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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婪虚空夜半 ...

  •     其他道士也陆陆续续的离开了缈客堂,而那被点名的眀鹿,此刻正有些疑惑的站在一旁,没有退下。

      虚空瞥了他一眼,做不满状:“怎么,还不走?”

      眀鹿张了张嘴,就听得虚空接着道:“回去收拾收拾,明天跟着白襟白垠一块儿下山。”

      眀鹿这才低头道了是,赶忙退下了。

      白垠白襟也跟着出去,临出门前,虚空走到白垠身边,低声叫他:“白垠,子时过来找我。”

      白垠脚步顿了顿,“是。”

      白垠心中忐忑,他从未下过山,可一般山上的弟子都是渴望下山的,他四岁上山,一呆就是十五年,每天兢兢业业的跟着师父学习符箓,用刀子刻符,在黄纸上试符,从来不曾有过懈怠,他好像活着就是为了成为一个道士,对于下山这种近乎是休息的事情,他一点都不感兴趣。如今他真的要下山了,竟无半分激动,全是对未知世界的自我排斥,还有,对于那道山门的畏惧。

      一步步走过莲花池,穿过一条细细长长的走廊,他在想,是不是上辈子在山下经历过什么,得罪过什么人,什么妖,怎么如今这么害怕,就好像那蛇妖不在空寂山修养,不在萝睦村为非作歹,而是守在山脚下,叫他一下山,就一口吃掉。而那道山门,就是他作为缈真道观弟子最后的保护。白垠抖了抖身子,企图甩掉一身鸡皮疙瘩和那些可笑的孩童想法。

      在虚空的门口,白垠拍了拍脸,收起苦瓜脸,喊了句师父,推门而入。

      虚空的卧房干净整洁,桌上仅摆着一紫金茶壶,一只茶杯,连椅子都没有。被褥叠的整齐,虚空闭着眼盘腿坐在榻上。若不是留着发,道袍用金线缝制,头戴白玉发冠,白垠都觉得他师父六根清净了。

      “徒儿,有什么想带的法宝吗?”那口气,就像他有很多法宝似得。

      白垠在心里笑笑,他想起刚刚拜师的时候,他入山便病了一场,忘了小时候所有的事,那时候虚空和尘缘站在一块儿问他想要哪个师父,自己愣愣的,虚空就开了话匣子,说自己法宝众多,符箓众多,怎样怎样的好,一旁的尘缘却抿着嘴不说话。白垠自然是觉得这位虚胖的笑脸道士好,当下就拜了师。

      后来啊,白垠发现,师父手中的符箓挺多的,但一张也不给他,只给了几块木头,刻了十三年才给黄纸,他手中的符箓都是他自己的,威力根本比不上师父的一半,而法宝,除了一次与尘缘师伯斗嘴,拿出一件紫金葫芦收了尘缘师伯的饭碗,这么些年过去了,他是一件也没见识过,甚至怀疑师父到现在还在眶他。

      白垠感慨道:“什么法宝都比不得师父厉害。”

      虚空睁开了眼,那一副高高在上的神仙姿态瞬间垮掉,胸中闷痛不已。这是他徒儿啊,他这一生就两个弟子,一同修行十余年,怎么就为了十万银钱将他们置于那么危险的地方呢?原本他想着给几件法宝,叫他们下山历练历练,可大徒弟的话一说出口,他就舍不得了。但舍不得也不行啊。谁叫他财迷心窍,敛财在前呢?

      “徒儿,法宝用好了可比师父厉害。为师为你准备了十五件法宝,但路途辛苦,你只能拿走三件。不单单为了你自己,还要多想想你的两个师弟。白襟为师就不说了,你得照看着,至于眀鹿......那是你尘缘师伯的弟子,你不必照看他,但若有了危险,一定要解救他。但还是你的性命为重。”

      十五件!那么多!

      白垠开口问道:“师父,是不是太多了点?”

      虚空笑了笑,道:“徒儿,你不会以为师父手里没有吧?算了,反正你也没什么见识,为师给你挑了三件用的顺手的。”

      白垠抿了抿嘴唇,看着虚空从乾坤袋里拿来了一块破布。那原本应该是一块白布,可是年头太久了,许多地方都泛了黄,布的边缘也被虫子吃了一部分。

      虚空念了一段土地咒,只见哪块白布瞬间变大兜住了白垠,“徒儿,你且先去自己的卧房,重新来找为师吧!”

      声落,狂风骤起,耳畔嗡鸣。

      白垠只觉得自己像是被狂风刮到了半空中,脚底踩着的是一片虚无,以极快的速度飞往某个地方。

      待音无,风静,白垠一把拽下白布,只见自己竟是回到了卧房,而手边的白破布也重新缩回了原本大小。

      原来如此,白垠一把将白布抛向空中,向师父那样念了一段土地咒,白布正好罩在他的头顶,“去找师父”。

      再一落地,扯下白布后,便看到了面前的虚空。

      “不错,”虚空笑着拿出了第二件,一个白色瓷瓶。

      “这东西,能使蛇妖陷入昏迷,只需一点就够,不过道行越高的蛇妖醒来的就越快,你得抓紧时间。”

      白垠面色复杂的接过这第二件宝贝,师父给的东西越多,就越说明这件事情难做。

      虚空从乾坤袋里拿出来了最后一件宝贝。

      是一根脱了毛的毛笔。

      “师父,这不是你书桌上那根?”

      虚空摸了摸有些圆润的肚皮,笑着道:“是啊,防止你心里挂念为师,留着解闷的。”

      白垠:……

      虚空:“哈哈哈不开玩笑了,徒儿的符虽然较观里的其他弟子好,但威力不够,师父的笔蘸上鲜血再画,可以提升一半的威力,不过此举会毁坏毛笔,只得用三次。蘸上墨水便没有忌讳,威力不增不减。”

      “徒儿谨记师父教会。”

      看着白垠的头顶,虚空凝眉道:“徒儿。”

      白垠立马抬了头,只见一缕红光闪烁,“嗖”的一下窜入眉间,只觉得周身像是蓦地坠入火海,滚烫非常,但也只一瞬,所有感觉便消失了,就好像刚才的感触是错觉,连带着红光也是。

      白垠有些不解的看着虚空,对方却只是笑着叫他回去。

      拿了毛笔,离了虚空的卧房,自己走过长廊后,师父才灭了烛火。

      小莲花池里的水映着皎洁的月亮,水雾霭霭,水面粼粼,水荇交横,白垠蹲下身子看水面的倒影。

      水面上的青年,剑眉星目,风神疏朗,常年躲在屋子里让他的皮肤呈现出不太正常的苍白来。若不是时常板着脸,一副有些苦大仇深的样子,倒也算得上俊美异常了。长长的栗色头发高高竖起,一根不知道哪里寻来的木头簪子有些歪斜的插在发上。白垠席地而坐,捡起一旁的石子丢进水中。那一池另人心驰神往的面容就被这么击散了。

      那时候的白垠还不知道,将来的那根毛笔,真的被他用来思念师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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