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行阶段》亢玉

2、1 其实在那一

　　刚刚立春，气流中还有季风尚来不及带走的隆冬寒气，莘莘学子们已经拖着大包小包的行李返回校园，开始准备新学期的就读手续。
　　龙衣蕙一手拖着行李箱，一手还拎着个竖起来足有她半人高的大包一路蹒跚着走进公寓，一边还低咒着这烦人的鬼天气：天上的神仙也太不够意思了，明明知道她超级怕冷的，还天天零下摄氏4、5度的冻她！枉费她还逢年过节就去庙里拜拜，捐出大把大把的红包当香油钱!55555~ 她好想念盛夏39摄氏度的天气啊！热死总比现在包成粽子冷死强吧——这样子一点美感都没有！所以啊——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玉皇大帝！如来佛祖！上帝！耶酥！撒旦！德库拉伯爵！不管谁都好，拜托快点结束她的悲惨生活吧！
　　公寓管理员李德迎面而来，衣蕙反映神速地封住自己爱抱怨的嘴巴，泛起甜甜的笑容向他走去，“李伯伯，新年好！”
　　现下的年轻人懂礼貌的可真不多了，李德对这个爱撒娇的小妮子一直疼爱得紧，他笑呵呵说：“你也好啊！小蕙！在家里玩得开心吗？”
　　“好开心哦！我收到好多礼物！李伯伯，我也有礼物给你哦！”龙衣蕙放下行李，从包里拿出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她双手呈上，“李伯伯，这是我们老家那边的土产，请你收下！”见李德有点为难，衣蕙忙补充：“这只是个小小的礼物，不值钱的，李伯伯您千万别见怪啊！”
　　李德便接过礼物，笑道：“小蕙这张嘴呀！~那谢谢你了”
　　“不用客气啦！李伯伯一直这么照顾我和荷风，我们才应该跟你说谢谢！”衣蕙诚恳的说，“对了，李伯伯，荷风回来了吗？”
　　“就快你一步，今天上午到的。”
　　“那……”衣蕙还在琢磨怎么开口，李德已经心领神会。
　　“你隔壁那两小子可积极着呢！三天前就回来了！怎么？都大半年了——进展如何啊？”李德故意压低声音，想逗逗她。只不过衣蕙那张脸皮（一个鸡蛋掉在城墙上没破，偏掉在她脸上破了！）标准钢筋混凝土铸造啊！衣蕙笑嘻嘻的说：“还好还好，说不定以后有机会请李伯伯喝杯喜酒呢！”
　　李德不由莞尔，末了不忘叮嘱几句：“说真的，那两小子还真是不错，小蕙啊，你可千万要把握机会！”
　　“知道了啦！李伯伯，您就别大声嚷嚷了！”衣蕙瞥见门口晃进一个矫健的身影，忙示意李德小声。李德向衣蕙眨一下眼，大声招呼：“阿离！”
　　陆离大步向两人走过来，扬着令三九腊月的冰雪也融化为一池春水的阳光笑靥，不顾两手都拎着袋子便抬手问候：“李伯伯、衣蕙！”
　　李德笑吟吟的点头。说真格的，陆离这小子不仅模样俊，待人热情心肠又好，又不会学着时下那些有点面子里子的纨绔子弟装酷拿乔，实在是不可多得的年轻人！他哥哥凌紫冥性子比他沉稳许多，平时话很少，但所谓男人不坏女人不爱，何况这样的冰山酷男，更是引得众家妙龄少女效飞蛾扑火之势，前仆后继。两兄弟各自有一大帮追随者。这大半年来看着兄弟俩和龙衣蕙、秦荷风由生到熟，他老头子是乐见其成啊！
　　衣蕙紧盯着陆离手中提着的两大袋物品，努力分析其中的“结构”，然后哇哇叫起来：“晚上凌大哥要做樱桃肉、拔丝地瓜、川式烤鱼、牛角蛋包吗？呵呵我跟荷风可不可以过来吃啊？”她献媚的笑着——凌大哥的手艺诶~可不是别人想吃就吃得到的！
