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晓风残月予你半盏清灯》青书漫卷

1、佛前偷油 清灯起，青

　　我是清远寺佛前的一台莲花灯盏，燃烛之用，清远寺傍山而居，也算的方圆百里村户间唯一的一座了。虽是如此，香火也算不得昌盛，寺中大小僧众也不过十余。其中原由想来与我也脱不得干系，这的香火曾也是有鼎盛的，那时我刚刚苏醒，成了人口中的精怪，在寺中也总有百年，靠着燃香时的一点香火成了这般模样，左不过数量稀少，也不敢妄抢佛主香火，做个偷香吃的小贼已是我最满足的了。
　　那百年间，在佛前乞求的人打我眼前不知换了几批。起初有灵识的我有点兴致，想着受了人的香火，多少该回报点什么，佛祖每日如此之忙，普天下的善男信女不知凡几，怎可能每一笔记得清楚。我便时常探听下信徒所求，相应的我收点诊金也是必要的。凡人要的无非就是金银富贵，金榜题名。起初我不懂这是何意，想来与金有关，也不过就是那功德箱里少有出现的金色的石头，于是每有求取千金金榜的我便悄悄尾随其后，山间寻些金石头，引他拾了去便是。渐渐的我发现求得人越来越多，连寺里的小僧也有夜半燃香求金的，我收的香火也越来越多了。也是满心疑惑之际，我被换下了神台，换上了金石头做的莲花灯盏，原有些暗淡的佛像，也给度上了金色，这也是我平生头一次如此厌恶金色。清远寺的信徒越来越多，我在一旁的罗汉旁，受着一点偷来的香火，望着曾经向我三跪九叩的穷小子，如今衣着华丽的向这金盏还愿，心下有些气愤。于是便也不再随着他们的愿，清远寺的山上也便再没了金色的石头。
　　约又过了数年，寺中香火大不如前，时常听到小僧在早课后嚼嚼舌根，不巧就在我跟前。说是鼎盛时佛随缘来了小寺，信徒们所求都一一实现，亏是主持失德，给佛度了层金，拿凡间俗物污了佛祖的眼，我佛慈悲，便也就去了它处，现下也没了信徒，靠着鼎盛时的贡银勉强度日罢了，不日也得投了其他寺门去。我心下不是滋味，这佛祖之下，信徒也便罢了，这小僧也没几个有诚心。原我未开心智，寺中不也一切安好，信徒求得也不过是一个信仰，何时怨得旁人。这一气，也不再愿食那小僧的一点香火，也就让我睡去了数十年，躲在莲台下，不听不闻，也落的清净。再睁眼时，我就又回到了佛祖脚下。据说，那年冬天，寺中无米下锅，便卖了金盏，换了米粮。我也就替回了原来的位子。
　　自那以后，我便有了习惯，听不得旁人的闲言碎语，遇到了，便是生着闷气，定让他哭着走出山门。不曾想我这一闹，原本可以维持香火的寺院更加清冷，受不了苦楚的小僧也走了一批又一批。拧不过有几个信徒，守着庙宇，凭着些信徒微薄的功德度日。这一切我都看在眼里，却也生不出什么怜悯，人都是善变的，求不到功名利禄便也成了恩仇不分之人，也生不得什么佛心来。前一日还在佛前求的金银财宝，后一秒便与旁人道起一花一世界。信不得信不得，这人心呐太污，这般清净，想来佛祖也是乐得清闲罢。
　　在清远寺又待了数十年，偶有心情不错，还了信徒几个愿去，这清远寺也算是能周转去便也就罢了，算起来，我也算的他人口中的良善了，虽是不懂，那几锭金银何故让我享着这人世香火。虽是如此，还是懂得，我这身修为，皆是偷来的，也想着成为佛门弟子，随着那群僧众诵经念佛。
　　许是念佛之故，便落得六根清净，也不曾离了半步。日子也就这般过了百年，说来也奇，我在这清远寺内见了不少善男信女，有求取功名利禄的，有想着平安顺遂的，也有一心遁入空门无欲无求的，独独没有男欢女爱，多子多福的。许是这般缘故，让我对凡世里的情爱少了些了解，凭心底儿觉得那便是人最纯粹的东西，不需求得神佛庇佑东西。
　　一转数年，百里内的寺庙也增了不少，寺中终是没挺过那个冬天，原不过十数人的僧人，也终抵不过严寒，清远寺依山而居，靠着这山中的灵气，也同样在一场大雪中离了人心。那年冬上，连日大雪，两月之余未见信徒，寺中眼见没了米粮下锅，寺中贵重之物也都换了粮食，山上生的野菜，也成了僧人最后的一点口粮，偏是时运不佳，最后一任的主持也随着暴雪寻他的佛祖去了。庙里的僧人确也抗不过饥寒，还俗的还俗，转寺的转寺。最后一个僧人走时，庙里也就剩不得旁的了，连那层碍眼的金色，也随着去了，留着下一层斑驳的佛像，和我这一秉值不了多少钱的铜台。许是念佛之人，这佛像前的东西皆数留了下来，香火燃了三注，连我铜台里的灯油都还是满着的。没等到檐上的白雪融了，这大门便落了锁，由着三注香灰、灯油焚尽，我也渐渐的陷入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