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顶上的那只猫》大侄囡

2、一眼万年

　　第二天的课间操取消而变成了全校大会。教导主任的嗓子好像不会干似的，从一个点扩充到好几个点絮絮叨叨说个不停，主席台下的学生百无聊赖，小声地接头交耳聊天。
　　初一的学生站在操场的最前方，初二、初三的依次排在后面。人很多，柯舟舟怎么看都只能看到一颗颗黑色的脑袋，没有找到刘禹辰的身影，便动了动自己站得有些酸的脚，无奈地看了一眼台上的教导主任，又微微低下头构思着参赛作文的框架。
　　她知道，人数很多的初一新生将会慢慢地越来越少，然后人数在初二下学年时才会稳定下来。
　　少着的那些人去了哪里？自然是辍学了。这种现象在农村地区很是常见。村子里那些辍学少年把摩托车消音管拆了，几个人一起骑在一辆摩托车上，“哄哄”地在大街上横冲直撞。看到女孩子时，他们还特意拐个弯，几乎是要擦着女孩子的身体骑行而过，还自以为很有魅力地吹个口哨，哄笑着远去。
　　柯舟舟还经常看见有和她差不多年纪的女孩子坐在那些摩托车上，笑得很是自得。
　　拆了消音管的摩托车行驶起来，声音是真的难听。柯舟舟觉得像是人急急地放了一个长长的屁。
　　不，比这个还难听。
　　等听到周围同学如释重负的叹息声时，柯舟舟抬起手跟着大家一起拍掌，又将视线移到主席台上。
　　校长站上了主席台，先是对初一新生致欢迎辞，又很是激动地表达对他们的未来寄予了厚望，希望他们不忘初心，刻苦学习。
　　柯舟舟还记得初一的自己对高中生活的那种向往与徜徉。学校在每一届新生入学时，都会组织新生观看考上云阳一中的学长、学姐的采访视频。视频是学校自发去拍摄的，质量并不是很好，很多镜头都是晃的，可镜头中的人于分数，还有那庆祝的鞭炮声，都是很振奋人心的。
　　柯舟舟不知道那是因为采访老师的心情很激动，所以镜头晃，还是因为行走时路面的问题。大概二者都有吧。毕竟像他们这样的县城中学，在学习资源与学习质量上是要远落后于市里的学校的，宁城四中每年被云阳一中录取的人数，基本不会超过15个。
　　而宁城四中的学生，除一些转校生外，基本上都是农村和山村的，有些条件很差的村子，路面还是土路，车一开过，尘土飞扬，落得一旁的行人满头满脸的灰。
　　柯舟舟幻想过自己被采访时“光宗耀祖”的样子。父母很欣慰，觉得他们的付出与努力有了回报，那些亲戚也会对她的印象有所改观，甚至还会热情地对待她......她会成为村子里的“名人”，优秀事迹可以流传很久。

　　校长拿出一沓奖状，一一念着学生的名字颁发。这是各年级前20名学生的奖状。
　　念到柯舟舟的名字时，她有些紧张地越过人群上了主席台，鞠躬后从校长手中接过了奖状，和其他同学一起站在讲台上，接受台下同学的注视与膜拜。
　　在过去的一学年里，她已经拿到很多奖状了。但今天她的心情尤其不一样。
　　她很紧张，双手捏着奖状放于身前，手心冒汗，手也不由自主地抖。虽在台下同学看来这抖动很不明显，但在台上的柯舟舟看来，她的囧样定是被和多人都看到了。
　　她微微笑着，视线一转间，便在密密麻麻的人群中看到了那个如鹤立鸡群的少年。一头干净利落的短发，俊朗又青涩的面容，小麦色的皮肤，白色的短袖T恤......
　　他很高，站在人群中很是显眼。
　　柯舟舟心跳的声音好似就在她耳畔响，一声声的，让她手心的汗冒得更多了，腿也微微发软。
　　这千人人海里的一眼，还有多年后的那一眼，在柯舟舟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哪怕是后来再想起，也能清晰地感知到当年的悸动。
　　刘禹辰应该是从她上台时便看到她了，这会儿见她的视线转过来，便看着她咧嘴扬起一个大大的笑。他的笑在阳光下熠熠发光，很是开朗阳光的样子，轻易牵动着柯舟舟的心弦。
　　柯舟舟看到他的笑，嘴角也不由自主地上扬，脸颊也有些发烫。
　　她想，她一定红了脸。
　　操场上那么多人，柯舟舟好似只看得到刘禹辰一个人，她就这样看着他笑，然后抿了抿唇，微微低下了头，不自在地挪了挪脚。
　　在看到他的笑容时，她感觉自己心间如烟花在绽放。她也有些自豪，从小到大，她终于有一样能拿的出手让他看看。
　　但是她也很明白，她不仅仅是为了在他面前证明自己，还为了那高中梦，接着是模糊的大学梦。
　　早已不是年幼无知的时候，会在大人告诉自己“好好读书，以后争取考清华北大”时，而认真思索自己是考清华好，还是考北大好？
　　事实上，那时的自己连清华和北大是什么都不知道。只是通过村里人的话，觉得能去那里，一定是一件很光荣的事。
　　但是哪怕到了现在的初二，柯舟舟还是不太了解清华与北大。只知道它们是全国最好的大学，离她的家乡也很远，在柯舟舟心中很是神秘。除此之外，她还知道一个华城大学，是她所在省的大学。
　　她现在并不是很关注大学，因为这对她来说，还有些远，她也没有多余的渠道去获取信息。她心中想的是，先考上市级最好的两所高中。
　　她想哪怕是自己发挥失常没有考上最好的云阳一中，至少也要考进次一级的云阳二中。
　　只有去了这两所高中，自己后面的路才会顺畅一些。
　　出人头地的想法在柯舟舟的心里很是强烈。不想每日在田间地头脸朝黄土背朝天，不想再住在那个家里，就只能通过学习来改变自己的命运。
　　这些也是柯父经常在她耳边念叨的。
　　“我们那时候家里穷，你奶奶一个人带着我们兄弟几个，日子很艰难。除了你二伯上到了初中外，其他人都是小学就没读了。”柯父笑笑，脸上的皱纹在昏黄的白炽灯映照下，多了许多阴影。
　　“那时候我语文成绩很好的。我不打算再读书回家里来的时候，那个老师还来家里喊过我两次。”
　　柯父的神情带着些自得，但柯舟舟却觉得他的心里苦闷难当。他那有些浑浊的眼，盛满了太多的风霜。
　　“嘿嘿，我到现在都还记得那个老师的样子。所以啊，舟舟，你要好好读书，以后当个工人，坐在办公室里。不像我们一天天在田地里忙，很苦的。反正吧，只要你读的好，考得上，我砸锅卖铁、省吃俭用地也要供你读书。”
　　“你要出去，这个家不能待的。”柯父苦涩地笑了笑，又劝诫道。
　　柯舟舟的心闷闷的，眼睛也有些酸涩。她在心中告诫自己，一定要好好读书，争取让柯母柯父享福。