　　陆离把两个袋子都一手拎着，帮衣蕙提起那袋规模“壮观”的大包，调侃道：“只看到材料就知道阿冥要做什么菜，你还真是阿冥的知己啊！”
　　“凌大哥有荷风一个知己就够了，我才不要当凌大哥的知己呢！”衣蕙撅着嘴，小小声的说，不想还是被陆离听见了。他扭过头来，满脸的戏谑：“那今天晚上只能荷风过来哦！”
　　衣蕙瞪他一眼，转向李德时却是乖巧的笑脸。“李伯伯，那我跟陆离先上去了。”
　　“好，过几天就要报名了你也要好好准备一下。”
　　“是的，李伯伯您放心！”

　　龙衣蕙推开门。
　　窗帘关得严严实实，屋里也没开灯，黑漆漆的一片。
　　衣蕙开了灯，环顾室内，却没看见秦荷风的身影，“奇怪，这么安静，荷风不在吗？——阿离，荷风是不是在凌大哥那边啊？”她才刚解开围巾，就被冷气激得一个哆嗦，忙又把围巾围了回去。
　　“她已经回来了啊？我都不知道——上午我出去打球了，回来时接到阿冥的电话才去的超级市场。” 陆离正帮她把行李放到房间里去，他在空调前开开弄弄了一会儿，说：“暖气坏掉了，我等一下拿工具来修。”说着就先拎着食材回隔壁去了。
　　衣蕙望着合上的门扉，有点失落的叹口气，回头见荷风裹着毛毯，倚在自己房间的门框上淡淡地瞅着她。衣蕙一下子愣住了。
　　这个秦荷风……真的是那个虽然有点小迷糊，凡事都急死身边人自己还雷打不动，但有着一脸令阳光也失色的笑容让人不由自主想亲近的那个既可恨又可爱的秦荷风吗？龙衣蕙无法确定。眼前的荷风，明眸皓齿依然，优雅浅笑尚在，却无端端让她觉得悲伤又绝望！
　　她怔忡的凝视着熟悉却无比陌生的身影，想开口又发现无从说起，好半晌才挤出试探的笑容，装出兴高采烈的样子说：“荷风，瞧我给你带了什么——你一定会喜欢的！”她走过去拉着荷风一起在沙发上坐下，献宝似的从随身的背包里拿出小荷包，取出一条手机挂饰捧到荷风面前。
　　墨黑色的挂绳缀着一个镂空花纹的银球，下面是一根轻盈的绯色羽毛。衣蕙一一细心解释：“荷风你看这银球上的花纹，很特别吧？这是一个很古老的民族用于祭祀时使用的宗教符号，寓意是如意吉祥——那，这根羽毛就跟不得了了！你千万别以为这个只是随便从山鸡、斑鸠身上扯下来染染色就挂起来的，这可是上古神鸟的冠翎！用来祈求幸福的爱情最最灵验了！我费尽气力才拿到手的！你拿着这个，包管跟凌大哥蜜里调油，如胶似漆……”她乘着说话的时间仔细观察着荷风。
　　荷风的脸庞丰腴了些，眼圈有点不符合她健康苹果脸的青黑。以荷风不吃一餐都会消瘦的体质来讲，恐怕连她自己都没有发觉她会长胖只有一种情况——有了不能解决的麻烦事！
　　每个人消除压力的方法都不一样，大部分白领是以极度消耗体力的方法如蹦迪、疯狂加班工作、爬山攀岩之类；贵族富豪则斯文诌诌的骑马、打高尔夫；有特殊兴趣爱好的或图刺激玩玩赛车、或干脆找个鸟不生蛋的地方隐居起来美其名曰“修身养性” ；再不就找个名目光明正大的“挑战极限”去。而秦荷风消减压力的不二法门则是“吃” ！只要见她买一大堆这样那样的小吃零嘴，醒着就一刻也不停的吃时，必定有了难以排解的心事——这种推测方法用在秦荷风身上是百试不爽！
　　荷风曲起双腿，整个人缩成一团窝在沙发里。好不容易等衣蕙住了嘴才说：“谢谢，不过我用不着。”
　　“什么用不着啊！荷风你不会是嫌我的礼物不好吧？”衣蕙委屈的望着荷风。
　　“我把手机卖了，所以用不着了”
