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顶上的那只猫》大侄囡

4、向着夕阳奔跑

　　接连上了两堂数学课，一听到下课打铃的声音，班上的同学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松懈下来。就连在枯燥的知识点“摧残”下早已睡着的同学，在听到铃声后，也一下子精神振奋起来，约着身边的同学在走廊上玩闹起来。
　　柯舟舟和顾桐站在教室外面的走廊上，看着教学楼前操场上那些玩闹的人们。
　　有些人的交际能力真的很让人惊叹，看着在操场上和几个同学玩闹打球的刘禹辰，柯舟舟在心里感叹道。
　　她就是个不擅交际的人，沉默内敛，很多时候更宁愿自己一个人待着，看书也好，思考问题或者发呆也好。而刘禹辰，却总是能在很短的时间里和周围的人打成一片。
　　就连身边的顾桐也是个安静的姑娘，但顾桐也要比柯舟舟还要开朗自信很多，同样也比柯舟舟更擅交际。
　　看，操场上的刘禹辰笑得多么恣意自信啊，他奔跑着，轻而易举地从对方手下夺过篮球，几步起跳，一个三分球就完美地投进了篮。
　　他真是个天之骄子啊。
　　“好！”刘禹辰周围的同伴拍掌叫好，“刘禹辰你牛啊。”
　　刘禹辰咧嘴笑着，伸手捋了一把自己的短发，又捏着自己的白T恤抖了抖，似乎在散热。他笑着朝同伴说，“来啊！”
　　“来来来！反正体育课是自由活动，下体育课后就放学了，有的是时间打个尽兴！”一个高个男生回应道。
　　篮球在男生的手里来回传动，炎热的天气里好似吹来了一股温热的轻风，直吹到柯舟舟身边，柔柔的让人感觉很舒服。轻风里还裹挟着刘禹辰身上白T恤残留的洗衣粉馨香。
　　柯舟舟鼻翼微动，闻了闻那股馨香，嘴角微微上翘，那双眼睛亮亮的。
　　顾桐半转过身面对着柯舟舟，“舟舟，你等会儿的作文要写什么，你想好了吗？”
　　“我吗？”柯舟舟迟疑了一下才说，“我想写翻过山头去外婆家的事情。”
　　顾桐微微叹气，“我都不知道要写什么。”
　　“反正只要与你的童年有关就好了。记叙文还是很好写的，人物环境事情，不用太详尽，字数就已经够了。”
　　“可以写的事情太多了，反而无从下手了。”
　　“那就挑一个印象最深也比较好写的事情写吧。”柯舟舟建议道。
　　“嗯嗯。那我写和家人去山林里拾野生菌的事情吧。”
　　为什么并不喜欢外婆家，还要写去外婆家的事情呢？其实是因为那次去的时候，刘禹辰也在。她要写的也不是去外婆家，而是离开外婆家翻过山去另一个地方的事情。
　　柯舟舟觉得，即使再过几十年，她依旧忘不掉那个红霞万丈的黄昏。
　　那天，他们一行人在外婆家用过晚饭后，顺着崎岖的山路穿过一片片茂密的松树林，爬到了山头。
　　山间的晚风有些凉，慰藉着他们爬山后疲累的身体。不用凝神细听，都能听到山间传来的各种鸟叫声。夕阳西下，落日的余晖染红了天空，大片大片堆放着干玉米杆的红土地与晚霞相呼应。柯舟舟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一个无边无际的红色空间中。
　　下山的路就是那些广阔的红土地，坡度有些大，柯舟舟紧跟在刘禹辰身后，张开双臂，便从山头向下跑去。
　　她的速度远不及刘禹辰，他一边往下冲一边大叫着，“啊，老妈，我刹不住车了。”
　　他的短发在跑动间往后扬着，夕阳的余晖照在他的脸上，将他的脸庞映照得红扑扑地，他奋力地向山下跑去，那个方向也是夕阳的方向。柯舟舟不知不觉间便停下了往下跑的脚步，呆呆地看着那个快乐朝着夕阳朝着山下跑去的小男孩。
　　柯舟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停下来，但她在那一刻笑得很开心。她穿着小皮鞋，“哒哒哒”地继续向下跑去。“刘禹辰，你等等我啊。”
　　他好似没有听到，直到稳住了脚步才转回身，双手放在嘴边做喇叭状，大声朝她喊，清脆的声音入了她的心，“小舟舟，你好笨啊，跑得这么慢！”
　　被小伙伴笑话了，柯舟舟丝毫不放在心上，笑着便跑向了刘禹辰。她弯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喘着气，刘禹辰伸手拍拍她的背，等她气顺了些才将小手伸到她面前。
　　“呐，我牵着你。”
　　是晚霞在柯舟舟的脸上施了魔法吧，在她抬手握住小男孩的手后，她的脸蛋也红扑扑的。
　　两个小孩儿手牵手迎着夕阳漫步朝山下走去，大人们不远不近地跟在他们身后。一阵清凉的山风吹来，柯舟舟听到小男孩说，“看吧，就是要牵着你，你才不会摔跤。”
　　柯舟舟不服气地瞪着他，“你不牵，我也不会摔跤。”
　　“切。”小男孩极为不屑，气哼哼地，“上次去泡温泉，你跟在我身后朝池子的另一边走去，不就摔水池里面了吗？还害我被我老妈骂，说我怎么不牵着你。”
　　柯舟舟有些不好意思，显然是想起了她在温泉池里摔倒的囧事。
　　事实上，爬山去另一个地方这件事情并没有太大的纪念意义。但随着时日的逐渐远去，那个弥漫着红色的黄昏，在柯舟舟的脑海里便越来越梦幻。它充满着快乐，笑声萦绕，无忧无虑，天真烂漫，给她开心又悲伤的童年抹上一笔绚丽的色彩。

