铁娘子。铁娘子一朝休夫著传奇,皆因她身为红颜爱红颜。作为常人眼里的异类,以异见异,我自然不会觉得奇怪。且终于明白,为什么她一见我就叫我不要勾引袁晟。倒是袁晟,颇难以置信。
      也是。好比别人的手被刀割破了,喊痛,你固然为他心疼,但死去活来的那个,毕竟不是你。袁晟虽能以平常心待我,但一旦立场更调,从旁观者变成当事人,则是另有一番滋味在心头了。
      当年,我与敬业结婚,常佩亦如鲠在喉。她怕我多想,说如是只因突如其来,措手不及。我也不打破沙锅问到底,赤裸裸则鲜血淋淋。她需要时间适应,自己的哥哥变成别人的弟媳。
      弟媳这个身份,其实一直都不曾被认可。董大小姐风范,内是歇斯底里,外却讳莫如深。不过,既然她不显山露水,我也乐得洽洽融融。至于老爷子,非我不愿提及,只因无从提起。我进董宅,他颔首,仅此而已。于我,我不敢奢望他的热切,亦无法苛责他的冷漠。
      回想董宅三年,仿若前生。然,逝者如斯夫,与其沉湎而不可自拔,倒不如大笔一挥从头来过。吃一堑,长一智,同样的错,我不会再犯第二遍。我不会再一味地付出,我要敬业学会爱我。
      老院长气冲冲地来,又气冲冲地走。我一路追随,亦一言不发。人至苦时,什么安慰,什么劝谏,什么激励,统统都显得多余。所谓无声胜有声,正是如此。
      老院长韬光养晦,不可能悟不出当年之事由。二十多年来,匿身于博爱,心系红尘又不敢轻涉红尘,想必就是为了避免今日硝烟弥漫的局面。奈何铁娘子娘心似铁!老院长恨,是乃“爱之深,恨之切”,终究只因心有所属。
      老院长叹道,“袁仪她要我死无葬身之地,生无立命之处。我连累博爱了。”
      我惭愧。老院长,你说什么连累!风风雨雨皆因我而起,我才是罪魁祸首!当初敬业迫我,我不愿屈服。事到如今,纵我肯低头,只怕敬业也不会放手。几番波折,还以为天无绝人之路,哪料人有赶尽杀绝之心。铁娘子誓不善罢甘休,任我千方百计,亦是转头成空。
      正是愁云惨淡万里凝。老爷子来了。
      开门见山。他保博爱,我舍敬业。风云一夕变,怎么人人都当我是过街老鼠似的喊捉喊打!一个叫我不要勾引,一个让我一刀两段。笑话!你们的儿子是手中至宝心头肉,我常玉就不是人生父母养的吗?
      老爷子宝刀未老,久不出鞘,依然锋利无比。先是振振有词,强调非他迫我,本就是我出董宅在前;后又色厉内荏,谴责我不知轻重,闹得满城风雨,致使敬业颜面无存;继而忆苦思甜,提点董氏家大业大之不易,不容后继无人,香火不续;末了,唏嘘不已,道天公不作美,我与敬业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还是好聚早散为妙。
      这字字句句,有依有据,合情合理。我否认不了,抹杀不了,狡辩不了,当真哑口无言。然,诚如所言,我与敬业有违常理。既有违常理,又怎么能依常理分析?好比到了中国讲英文,言不及义,却怨国人不懂English。你的标准不是我的价值尺度,却偏偏要我接受你的衡量,于我也太不公平!
      所谓满城风雨,且不说非我本意,单就当年,又何尝不是轩然大波?彼时尚能首肯,今日反倒不能袖手旁观了?董氏要后继有人,这固然冠冕堂皇,只可惜太过雕琢。三年前不曾阐明此言,三年后却又老话重提,拿借口作理由,只当我有眼无珠吗?是,我出董宅在先,但出董宅不等于舍敬业。我与敬业之间,在他,在我,干卿何事?
      老爷子抑扬顿挫,“常玉,你大开大合,有胆有识,老头子我甚为欣赏。不过,错,就是错。”
      错?我一不偷,二不抢,三不放火,四不杀人,我哪里有错?若错在爱上一个男人,那敬业也是罪无可赦。都说严以律己,宽以待人,两个人都错,却又为何只斥责我一个?这般区别对待,是因为敬业是你儿子?还是敬业太不好对付?或是看我太好欺负?我不是有胆有识吗?我不是甚得你欣赏吗?我这么好,你怎么还忍心痛下杀手?
      我道,“老爷子,如果我有错,那只能是错在爱上敬业。如果爱上敬业是一种错,我甘愿一错再错!”我对敬业如何,有目共睹,敬业自己不察,你们这些个旁人,又有谁看不透!我不曾指望你们提醒敬业,也不容许你们糟践我对敬业的一番情义。
      老爷子听我此言,须发倒置。诚然,我出语激烈,削了他的情面。“常玉,我好言相劝,你莫不识好歹。”
      好言相劝?只怕是危言耸听吧。至于不识好歹……我岂止不识好歹,我还敬酒不吃吃罚酒!敬业迫我,倒也罢了,我受之苦,也乐于受之苦。可是,老爷子你又为何要来迫我?要夹在我与敬业之间?莫忘记,当年是你首肯。出尔反尔,又岂是大家所为?