　　衣蕙皱眉，“怎么把手机卖了？这样联络起来不是很不方便？荷风你又不是很缺钱！”最气就是这种情况了！别人都快气成内伤了，她还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衣蕙恨恨的磨磨牙，权当咬荷风解气了。
　　荷风手肘支在沙发扶手上撑着腮，平平淡淡的说：“我是很缺钱呀。这学期的学费缴了以后我就只剩三百块，生活费和期中的教学旅行费用还得想办法打工赚呢。”
　　衣蕙一呆，问：“你家里不帮你交学费了？”
　　“我妈离婚，把那笔钱拿去请律师了。”荷风歪着头，浅笑着，仿佛说的跟她完全无关。
　　衣蕙反而紧张得多，急巴巴的问：“为什么啊？一个月而已，发生什么事了啊？怎么突然就要离婚呢？”
　　“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们老吵架……况且……一件事情要改变，一瞬间就够了，何况一个月？”荷风轻笑，低垂的眼睑掩住了她眼中的情绪。
　　当她嘶哑着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父母的争吵声如狂风骇浪席卷她的整个听觉，肩背还有被父亲一推狠狠撞上家具的刺痛，可是这又有什么重要的呢？她的神经早已麻木，流不出半滴眼泪，反而想笑，很想很想！她真的笑了，像上次父亲用烟头摁在她手腕上时那样微笑。然后望着安静了一个寒假的手机。
　　——要打给谁吗？……已不必了吧。
　　她终于在寒假结束前参加了父母的离婚宣判，卖了手机、随身听之类的值钱物品，匆匆返校。报了名，把买来当午餐的“豌豆脆”给了刚巧在门口遇见的凌紫冥做分手礼物……以凌紫冥刁钻胃口恐怕打死也不会吃“豌豆脆”这样油炸的垃圾食品，可惜，之前没想起来，否则还不如自己吃掉。荷风叹了口气，为那盒注定只能进垃圾桶的“豌豆脆”惋惜。

　　陆离把食材拎进厨房，叫了凌紫冥好几声也没听见他应。找半天才发现他挑食到人神共愤的大哥正对着一盒“豌豆脆”发呆呢！
　　唉！帅到连发呆也这么有型，真不愧是他大哥啊！可是任由凌紫冥神游太虚的后果就是：晚饭没得吃！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俗话说“人是铁饭是钢”“吃饭皇帝大”……在门口站了好几分钟，直到陆离把亲戚朋友都调侃了一遍，凌紫冥也没有自动“苏醒”的迹象，陆离只好劳动尊腿，前去执行“唤醒”大任。
　　豌豆脆……好香啊！这种东西阿冥向来是不屑吃的，嘿嘿！便宜了他的胃！陆离精致到连女子也自叹弗如却没有丝毫脂粉气的绝美五官构成向往的形状，“阿冥，我先吃一个……”
　　凌紫冥不为所动，直到“豌豆脆”就要在陆离的利齿下粉身碎骨，他突然手一晃，“豌豆脆”又安然无恙的躺回盒里。“这个吃了会消化不良，你要是饿了，厨房有饼干。”快速的将盒子盖好，凌紫冥顺手放到抽屉里。
　　“既然如此，阿冥你为什么要买啊？”饼干哪有“豌豆脆”香啊！小气——算了，还是先去把衣蕙、荷风的暖气修好，免得衣蕙那个大嘴婆又哇哇乱叫。
　　丢下一句“晚饭多做一点，荷风和衣蕙晚上过来吃。”陆离提着工具箱，赶着做维修工去了。

　　晚餐美味到拿来招待国际VIP也绰绰有余。所以大家一定可以原谅荷风、衣蕙、陆离三个人只顾得上埋头苦吃，连空出三秒称赞辛苦为他们的口舌之欲谋取最大福利的大厨的时间都欠奉。好在我们劳苦功高的大厨并不在意，他的目光有意无意的落在向辛辣食物发动猛烈攻势的荷风身上。
