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猫耳耳机 近视眼多远 ...
-
拔出绿色的洗澡卡,淋浴间里的温度迅速下降。每次洗完澡,空气代替一秒前的热水裹住赤身,哪怕在大热天也能生出毫无意义的低落。也许和网上看到的伤心□□综合症有关系。
“瑶里离这不远,难得的机会,错过这一次还要等一年。这段时间课都不多。”
“不安感都是假的。”于泽沅安慰自己,“蒸发吸热而已。”
擦干水之后,低落的消失迅速地好像从没存在过,像刚关掉水时,温热好像从来没存在过。
今天运气真的很好,于泽沅把毛巾搭在头上,点开微信。作为往常从来不看朋友圈的人,恰好今天点开了小红点,恰好看见姐姐的吐槽,恰好去写生的地方在瑶里。
翻了好半天才从各种客服消息和程序提醒里看见“樄Bubble”。头像是公主切的动漫女生,于泽沅没看出来是谁,靠一次次点开头像给语言组织腾时间。
于泽沅在闲聊上偏好文字聊天软件的,随时开始随时结束,不用交代,不用挂电话前漫长的“嗯好打扰你了没事那我就先挂了拜拜”。对待急事正事则电话是首选,即刻回应,不用考虑对方有没有看手机,有没有开网。不过现在不明白的是,该把找姐姐这件事,归为哪一类。
她习惯将极相似的语法辨别分明,在别人发出“学这些有什么用”、“分这么清楚有什么用”的哀嚎中,锻炼清晰地整理出二分词变位形式、弱变化阳性名词的能力。这不是为了具体的什么用处,而是看成一种训练,能够系统地分析事物的训练。
可惜这种时候,训练的效果爱莫能助。
第一次见面,多亏了姐姐在运动会上乱逛。操场的看台只够两个年级坐,所以每年高一生要搬着椅子从教学楼走到操场。于泽沅胳膊上没劲,走过来一路,死沉的椅子磕了腿一路,坐下好半天都没缓过劲。场上这会儿是礼仪部的在跳啦啦操,行吧,正经的啦啦操队不用,光图礼仪部的胳膊腿儿细。打眼是打眼,装模作样捧相机的密密匝匝围了一圈围了一圈。但是这几位细胳膊可是一点劲都不乐意出啊。
高一的班主任大多在班级边上拘着学生不要离开固定地盘,高三里面多得是人着急回班上做题,高二的两不挨着,无视广播里喊不要离开座位乱逛的人最多。
赵樄烦集体活动的灵魂出窍太久了,像孙悟空在五庄观犯了事躲镇元仙,巴不得变一株柳树替她的肉身。班上一堆好生正襟危坐边翻科普杂志,她把耳机的蓝牙连好,拽着胡佳梦从楼梯后溜去小卖部。
从看台去小卖部必路过高一。坐在外圈的于泽沅第一次看见有人在学校里戴猫耳头戴式耳机。
赵樄高二那年基本上绑的是双马尾,总被胡佳梦嘲笑魔鬼内心伪装巨型萝莉,加上今天的猫耳,欺骗感太强了。整个操场杂乱的场景中,赵樄完全割裂出来,她好像不该在这里。在于泽沅那一眼里,周围都是人,而赵樄是画。
“咋了?”是坐在于泽沅旁边的同学,“哎呀她们跳得肯定没你们好,每个部门总得有事做才让她们上的。”估计以为低气压是气没让校队上场。
“没有,马上要比赛了,为个破运动会暖场一不小心受伤才惨好不好。”于泽沅笑笑,的确还有两个星期市比赛,老师也是这么在队里说的。顿了顿又加一句,“我刚看到个学姐,完全和我们画风不一样,跟我们摆一块儿就是漫画女主和路人丁的区别。”
“唉,人跟人就是不一样的,没办法。”说完转了回去。
前面的找后面的搭话容易,回个头就行,后面的找前面的还得注意前面的放不方便回你、拍人或者喊人。于泽沅嫌累得慌便算了。
不一样吗。
二中每个年级校服颜色不一样,那个学姐穿的黄色,是高二的,回头问问。