　　新的学期，新的目标。柯舟舟在认真看过期末考试卷后，认真地写下了总结，还有一些学习计划。她并不是那种会熬夜苦读书的人，听完课后回顾一下课程内容，自己整理知识点做好题后，就会看一些课外读物。
　　学习是需要方法的，那些知识点要学会融会贯通，抓住其中的规律，还要灵活一些。死读书和读死书只能应付一些背诵题。
　　不过柯舟舟觉得，自己的理科实在是短板，很拖她的分，所以她打算压缩一下自己的课间休息时间，用来刷数学题。
　　教学楼已经建了好多年了，看着一届届学生来，又看着一届届学生走。教室里沾着些污迹还带着些笔迹的窗帘挂在杆子上，已经脱了些漆有些斑驳的窗框无言诉说着它的年岁。
　　窗外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雾蒙蒙的。
　　还有一分钟下课，等待放学吃午饭的同学早已蠢蠢欲动。课本合上，笔套好笔套，手伸到抽屉里拿好碗筷，精神奕奕地看着讲台上的老师，只等那一声铃响之后的“下课”，便拔腿冲出教室，争取做那食堂不排队之人。
　　柯舟舟记好笔记，微微侧头看着窗外的树林。翠绿的树叶不时坠下雨水，没入了红色的泥土里。她很喜欢这样的下雨天，在这样的天气里，靠坐在窗旁，捧着一本书看是一件很惬意的事情。
　　下课铃响了，同学们嬉笑着冲出教室直奔食堂，留下一些打算多看会儿书的同学。柯舟舟慢悠悠收拾好东西，呆呆看着窗外。
　　已经开学好多天了，但是她与刘禹辰并没有遇到过多少次。即便遇到了，也只是相视一笑，伴着人流，各自随着各自的同学走远。
　　她心里微微有些失落，但又有着放松。她明白，自己在刘禹辰面前很容易紧张，甚至会语无伦次。即便她现在的学习成绩很好，但还是掩不住、抵不了那在他面前强烈的自卑感。
　　她想她是喜欢着刘禹辰的吧。那样一个开朗阳光，帅气非常的少年，谁又能不喜欢他呢？
　　朋友顾桐已经拿着英语练习题走过来坐到她身旁的凳子上。“发什么呆呢？”
　　柯舟舟笑笑，“看外边下雨呢。”
　　“你带伞了没？我没带。”
　　“带了。伞够遮我们两个人的。”柯舟舟说。
　　“啊，幸好你带了。”
　　顾桐的眼睛很好看，亮亮的，像是星星嵌在了里面。一笑起来，眉眼弯弯，很是喜人。不笑的时候，那双眼也仿佛是带着笑意的。
　　而柯舟舟长相普通，身材还有些微胖，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亮点。偏偏她还沉默内敛，在人群之中很是不起眼，也很容易被人遗忘。
　　顾桐的成绩也很好。不过她的英语有点差，但数学很好。而柯舟舟又与她相反。所以两个不愿意去挤食堂的人，趁着放学的时间互补。
　　两人早已把不会做的题，难以理解的题标注了起来，方便快速讲解。
　　“你看这题，不是说情态动词后接动词原形吗，那位什么选A不对？”
　　柯舟舟看了看题，用笔在题干上虚虚一划，“这里的what we can实际上省略了do，是宾语从句，所以只能用动词不定式作目的的状语。”
　　顾桐听得很认真，在一旁写下知识点。
　　“这个P点是动点，要怎么求它的坐标？”柯舟舟有些头痛，于她而言，数学最难的就是动点问题。
　　顾桐微微垂着眉眼，一副很娴静温柔的样子。柯舟舟觉得与她相处很轻松。
　　“你首先要弄清楚P点所走的路线和速度，根据题干还有第一小题，你已经知道了它的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