　　他的目光那么明显，连衣蕙和陆离都感觉到了。衣蕙还在窃喜荷风忍辱负重，放下自尊倒追凌紫冥那么久，今日终于修成正果——所以说嘛~上帝关上一扇门，就一定会再为你打开一扇窗；所谓祸兮，福之所依，福兮，祸之所伏；所谓塞翁失马，焉知祸福……呵呵！！她一边猛吃一边偷笑。现在就看她如何一展神通，将陆离手到擒来！
　　作为双胞兄弟，陆离深知凌紫冥这种行为十分反常。当然他可不象衣蕙乐观的认为是荷风苦尽甘来了。以他对凌紫冥的了解和兄弟间的心电感应，他知道阿冥现在非常非常生气！而稍不注意就会成为炮灰的可能性让他有点食不知味。唉！这还是生平第一次遇到这中情况。不过还不知道阿冥到底因为什么事大动肝火，总之是跟荷风脱不了干系就是了。
　　相对于陆离的胆战心惊，荷风倒显得心平气和，如果是一个月以前，她100%会因凌紫冥而大玩心情过山车，至于现在……泥菩萨过河，已是自身难保，哪还有心情去搭理凌大少是喜是怒？多想他，只会更加提醒自己有多悲惨而已，而她，并不是一个会虐待自己的人。
　　细细的把盘中的最后一块鱼肉料理干净，荷风满足的放下筷子。好久没辣得那么过瘾了。虽然中餐只有一杯白开水，现在吃这么多辛辣食物晚上势必会胃疼，不过美食当前，哪管得了那么许多！她再次开始寻觅下一个猎物。——有了！就是这个“三峡毛血旺”！她兴致勃勃的举筷准备发起第二波攻势，碗里忽然多了块樱桃肉。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么高深的道理她怎么能奢求凌大少会懂呢？荷风忙着腹诽，这边厢龙衣蕙和陆离已差点连眼珠子也跌进荷风的碗里去了。
　　——开玩笑！大半年来只看见荷风一头热深情款款像个老妈子似的嘘寒问暖碎碎念，这回怎么就风水轮流转，报应不爽了呢？凌紫冥耶！江湖人称“玉面修罗”（没创意！），从来不对除了他生身母亲之外的女性稍假辞色，以击碎痴情少女的芳心为己任的凌大少何时如此温柔体贴来着？！难道他真的开窍了？
　　凌紫冥飞过两把眼刀要两人不要太过分，一面对荷风说：“你吃太多辣的了，等一下又要胃疼。”
　　要她相信这是凌紫冥悔不当初还不如相信是他日行一善，而她今天侥幸遇上而已。荷风放下碗筷，淡淡的说：“我吃饱了。”
　　衣蕙倒抽一口气，就闹不明白今天这是怎么的了？
　　陆离也一怔。早觉察出荷风有点不对劲，但之前看她也是有说有笑，倒显得自己多疑，现在他是非常确定了，只是没想到她性子这么倔。他并不觉得荷风有什么不对，毕竟以前荷风怎么对阿冥大家都有目共睹，而阿冥连跟荷风正式拍拖后也还是那副要理不理，冷冷淡淡的样子，换了别的女孩子，谁能忍得了这种气？说到底，像荷风这样漂亮性情好的女生，别的男人还不抢着捧在手里小心翼翼的呵疼？要不是阿冥，陆离早把他骂得个狗血喷头，顺便赏他两个黑轮让他滚蛋了！所以他这回立场鲜明，绝对要——胳膊肘往外拐！抱歉了！阿冥！
　　凌紫冥才没空甩他，他的目标一直是那个披着羊皮的狼……不，戴着柔弱假面欺骗他感情的女人！哼！看她装得多好！每次不吃她的便当就眨着一双委屈的眼睛害他只能在赶走她后从废纸篓里把那做的乱七八糟的便当挖出来，枉顾自己挑剔胃口的呐喊勉强吞下去；每次不要她陪伴就垮着肩膀象马上要去自杀，害他内疚的只能违背自己的原则让她的言情小说、玄幻小说、漫画之类的垃圾书攻占自己书房的神圣领地，还签定卖国辱权条约，放任她用自己储存了为美、英、法、意各国情报局太空署和国家安全机构编写机密程式的电脑玩□□小游戏！现在好了吧！这小狐狸精，害他神魂颠倒，平时半个月可以完成的程式硬是写了一个月他可以不计较，可是——该死的！她千不该万不该，搅得他心烦意乱还若无其事丢一句“分手”过来轰炸他脆弱的神经！哼！他要是放过她，他就不叫凌、紫、冥！
