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皇殿下原来不是好人》永安姑太

64、第六十四章

　　五魔圣高高坐在万灭噬仙阵上，驾驭着飓风漩涡向四帝逼近。

　　关中街的石桥上，彦月收回目光，看向一旁揪着衣角，万分着急的小七。

　　“彦月，你先离开这里。”她这样同他说。

　　逃兵们从他们头上一个接一个的飞过，每个人都惶惶恐恐，逃跑的姿势狼狈不堪。

　　小七的脸上写满焦急：“彦月，你先离开，我去前头看看。”

　　她让他离开，自己却不走。

　　彦月手一伸，拉住她。

　　她回过头来，眼睛虽望着他，心神却飞到了别处，下意识寻问：“怎么了？”

　　彦月捧起她的脸，指尖稍微使了些力，迫使她的目光真正凝聚到他身上。

　　“你仔细看着。”他道：“今日，我将送你一场盛大的战斗，往后千年万年，无论谁陪在你身边，你将永不能忘我刻在你脑海中的今日。”

　　“彦月？”

　　小七想问：彦月，你要干什么？

　　但他没有给她足够多的时间，揽着她的腰，往前一迈，只一步，周围的景色瞬息而变，他俩已置身在北城关的校场上。

　　曾经的校场已面目全非，无数仙军挤在这里，万灭噬仙阵逼着他们后退，不断后退。

　　小七茫然站在人群中，彦月松开她，埋首朝她笑了笑，不待她反应，他已独自一人，向那万灭噬仙阵走去。

　　不远处，传来风帝心碎的喊声，小七眉心一跳，突觉剧烈不安。

　　她下意识往前跑，想要拉住彦月的手，然而，有人拖住她，告诉她不可如此。

　　她挣脱不开那人，愤然往后一望，不知为何，目光却没有停在拉她那人身上，而是一眼望向腾吟。

　　腾吟没有分神看她一眼，她双目噙泪，呆呆望着彦月的背影，唤了声‘皇兄’，泪水骤然自她眼中滑落。

　　“腾吟…”小七听到自己问：“你哭什么？”

　　她心底害怕听到回答，于是，扭头向前看去，目之所及是黑压压的魔族大军和散发恐怖怨力的巨大漩涡，以及一个势单力薄的人影。

　　飓风漩涡停了下来，端坐于阵心的魔圣俯视立于阵前的男子，突然发现自己竟看不透此人。

　　“尔乃何人？”

　　彦月双手拢于袖中，没有回答这个问题，随后，他缓缓抬起手，向漩涡伸去。

　　“无知小儿！何等猖狂！”

　　魔圣已有数万年不曾被人如此无视，当下怒火中烧，操纵万灭噬仙阵向彦月压去，必要将他挫骨扬灰，抹杀殆尽！

　　那只手，于是，触到了漩涡。

　　无数目光凝聚于这一刻，无数人见证了接下来堪比神迹的一幕，令天地为之色变的恐怖法阵，被人轻轻一握，便如土屑一般碎成渣滓，土崩瓦解，灰飞烟灭。

　　五位魔圣惊骇的瞪大了眼睛：“不可能！这不可能！”

　　他们至死不信，大睁着眼，陨落于战场之上。

　　只一瞬间，万灭噬仙阵碎，五魔圣身死陨落，魔军的战鼓像哑了一样，再发不出任何声音，而做下这一切的人，他的手还伸着。

　　没有人看得懂他的这个举动，直到一根金色的长棍出现在他手中，说是长棍，又不全像，棍子两头是圆的，它两头是尖的，尖和圆交接处环绕两个凸起的圈，里头流光浮动，似有活物。

　　小七认得，或者说，她从来没有忘记过，当初就是这个似棍非棍的东西刺穿五彩琉璃鹰的身体，救她一条小命，使她得以化为人形。

　　原来不是别人，是彦月……

　　一直都是他！

　　手握金棍，彦月一步步向魔族大军行去，他每走一步，魔族百万大军便肝胆具颤一次。

　　此棍乃是自彦月脊骨中孕育出的兵器，感知到主人不再压抑，完全觉醒的力量，发出耀眼灿烂的金光。

　　望着步步行来，宛如神明般的男子，魔帝头皮发麻，坐下身经百战的魔兽亦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威压，发出躁动的鼻息。

　　只一人，只一击，不费吹灰之力，握碎万灭噬仙阵，令五位圣人陨落……这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魔帝面色灰败，忍下所有不甘，哆嗦着吐出两个字：“撤退。”

　　身旁的魔族大将们得令，纷纷将讯号向下传达。

　　魔族的千军万马都像在等待这个命令一般，一得此令，尽皆逃命般狂奔而去，然而，他们未曾跑出多远，冰林中的气息变得恐怖起来。

　　这种感觉就像巨兽张开了血盆大口，他们却毫无所觉在人家舌头上狂奔。

　　巨兽终有合拢嘴巴的时候，这时，魔军们才切身感受到了这股力量的可怕。

　　他们不过是一只只奔命的蚂蚁，终是逃不过被碾压成一堆堆尸骨的命运。

　　魔族大军以成千上万的速度死去，冰林之中遍布绝望与恐惧。

　　若照以往，这无异于是最有利于修行的怨气，然而此时没人敢停留，哪怕是魔族的至强者亦不敢滞留片刻，他们使出浑身解数逃往深渊，逃往那个囚禁了他们数万年的地方。

　　魔族谋划了数万年的反击，终于在这一日落幕。

　　北城关内，此时，很静。

　　留在战场上的战仙和医仙们眼睁睁看着片刻前还稳操胜券的魔族大军丢盔弃甲、狼狈逃窜。

　　这一幕显得极为可笑，同时也极为可怕。

　　一个人，要有多强大，才会令魔族惧怕如斯？而，那个神明一样的男人，他没有多看一眼自己亲手创造出来的奇迹，他转过身来，冰林的风将他散在脑后的乌发吹得张狂，衣袍亦猎猎飞扬。

