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蝴蝶降临在我眼前 我没能救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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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凉的水流从指缝间流走，清冽的水声在安静的夜晚下显得尤为清晰。
【人类啊……多么脆弱而渺小的生命。】
水面上灯火点点，那是还未离去的船家点亮的渔灯，不死心地想再看看歌姬优美的身姿。
【到底是为何而存在的呢？】
戴着斗笠的撑船人慢悠悠地划着船桨，静静凝望着水面，眼里倒映着橘色的火光。
“繁樱迷人眼，花飞四月终有尽；入云天籁声，笼鸟折翅涕泪鸣……”
船上的歌姬低声哼着阴阳师为她作的和歌。
待船家终于失望地离去，吉原湾的水面终于变得与天色一般暗沉。
我将船停靠在岸边。
“谢谢您，水鬼小姐。”离人阁的歌姬——阿离，像只蝴蝶一般轻巧地跳上了岸，回身行礼，轻薄的衣袖宛若花瓣般绽开。
“……不用谢。”我的眼神柔和下来，指尖落下一只蝴蝶，“和心爱之人共舞一曲一定很开心吧。”
“嗯。”阿离脸颊绯红，眼睛却是亮晶晶的。她抿着唇笑，是那种情窦初开的姑娘与恋人相见后羞涩又高兴的笑。“今晚我很开心。”
“请务必不要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她优雅中带着几分俏皮地鞠了一躬。
“是～是～”我摆了摆手，“我会记得的。”
【离人阁的歌姬和贺茂家的阴阳师相爱了，他们打算偷偷私奔。作为阿离的朋友，我答应她会帮他们逃出去。】
是新月之夜啊……
无端地有些不安，我只知道吉原城主求爱被拒，依他那小心眼又报复心强的性格，阿离怕是要吃些苦头。
吉原啊……可是滋生出嫉妒、占有欲、这些埋藏在每个人心底深处的原罪最好的土壤。
夜色笼罩下，几个身着狩衣的身影由远及近。
是几个年轻的阴阳师，手里拿着的分明是讨伐大妖的符咒。
我虽名为水鬼，实质上却是赫赫有名的大妖。
至于为什么离不开水也能威名远扬……
——也许要归功于我的攻击手段？
“居然敢直接跑到我的地盘上……”我赤足踏在水面上，“胆子不小。”
“毕竟，【水】可是我的天下啊。”
我抬手，身后冲起滔天的巨浪。
几个阴阳师面色苍白，神情慌乱无措。领头人模样的阴阳师嘶吼着：“快，快结阵——！”
“嘁。”我嗤笑一声，单手挥下。
“轰——！”奔腾的巨浪猛地冲向结界，直接将结界撞出了数道裂缝！
“几个半吊子阴阳师，就想封印我？”水流将我高高托起，我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你们祖宗都没办成的事，你们现在就能？！”
巨浪咆哮着撞击着摇摇欲坠的结界，本就士气不稳的阴阳师们直接溃不成军。
没经验、没实力、没勇气。
简直就像是炮灰一样的存在。
我心里浮现出淡淡的疑惑。
“呜呜哇哇请放过我们吧——！”领头的阴阳师突然崩溃大哭，这一哭带动了其他人的情绪，他们也纷纷开始抹眼泪，七嘴八舌地哭诉着。
“我们真的只是过来凑个数的！”
“真正的阴阳师在后面啊！”
“还有带着弓箭的官兵！”
我睁大了眼睛，瞳孔紧缩。
【来不及了。】
不再管这些哭哭啼啼的阴阳师，我踩着水流，转身就向离人阁冲去。
【来不及了。】
“阿离——！”
燃着火焰的箭矢刺穿了她的胸口，然而涌出的不是鲜血，而是燃烧着的的火蝶。
开始只是零星的几只，后来逐渐增加，成百上千的火蝶扑簌着翅膀腾飞而起，点亮了半边夜空，漫天飞舞，连天遍海，与燃烧的箭矢交相辉映，一时间竟是星火连天，灯火通明。