　　真奇怪！以前不管她怎么惹他，都是一张冰块脸的，今天的太阳是打西边出来的吧？荷风疑惑的寻思着。可是她实在没什么力气找出答案。她现在只希望可以什么都不管，什么人都不见，好好的睡一觉。疲倦的扫视凌紫冥一眼，他的眼底酝酿着什么？竟让她忆起初逢那惊鸿一瞥……恍若隔世……

　　“玩的就是心跳！”
　　秦荷风瞥了龙衣蕙一眼。龙衣蕙红扑扑的脸蛋忠实的表达出了她的亢奋。秦荷风的注意力回到画板，不甚热衷的问：“你去玩蹦极啦？”
　　“我知道你两耳不闻窗外事，但是没想到你已经退化成山顶洞人了！拜托！秦大小姐，你完全可以家事国事天下事全都不关心，但是——”龙衣蕙夸张的大叫，钻到画板前强迫秦荷风正视自己。“你的终身大事总要你分出一滴滴耐心关怀一下吧？”
　　看来不好好陪她聊几句，衣蕙是不会放她安心画画的了。索性搁下手中的画笔，带着些许无奈，以十分专注，非常诚恳的态度不耻下问：“龙军师有什么可以教我的吗？”
　　龙衣蕙满意的点头，顺手拉过一旁的椅子，以挥斥方遒的气概大马金刀的坐下，说：“看来你还不是无可救药，那我就支你一招。先考考你，玩的就是暧昧这种感觉这句话猜一人名？”
　　“谁想的谜面？这么俗……”荷风在衣蕙凶狠的目光中顿住，尴尬的笑笑，瞧这表情，不用想也知道这么通俗易懂的谜面是谁起的了。
　　“那个……地下情？”看样子不是这个。
　　“三角恋？□□？婚外恋？……”衣蕙的表情怎么越来越可怕？还是别说了，祸从口出啊！
　　“秦荷风！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损友！？”龙衣蕙几乎是一字一顿，咬牙切齿的抗议老天的不公。
　　荷风连忙虚心求教：“衣蕙你一向都知道我最不擅长猜谜了嘛～告诉我答案就好了嘛～”伸手不打笑脸人，我笑！我笑！笑到抽筋我还是得笑！55555~~~
　　“你！……”衣蕙无力的靠向椅背，“我服了你了！Ｔ_Ｔ”
　　荷风不笨，就是懒。懒得去管世故人情，懒得去想现在未来，一心秉承着万物随缘的座右铭，身外事已成桑田沧海，唯她波澜不惊。这性格助她避过了许多伤害，也成了她最弱的致命伤。衣蕙应是这世界上最接近荷风的人了，对她这个脾性极为清楚，也暗自为她担忧。但也深知一个人的性格不是说改就改得了的，当下只能长叹一声，爱莫能助。
　　“我说的心跳和暧昧是学校的风云人物凌紫冥和陆离兄弟俩啦！”衣蕙开始给荷风恶补“常识”。
　　“凌紫冥，电脑系微软科技才子，据说从小在计算机这方面就显示出过人天赋，还因此被绑架过！已经有数十家国外高科技微软电子公司高薪聘请他去工作！目前在给国内企业做网页，学费生活费都是自理。
　　陆离，凌紫冥的双胞胎弟弟，和善热情，天生衣服架子，一张脸帅到没天理！所以常常有娱乐公司想发掘他做明星，但都被他拒绝了。读的是法律系，被那位最严厉的李教授誉为未来的大律师！
　　至于我说的心跳和暧昧嘛——听说凌紫冥擅长收集女性的芳心，爱好是将女性的芳心泡冰水；陆离则是爱好收藏女性同胞的痴情，擅长将女性同胞们的痴情浸柠檬水。”
　　荷风听衣蕙讲得性起，若有所思。
　　她是一心扑在画上面了，对于一些事常常懒得去管，如果不是衣蕙时常告诉她一些事情，她恐怕真的会生活在石器时代。