      一通脾气发将出来,老爷子倒显得神清气闲了。不紧不慢,“常玉,凡事以大局为重。难道你要因一己之私,而枉送博爱的前程?”
      还说不是迫我!博爱固然是大局,只是又怎么好与敬业相比?谁的左脸能比右脸重要?谁的右脸又能比左脸重要?没有可比性的两样,非要拿来比,强迫推销也不见这么蛮横的!或许如是,敬业只之于我,而博爱却之于众人,于是世人皆以后者为重。就好比爱男人的男人少,爱女人的男人多,于是人人厚后薄前,且皆以为然。则我辈就只能向隅而泣,遮遮掩掩!假使当初伊甸园中,不是亚当与夏娃,而是亚当与亚当,那如今将谁是谁非?谁对谁错?
      老爷子给我选择。我明知这个选择不公平,却不得不选。然,我死不瞑目。“老爷子,三年前你点头,三年后你摇头。你总得给我一个明白。”什么丑闻,什么香火,都不算!你莫诓我!
      老爷子来回踱了两步,才道,“为人父母的,总要为子女斟酌。敬业行事,说一不二,逆着他不如顺着他。当年他要你,我允了,想的是三年五载后,他腻了,自然会放手。”
      却是如此!姜,果然是老的辣。亏我沾沾自喜,以为自己百般能耐,令人折服。原来不过是一颗无关大局的棋子,用也可,不用也可,弃之更可。
      偏偏,事与所想有出入——我不按他的套路走,先敬业一步松手。以敬业的性子,岂容我弃他而去?捆的也好,绑的也好,势必要攥住我。这却不是老爷子喜闻乐见的了,他容得了一个“三年五载”,容不得第二个“三年五载”。这么说来,现在的我还真是幸运,起码敬业他还要我。倘若真如老爷子所想,新鲜不再,敬业一脚把我蹬开,老爷子顺势将我逐出家门,介时,哭天天不应,喊地地不灵。我常玉算什么东西!
      我是真真正正从未想过敬业会主动放开我。我所想,纵敬业不爱我,或者说爱我不深,但他毕竟习惯了我。若非……我动了贪念,我大概会一直沉溺于他的习惯。三年里,我享受着爱敬业的快乐,曾经一度以为会这样快乐到永久。真是一相情愿!爱,我能给;要不要,却不是我能强制的。要,而只要多久?这个问题,我更是想也不曾想过,又岂知敬业没有如老爷子一样的想法?也许就是今年,也许就是明年,他厌倦了,疲惫了,不要了,放手了,那我又该如何?乞求或是绝望?要我摇尾乞怜,我做不到;要我不再爱敬业,我更做不到!
      敬业,我爱你。我爱你,就一定要你也爱我。非为公平,只因——只有你爱我,我才不会患得患失;只有你爱我,我才不会有后顾之忧;只有你爱我,我才能更加全心全意地爱你!跋山涉水,翻岭越陵,我终于知道:敬业,我爱你不如你爱我。
      我明白了,什么都明白了。可是,敬业你知道吗?我……没有机会再爱你了。此刻,我受制于人,放手不再爱你。你又在哪里?在做什么?在想什么?又可有想到我?想到我要真的放手,纵我刚刚才让你确信我爱你。
      老爷子说保博爱,就一定能保博爱。老爷子保了博爱,我就必须舍弃敬业。非A即B,不容我退一步海阔天空。我不甘心,我绞尽脑汁,我无计可施,我无可奈何。像是被密封在某个容器里的虫子,前后左右,四面碰壁。我还没有让敬业爱上我,却……连爱他的权利都被剥夺掉了。
      三日之限,已过太半。剩下这么一点点的时间,怎么足够我爱敬业,怎么足够让敬业爱我?不,不,不,我不该如实想。应是三日之限,才过一半。我尚有三十多个小时可以去爱敬业,去让敬业爱我!
      想到就做。我要敬业爱我,本就是一天也不愿浪费;现在,更是连一分一秒都不能虚度!打电话,不通。遂奔至董氏,居然不在;偷偷溜回董宅,竟然又不在;复重返董氏,索性站在门口等。
      其间,电话不曾间歇,三下五去二,已是电量不足。只好罢手。不料,铃声大作。按下接听键,才说了一个“喂”字,竟然自动关机。也不知是常佩,还是袁晟。罢,先不管,我且见到敬业再说。
      过了小半会儿,但见敬业的车正向董氏驰来。连忙招手,却是呼啸而过,停也不曾停。双腿不敌四轮,任我苦苦追赶,终究还是望尘莫及。
      正是沮丧,忽被一双臂膀从身后圈住。耳边喘息连连,“看你还跑不跑!”不是敬业是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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