　　身后的阳光仿佛将他射穿……

　　不，不是仿佛……

　　他逆光的身影诚然布满一道道裂缝，阳光从密密麻麻的缝隙中漏出来，使得他宛如将要破碎一般。

　　风比往日更猛烈，将他吹起，他便乘着这风落到小七跟前。

　　离得近了，才能看见，那张俊美的脸上也已布满裂痕。

　　“彦月……”小七颤抖着伸出手，想摸一摸他的脸，想问他疼不疼，她的手伸在半空，却不敢碰触，她害怕，从未有过如此害怕，她怕轻轻一碰，他就碎了。

　　“彦月……”她唤着他的名字，一声又一声，眼泪浸湿了她的眼眶，模糊了她的眼睛，她已看不清他的伤痕。

　　一只手轻轻摩挲她的脸颊，为她拭去泪痕，那只手那样温柔，和他的声音一样。

　　他温柔的摩挲着她的脸，说：“不许忘了我。”

　　然后，像从前无数次那样，空气一般消失在空中。

　　风从指缝间穿过，小七徒劳的想抓住什么，可没有，什么都没有……她无助的立在原地，心间一片荒芜。

　　彦月走了，像从前那样，消失在她面前……可这一次，是唯一的一次，她感觉到了他糟糕的身体状况！

　　同时，她亦知道怎样才能救他！

　　摇头甩去没用的眼泪，小七拿出小白云，召唤出月中仙子。

　　北城关中的一切，无论是溃败的魔族，还是战火后的城池，或者受伤的仙友，所有的一切都被她抛诸在脑后，如今，小七心里只剩一个念想，这个念想支撑着她没空落泪，没空悲伤，一路风驰电掣……

　　铁匠铺如今坐落在一处小镇上，镇上人少，自魔族攻打北城关的消息传开后，本就不多的人更是走得走，散得散，如今越发看不到人烟。

　　申娘和铁匠每日遥望北城关，担心关内景况，见小七来，向她打听了一番，获得捷报，皆喜笑颜开。

　　小虎子带着小七去后院，小七见到了封神草。

　　封神草哭得稀里哗啦，卷起叶子抱着她不撒手：“呜哇~小七，你终于来找我了~你再不来，我的叶子就要愁得掉光了！谢天谢地，幸好你没事！以后咱别再来这屠魔战场，太吓草了！”

　　小七也想哭，她忍着眼泪，问封神草：“草草，可不可以给我一片你的叶子？”

　　封神草一顿，哭都忘了，脑袋上冒出两个问号：“当然没问题，不过，你拿我叶子做什么？”

　　小七道：“我慢慢同你解释。”

　　没在铁匠铺多停留，小七带着封神草回到万花谷，她没回栀子花坞，而是直接去了云间坞。

　　很多年前，老谷主就不再掺和打打杀杀的事。

　　北城关之战如火如荼，仙子林中的长辈大多都上了战场，唯有老谷主两袖一甩，安心在云间坞里栽花种草，外头的血雨腥风，丝毫不影响此间的岁月静好。

　　小七敲开云间坞的大门，老谷主亲自来开门。

　　门一打开，看到老人家熟悉的慈祥面容，小七眼眶一热，直接将封神草递上：“师傅，您能种出封神草来吗？”

　　造物诀能种天下灵植，若有灵植的枝叶作为辅助，种出灵植所需要消耗的灵力和所需面对的困难将大大降低。

　　小七晓得种出封神草这件事，交给谷主师傅来做，更有胜算。

　　老谷主虚着眼睛，将小七手中的叶子拿起来好生看了看，随后露出惊讶之色。

　　他忙不跌关上云间坞的大门，将小七带进日常栽花种草的花室，这才关起门来问自己心爱的小徒弟：“这片叶子是从哪里来的？”

　　小七稍稍沉默，老谷主不是愚笨的人，看小徒弟不想多说的模样便猜到了：“你有封神草？”

　　小七瞅了一眼自家老师傅，还是点了点头。

　　老谷主万万没想到封神草真的现世了，激动得把手一捶：“徒儿，这株封神草可否送给为师？”

　　“师傅。”小七有诸多不解：“你要拿封神草做什么？”

　　很早之前，她就晓得老谷主在寻找封神草，她从没问过缘由，今日这个问题才总算可以挑明。

　　老谷主摸着白胡子，深思熟虑了一番：“也罢，为师既要向你讨东西，自然不该瞒你。”

　　“徒儿，你可还记得当日杀死五彩琉璃鹰救下你的那根棍子？”

　　怎会不记得？她不仅记得，如今还知那是彦月的武器。

　　“那棍名为‘神明’，乃是双帝之子太宸彦月的本命神兵，为师之所以向你讨要封神草，就是为了这位神皇殿下。”

　　“不只为师，你在北城关遇见的长寿老仙人，他长年奔波于屠魔战场，所为不是别的，也是为寻封神草给神皇殿下治病。”

　　“神皇殿下……”小七念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尊号，问：“他怎么了？”

　　“要说这位殿下……”老谷主摸着白胡子，万千感叹：“宸州大地上知道他的人寥寥无几，不过，只有见过他的人才知道，何为真正的惊才绝艳，天纵之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