　　俗话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衣蕙活泼外向，喜欢流行时尚的事物，荷风则并不太热衷这些，衣服鞋帽都以舒适为主，人又无趣，不懂幽默、说笑话只会冷场，荷风不明白衣蕙怎么愿意跟她做朋友。
　　不过感谢老天！幸好有衣蕙在！
　　半晌没听到衣蕙说话的声音，荷风一抬头，就看见衣蕙安静的看着她，颇有点语重心长的说：“荷风，以前就只听见你说好男人不会那么容易碰到，现在这两个极品就在面前了，你可要把握机会啊！”她一本正经的模样维持还不到一分钟就故态复萌，嘿嘿怪笑：“我们姐妹两争取人手一个！……况且连天都帮我！”
　　什么人手一个？她以为是选她心爱的时尚背包挂件啊？荷风失笑，又听到后来那句，沉吟一会儿，才恍然大悟——隔壁刚刚搬进一户……不会就是他们吧？
　　荷风侧头看向紧邻的露台。

　　凌紫冥推开陆离的房门，见他斜倚着拓宽的窗户，兴味盎然的望着窗外。
　　这小子，真难得会如此安静！
　　凌紫冥走过去拍拍陆离的肩膀：“看什么呢？”
　　“我们的邻居。那个女孩子很有趣！”陆离愉悦的回答，“她拿起画笔就很认真，专注到我担心就算现在外面发生火灾，每个人都忙着逃命，如果没有人去叫她的话，她很可能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但是她朋友过来说话时，她就马上放下画笔。看得出她很重视这个朋友，虽然她的眼睛和表情把她所有的心里话都说出来了——”陆离瞥了凌紫冥一眼，语气里满是笑意，“对美术的狂热，对朋友的包容和依赖，像在看一出默剧，很有意思！”
　　凌紫冥却皱眉：“你什么时候有了偷窥的习惯？” 这可不是个好现象！他清楚陆离个性外向，无论和谁相处，都能很快打成一片，即使对意图不轨的人，比如想挖陆离去演艺圈发展以图赚取暴利的经纪人，或无所不用其极想获得支配他头脑的人等等，就算他们有时手段会过激，陆离也不会疾言厉色。
　　那很大程度上跟陆离乐天的性格有关，他眼里的世界是无垢而美丽的，他对很多事物存在着强烈的好奇心，但偷窥……稍嫌过分了吧？
　　凌紫冥不以为然的顺着陆离的视线看去，正好撞上迎来的探究的目光。
　　双双一怔。
　　凌紫冥礼貌的淡笑，随即转身招呼陆离去吃晚饭：“快点！鱼冷掉就不好吃了！或者你愿意把你的那份也给我？”他挑剔的味蕾可无法忍受食物的口味有丝毫瑕疵。
　　从传统的西餐佐酒到最标新立异的吃法，凌紫冥追求着食材与调料的完美结合，包括恰到好处的火候，能带出食物终极美味的器皿、环境，细微到食材的刀工，装饰的镶边，他也十分讲究，无一遗漏，就算是五星级酒店的大厨也未必能达到他的要求，凌紫冥索性自己动手，经过一段时间的钻研和苦练，现在他的手艺连特级厨师也甘拜下风！
　　陆离当然不肯放过这样的美味，急着享用美食去了。

　　“荷风？你在发什么呆啊？”衣蕙已计划好A、B、C……N套方案，坚决要为自己猎取一个称心如意的好男人。
　　荷风失魂落魄的喃喃：“没有……”
　　他的眼里，有盛夏之夜的月华，银白色的光辉如初雪般铺天盖地的清冷,仿若广寒宫的异客偶然拨开层云，带着萧瑟寥落和亘古的孤寂，浅浅微笑。
　　刹那间，她闻到以爱为名的凶兽，正雍容展开无边际蔓延的浓浓血腥，霍霍磨着它择人欲噬的森寒利齿，等待着它下一个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