接下来的两个星期都在准备市比赛,中间还有一场走过场的区比赛,因为自从有这个比赛开始,年年都是二中参加市比赛。于泽沅在队里是技巧位,在开头做抛接架子的尖子,整个架子组要比别的人提前一节课来练。暑假的时候连着一周天天训练,把之前卡92斤的于泽沅直接练到90以下,天天把运动裤都练湿。她以前学过舞,爆发力控制力都好,老师一眼就看中她做抛接。比赛在十一月中,天已经冷了,衣服还是短裙短袖,男生好一点,是长裤,一个个还是冻得不轻。第一次的比赛光顾着冷以及不能让评委看出来冷的努力中度过,没来得及紧张就比完了。和前几届一样毫无悬念的一等奖。
下一周的升旗仪式,讲话的老师表彰了啦啦操队。当然,除了队里的人,没人把这场不知道什么时候举办的比赛一等奖放在心上。
紧接着一轮接一轮月考期末考,下半学期居然也就这么过了。于泽沅选了文,期末考还行,能被分到实验班。
在挤挤挨挨的高中生涯里的一眼惊艳,和在微博上转发数不胜数的美人图中的一张,没什么区别。
高一最后一天,收拾东西走人的高峰走廊上人很多,有人和别的班人拼车,偏偏那个班主任对同学不放心仍在絮絮叨叨。
于泽沅家很近,没有同路的同学,站在走廊上回想暑假该带的东西齐了没,这是她在养成中的习惯,走之前想想东西带齐了没。
窜过去一个人,地上掉了一张书的腰封。于泽沅下意识捡起来就去追,跑的人在前面一个班刚好停了。
“呃,那个,你东西掉了。”助人为乐是美德。真的。
“哎呀,谢谢谢谢,我都没发现。”赵樄冲她一笑。
于泽沅咕哝完没事,赶忙往前走下了楼梯。原来高我这么多。姐姐还是双马尾,笑起来真好看啊,而且刚刚是对我笑,是对我笑诶,今天值了值了。
在于泽沅印象中长相不容否认的漂亮的人都有些难接近。双马尾的印象是可爱,但双马尾只是装扮的一部分,和校服、冲锋衣的地位平齐。姐姐说话倒是温柔。作为觊觎过人家的,实在没胆搭讪。看她是去找隔壁班的,等开学还有机会见面的吧。
8月份老师在“二中啦啦操队”群里问大家有没有空带新高一军训,满屏加一。军训是啦啦操选人期,会收一大拨,汇报表演好看,军训结束裁人编校队,于泽沅就是去年留队的。按理是一年换一拨人,但是老师希望于泽沅能留,哪怕不上花球的套路,技巧的套路多一个架子也是好的。于泽沅冬天长了点肉,高二坐的时间更多,想多点运动量,便答应了,连带着和她一组做架子的三个男生也留了。老师让他们今天就来,练新的动作。在家里没事做,于泽沅吃完午饭就过去,和老师唠唠嗑也成。体育办公室空间大,连着体育馆,地板上都铺光面塑胶,老师干脆让他们在办公室练单腿托举,还有空调。隆隆和陈星是底座,马步蹲,后保托于泽沅的腰,托举上之后固定她的腿。两个底座个子都一米八往上,托举高度在胸口,于泽沅得以平视三米处的空气。老师让男生举着于泽沅练练稳定性,最高最壮最懒的隆隆从稳住动作就开始开始喊累。
“少来!你就是懒!人于泽沅才几斤肉你就托不动了,让你练劲呢!”
“100斤。”于泽沅默默想。
办公室一扇大门连着体育馆,一扇小门出去是往大门的路,玻璃的。呼吸三米高空气的于泽沅高高在上,瞰到影子从小门溜进来冲到老师办公格边上。上架子没戴眼镜,看不清,看出是个短发。大概是以前的学生吧,她想着。
在第二次隆隆的叫累声影响到老师美丽的心情前,终于开腔放了底座外强中干的四手一马。小腿被后保掐得有点疼,运气不太好啊,练个新动作就挨抓了。于泽沅也没想到接下来的一小时会遗忘疼痛,并且感谢手重的后保。
近视眼到底多少米开外人畜不清雌雄难辨,于泽沅不知道,但至少今天了解了一件事:在架子上的近视眼,看不清直线距离五米的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