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岁渺

1、第 1 章 疯子诶……

　　夏天的雨来的总是很突然，雨水打在树叶上和着躲雨人的脚步声，就是郁城夏天最常听见的声。
　　戚洛在滂沱大雨中撑着一把黑伞，无视被雨水溅湿的鞋，拐进南市路。错综杂乱的居民楼排出了一条弯弯绕绕的小路，通向一座明显高出来的宅子。
　　郁城位于A省的靠海一端，发展尤为迅速。但这埋在市区最深处的居民区却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老旧的石砌居民楼墙漆东磕一块西掉一角，唯一算得上有变化的只有巷口越积越深的青苔和已经快垂地面的绿萝。
　　一个没带伞的少年头顶着校服左绕右绕拐进巷子，淋着雨但显得并不是很急，还有闲心盯着脚下的水坑和青苔没滑倒。
　　那少年长了一副很清秀的脸，额前碎发湿哒哒地贴在脸上，一双漆黑的眼睛里还闪着细碎的光，是个放在哪里都很抢手的小白脸。一座居民楼天台上还在急匆匆收衣服的中年妇女大喊：“诶——这不是小时儿吗？没带伞就跑回来啦？来我家躲躲，你哥呢——？”
　　那被叫做小时儿的少年没回答，急匆匆奔了几步绕过青苔想从戚洛旁边过去时，忽然被人塞了一把伞在怀里。那少年转过头急急地说“都说了不用，你……”戚洛凑上来，银框眼镜下透蓝的眼睛盯着他，慢悠悠说：“你要是不朽明天冷的起不了床就给我拿好了。”小时儿愣了愣，想还给他，戚洛却已经找了条小路走回去了。
　　小时儿抿了抿嘴，还是撑着伞跑回去了。
　　风过林梢，细雨将停。
　　戚洛从床上坐起，垂下眼帘，细长的睫毛盖住了那对透蓝的眼睛中闪烁的水光。复抬起眼，还是那个冷冰冰的少爷。
　　戚洛起了身，一如往常二十四年，对不知何时已经换了人的“管家”视而不见。在一旁杵着的少年走上前，那少年有一双如同点了漆似的眼睛，他眉心微皱，低声对戚洛说：“哥……”还未说完，戚洛就抬起眼，眼里划过一丝戾气：“不要叫我哥！我没有亲人！”那少年愣住，抿了抿嘴，阖上眼帘，对他说。
　　“那……戚少爷，我们……该出发了……”
　　戚洛缓过神来，低低的“嗯”了声，微长的碎发遮在额前，看不清神情，“那走吧。”时忘曦，也就是那少年，咽了口口水，说：“戚洛，你不是真的疯了，是吗？”戚洛看着他，忽然笑了起来，常年不见光显得有些苍白的脸有了一点生机“时忘曦你在开玩笑吗？疯了就是疯了，还有什么真的假的？”
　　戚洛站起来，比时忘曦低了半个头的他微微抬起头仰视着他，“你是亲眼看见我是怎么把人杀了的，我早就疯了，或者就像别人传的，我天生就是个疯子。”戚洛翘了翘嘴角，“就算我现在说人不是我杀的，你会信别人会信吗？——走了，别墨迹。”
　　郁城有个传闻，戚洛是个喜怒无常的疯子。有人说戚洛天生就是疯子，有人说是因为戚洛父亲戚宇出了车祸后疯的，不过这些都不重要。据说戚洛在疯了之后找了一天晚上把一个得罪过他的人杀了，有人，也就是时忘曦，还有一个中年男人目睹了这一切。慢慢的，戚洛的身世被渐渐挖出，有人说他是戚宇捡来的孩子，有人说他是戚宇的侄子被戚家收养……
　　戚洛毫不担心地上了车，眼睛只是直直盯着窗外，透蓝的眼睛像无机质一样，苍白的皮肤甚至可以看见底下淡青色的血管。好一会儿，戚洛才突然开口，“其实……你知道吗？”时忘曦皱了皱眉“嗯？什么？”戚洛转过头，“我……算了，其实，人类从来没有认清自己，他们把自己摆的高高在上，以为弱肉强食是动物界的血腥，其实他们也摆脱不开，掉几滴鳄鱼眼泪就认为自己比动物高尚，然后费尽心思争夺利益……呵，这人间。”
　　时忘曦张了张口，想说什么，车却猛的一停。戚洛停了口不讲，笑了起来，桃花眼眯成一弯月牙，淡色的嘴唇扬起一个弧度，“走啦，小时儿，不就审个问嘛。”伸手一拉将蒙在原地的时忘曦拖起来。时忘曦抿了抿嘴，反手借力一拉，从车上起来，简简单单笑了一下，戚洛一愣，回过神来时时忘曦的笑已经收敛了起来，还是一副“闲人勿扰”的表情。
　　审问很快，最终结果也只是在戚宅待上一个月后再审。戚洛出来时，围在车旁的郁城市民们交头接耳，说的也不过是“疯子诶……好稀奇”“唔……这么帅，白瞎了他的相貌和身世……”
　　回到戚宅，搬家公司的人早已走了，戚洛比时忘曦晚了许久进门，像是嘲讽，早上那些家具已然被拖走，只剩下一张还算新的木桌。时忘曦就站在桌边，盯着桌上的花纹，开了口，却是对着戚洛说的：“哥……你还能回来吗？”
　　戚洛不答，只是再桌上轻轻一抹，擦着时忘曦的肩回了卧房。
　　戚洛抬起手，手指尖上有一抹已经干掉的水渍。戚洛盯着那一抹水渍，轻声说：“回去？回不去了……”
　　不知是谁的眼泪，或许只是汗水罢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