　　柯舟舟的童年其实很普通乏味，像是常年几乎不怎么照得到阳光的角落，除却几日亮堂堂的，其余的都是冷漠与黑暗。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一旁的道路上不时有车驶过。这时候的汽车还不多，更多的是货车与卡车，还有“哐哐哐”响的拖拉机。在这偏僻的城郊，只能远远看见远方的霓虹灯。黑漆漆的一片，除了路过的车灯外，就再也没有其余能够照明的东西。
　　柯舟舟跟着柯母蹲在水泥管道里，抬起手借着那遥远的霓虹灯光，企图看清自己手腕上用彩笔画的表。
　　很黑，她连手表的颜色也看不清。她很怕，小手紧紧拽着身边正在哭泣的柯母的衣服，小脑袋凑到柯母面前，“妈妈，你怎么哭了？”
　　“妈妈没事。”柯母含着鼻音说道。
　　柯舟舟伸出小手指，试图擦去柯母脸上的泪，“妈妈，你别哭了。天黑了，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啊？”
　　“一会儿就回去了。”
　　柯舟舟想说待在这黑黑的水泥管道里，她很怕。她也想说爸爸还在外面，但想起刚刚就是因为和爸爸吵架，妈妈才带着她钻进这黑乎乎的水泥管道里的，所以她不敢再提爸爸。
　　她不知道两人为何而争吵，只能默默蹲在柯母身边，双手抱着自己，眼睛渴望地看着有光亮的地方。
　　她记得上一次去海城的路上，柯母与柯父也吵架了。柯母一气之下还带着她爬上了路边的一座山。
　　通往山上的路灌木丛很是茂密，荆棘密布，还开着许多不知名的小野花，她跟着柯母爬到了半山腰。她俯视着山脚的车道，身子往后缩了缩，害怕自己滚下山去。
　　直到柯父买着午饭回来，哄了柯母好一阵，柯舟舟才得以下山。
　　柯舟舟低着小脑袋，小手害怕得紧握成拳，静静地听着柯母哭泣的声音。比起这黑漆漆的水泥管道，柯舟舟更宁愿待在那危险的山上，至少那里亮堂堂的，不会让人这么害怕。
　　后来她们是何时出的水泥管道，柯舟舟已经不记得了，或许那时的她已经熬不住困意睡着了。
　　但是那一晚的恐怖与害怕，柯舟舟却一直都记得。
　　柯舟舟印象中的海城，是灯火通明的，有着各种新奇玩意儿。而不是又黑又让人害怕的。
　　对于海城，柯舟舟还是很喜欢的。她不明白为何自己和爸爸去海城时就会很开心，可妈妈去的时候，妈妈总是会很伤心。
　　因为柯父在外做生意常往比宁城发达的海城去，所以柯舟舟的衣服裙子都是很时髦的，尤其是在同村的小女孩中。她的鞋子也好看，小凉鞋上面还缀着小圆珠。
　　还有啊，柯舟舟在花灯节时，最喜欢跟着柯父去海城看花灯。各种各样的花灯摆在市场里，五颜六色，还有许多造型奇异的雕像会从口中喷水。
　　柯舟舟紧紧牵着柯父的手，跟在柯父的身边东张西望。
　　柯父给她买了一个挂在脖子上的小玩意儿，绳子下方缀着的心形饰物很像后来的仙女棒，闪闪发光，柯舟舟喜欢极了。许多人围在一个摊位前看人用花草画名字，柯舟舟觉得很神奇很漂亮，柯父则是慈爱地摸摸她的小脑袋，报了她的名字画了一幅。
　　柯舟舟躺在房间的床上，看着墙上贴着的那张用花鸟画的名字画。这已经是第二张了，第一张她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她坐起身，拿过一旁的长毛巾，盖在自己的脑袋上，朝柯母笑道：“妈妈，你看，我有长头发了。”
　　柯父笑了，“小舟舟可真是好看啊。等你长大会自己梳头发了，就留个长发。”
　　柯舟舟不好意思地笑着倒在床上，拉过头上盖着的毛巾盖住自己的脸，悄悄地小声笑着。她也好想快点长大，能够留一头长发，扎起一个高高的马尾。她看村里的那个小女孩，就是这样扎的，走起路来发尾一甩一甩的，好看极了。
　　已经连续下了几天的大雨，她们家附近的那条水沟都溢水了，黄澄澄的夹着泥沙的水流到了沟边的柏油路上。柯舟舟很早便兴奋起床，穿上柯父买来的小雨鞋，迫不及待地去叫前排邻居家的小姑娘。
　　“大头大头下雨不愁，别人有伞我有大头，栽黄秧吃白米，又出太阳又下雨......”
　　“大雨大雨下下大，生个娃娃来打架......”
　　柏油路上已经有许多小孩子在踩水玩了。柯舟舟和邻居小姑娘也加入了踩水的队伍，念着不知名的歌谣。
　　因为穿着雨鞋，脚丫一点也不会湿，所以柯舟舟踩得格外欢快。雨鞋上的小黄鸭因为她的动作而上下跳动着，她笑得眉眼弯弯，为这简单的动作而开怀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