橘色的火焰自她脚下蔓延开来，黑色的长发逐渐被银白色覆盖。
她睁开眼睛。
一瞬间火势高涨，而她，踩着火焰，衣袖翻飞，仿若一只火蝶，款款而来。
我的眼里倒映出了漫天的星火。
简直就是，最华美的盛宴。
“这是……”
阴阳师们失声惊叫到：“大妖不知火！”
【东方的吉原之城中，关于大妖怪不知火的传说甚嚣尘上。
据说在某个新月之夜，吉原城外的海湾之上，这种大妖怪便会不期而至。
先是零星的两三束火光，继而分裂，不断增加，最终数百数千个相同的火光铺满海面，连接天际。
那盛景，但凡亲眼目睹之人必定永生难忘。】*
这是我见过最美的景色。
——也是最悲伤的景色。
她的身影消失在火焰中，下一秒就出现在我面前，巨大的绘扇猛地划向我的喉咙！
大妖有很强的领地意识，尤其是初生的妖，攻击除自己以外的其他妖怪如同本能。
我没有动。
我怔怔地看着眼前的白发大妖，除了没有焦距的竖瞳，她的眉眼还是我熟悉的模样，转化为妖后更添了几分艳丽。
她是歌姬【不知火】。
也是大妖【不知火】。
我张开嘴，却只能颤抖地发出简单的三个字。
“对不起。”
锋利的扇锋停在我的喉咙前，携带着具象化妖气的火焰消失了。
“对不起……”
【是我的错……】
【如果我再快点，再警惕点……】
柔软的手覆盖在我的脸上。
“别哭。”
她轻轻拂去了我的泪水。
“水鬼小姐，别哭。”
啊呀……
原来我哭了吗？
“这不是您的错啊。”
“义心就拜托您了。”她的身体逐渐虚化，破碎成星星点点的蝴蝶，在最后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缱绻的笑容，“再会了。”
“……”
我的愤恨与哀痛传递到了我脚下的这片水域，它们蠢蠢欲动地翻滚着，有的甚至漂浮在我的周围，凝成了箭状——
“水鬼小姐！”左眼流着血的青年冲到我面前，张开双臂挡住了他的族人，“请不要伤害他们！”
“为什么？”
我冷冷地质问着他，神色是前所未有的阴沉。我知道我是在迁怒，可我就是无法释怀。
“即使他们害死了阿离？”
“……”他怔在原地。他的左眼被流箭擦伤，眼眶里滚烫的血和冰凉的泪混在一起不停地流。
但他始终没有让步。
“咳咳咳咳——！”
靠中间的一条船上，黑色卷发的少年突然捂住嘴猛地咳嗽，咳得撕心裂肺。
“少爷！”身旁的侍从慌乱地想帮他顺顺气。
他脸色苍白，却“啪！”地打掉了伸过来的手，面色狠戾，“我说了不要碰我！”
他凝望着半空中掀起巨浪的妖怪，眼中充斥着对力量的渴望。
【多么美丽而富有力量的身影！】
【要是我也有这样强大的力量该多好……】
“贺茂义心！你给我好自为之！”
无处发泄怒火的我在转身离去卷起十层楼高的巨大浪卷，再狠狠拍下，激得水面一阵晃荡，水雾炸起，蓦地弥漫开来。
“水鬼小姐！”贺茂义心双膝跪地，提高了声音，几乎是以嘶吼的方式大喊，“对不起……！”
他颤抖着身体，深深地拜了下去，“谢谢您……”
【后来啊……】
【听说贺茂义心脱离了家族，在吉原湾当了一名船夫。】
【这一干，就是六十年。】
【但……这与我何关呢？】
我沉睡了很多年。
我以为我不会再醒来。
但是……
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我缓缓睁开眼睛。
粉色边缘的翠绿色的蝴蝶发夹在水流中漂浮，宛若真正的、翩跹的蝴蝶。
我伸出手，蝴蝶落在我指尖。
【蝴蝶降临在我眼前。】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1.蝴蝶降临在我眼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