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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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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仙人！仙人来了！”
东山上，最见多识广的两根老人参率先叫唤起来。
这一叫，‘东山来了仙人’的消息迅速传得满山都是。
花精们几乎每一株都有一个相同的梦想，先修炼成人，然后修炼成仙……再往后，就想也不敢想了。
小七自出生起就长在东山，她虽从花儿间的八卦里听说过无数关于仙人的传说，可……这还是第一次，她亲眼目睹仙人长什么样。
原来这些就是仙人，和曾经误入东山的凡人长得极其相似。
不过，一如传说中所言，仙人长相俊美，远非凡人能比。
他们不仅长得好看，也比凡人气派，连走路的姿势都非常挺拔。
可是，仙人来东山做什么？
看他们两两结伴在山中闲走的样子，莫不是是来赏花的吧？
花儿们统统都很好奇，伸长脖子，眼睛盯着仙人转悠。
没一会儿，东面山头传来惊惶的叫声：“天呐！挖花了！”
“他们是来挖花的！”
“杀千刀的仙人，要把我们挖去炼丹了！”
喊叫声此起彼伏，从东面山头开始，渐渐的，西面山头也传来‘仙人挖花’的消息。
漫山遍野的花精们彻底慌了神。
素日里为争夺大地精气打得不可开交的花儿瑟瑟抱成一团，大声哭嚷：“嘤嘤嘤~我们要被挖走了！”
“要被炼成丹药，给人吃了！”
小七家五姐也跟着在哭，花枝颤抖，摇曳悲鸣，好似随时会背过气儿去。
有两个白衣飘飘的仙人往栀子花地走来，他们并不晓得这山中花精已凄凄惨惨哭成一片。
年纪稍轻的那位仙人往栀子花地里一望，夸奖说：“这东山的花儿长得真好！难怪问月师叔能挖到一株快化形的黑花魁，是吧，师姐？”
他唇红齿白，说话声轻快带笑。
被唤做师姐的女子，微笑着颔首：“此方灵气稀薄，这些花儿能长得这般灵性，已实属难得。”
敛了敛飘飞的衣袂，女子吩咐少年：“师弟，我们就带走这片花儿吧。”
她所指的正是小七家所在的方向。
“好嘞！”少年笑着答应，伸手比划：“从这儿到那儿，这一片儿的花都长得极好！”
他说着话，目光无意间落到小七家几朵花身上，奇怪的咦了一声：“怎么这株栀子长得这般瘦小？”
他扭过头去问：“师姐，这株也要带走吗？”
女子俯身看了过来，小七赶紧弯起腰杆儿，让自己显得没那么有精神。
她们家几姊妹长得瘦骨嶙峋，若遭仙人嫌弃，不挖她们去炼丹，自然是最好的。
然而，女仙人打量她们的目光细致而有神。
她往前走了两步，突然蹲下，一股独属于栀子花的沁心香气，在她蹲下的那一刻，扑鼻而来。
女仙人面露诧异神色，寻着香气，视线最终落在小七身上：“这花儿长得虽娇小，但，花香极浓！即便在这百花丛中，也遮掩不住。”
她起身，告诉少年：“一起带走吧。”
少年伸出两指在半空划了几下，接着，长袖一扫，小七连同周围的栀子花拔地而起，被收进了袖中。
花儿们受惊过度，搂抱在一起，惊声尖叫，叫声一浪高过一浪，其间，还夹杂着三朵花家疯狂飚出的咒骂。
好像除了这般竭嘶底里的哭嚎，花儿们再没有别的办法可以宣泄此时的担忧与害怕了！
小七被吵得头疼。
少年的衣袖看着轻薄透亮，里面却黑黢黢的，阳光照不进来，更别提有没有雨露。别的花或许在这样的环境里还能坚持着不凋零，但小七却是离不得阳光雨露的。
她十分难受。
二姐及时往她口中滴了一滴花露，宽慰她说：“睡一会儿吧，睡着了就不难受了。”
现如今只有花露能帮小七续命，让她不至于很快凋零。
花露来之不易，二姐身上统共也没有几滴，小七不敢浪费，也想快些入睡，睡着了身体的消耗就能降到最低，这样才能在黑暗中坚持更久。
小七听话的闭上眼睛。
五姐还在尖叫哭泣，被大姐厉声呵斥住了。
大姐高声训斥五姐不够沉稳，五姐不搭腔，抽抽搭搭一直哭。
声音混杂在一起，变得越来越小……
……
睡觉是一年四季中，小七做得最多的一件事。
东山贫瘠，孕育出的大地精气根本不够山中花精们分享，饿肚子是常事。
小七自小习惯了忍耐饥饿，在百般忍耐中被活活饿醒，然后晒晒太阳，喝喝雨露，稍微充饥后再度陷入沉睡。
这是生命的常态，小七很熟悉，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种熟悉感消失了。
小七醒来时，浑身轻飘飘的，好似浮在半空。
这种仿若脱胎换骨般的轻盈，令她不由得晃了晃脑袋。
空气随着晃动，化成风，拂过脸颊。
小七忍不住吸了口气，普普通通的一次呼吸而已，却跟喝了二姐酿的花露一样神清气爽。
脚下的泥土里充斥着大地精气，只轻轻一吮，它们尽数涌来。
从前，花精们抢破了脑袋也抢不到多少的大地精气，这会儿竟像取之不尽用之不完似的。
这种感觉偏偏真实得不像是在做梦。
小七缓缓睁开眼睛。
入眼是一片广袤的姹紫嫣红，比东山还要美丽的花海。
彩蝶蹁跹，仙雾缭绕。
天空霞光万丈，云彩和花海连成一片，这般美丽，像极了从前爱八卦的花儿们曾经提到过的仙境！
仙、境？
小七心头一跳，迟迟一想：莫不是仙人把我们带回仙境里了？
她忙往四周张望，周围都是熟悉的栀子花。
这会儿所有的花连同家里几个姐姐都在忙着吸食大地精气，没有花注意到小七醒来。
小七凝神感受了一下，她已经吃饱了，现下身子骨舒服得要命。
栀子花们安安静静吸食着大地精气，不争不抢，不吵不闹，画面是从没有过的安乐祥和。
这样看着，就连隔壁三朵花都显得可爱了不少。
难道这里真是仙境吗？
正在彷徨时，有脚步声响起，自远而近，小七仰起脑袋，对上一双带笑的眼睛。
“欸？你醒啦？”少年满眼惊喜，回头朝身后不远处白衣翩翩的女子喊：“师姐，小栀子花醒了，你快来看！”
那方有人快步走来，雪白的衣摆停在小七面前，女子如少年那般蹲下身来，将小七左看右看。
花儿么，生来就是给人看的。
小七友好的晃了晃花枝，算作答谢两位仙人将她们带来仙境的恩情。
少年不懂小七的示好，嗅了嗅鼻子：“这朵小栀子还真挺香的！”
大约是因为小七特别香的缘故，或者，因为带回来的数十朵栀子花里，只有她险些没达仙境就死了，给两个仙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这以后，两人照料花地时，对小七格外看顾。
少年顽皮，三不五时要来看看她，来时嘴里叼根草，躺在栀子花地里，翘着腿儿同她说话。
事无巨细，什么都说。
因此，小七连同周围的栀子花们得以飞快对此处仙境熟悉起来。
仙境名唤‘万花谷’，取一谷之中，万花齐放之意。
谷中弟子擅识花草，以花草为伍，伴灵植修行。
弟子们平常住在花坞里，谷中有许多花坞，花坞离哪片花地近，弟子就负责照看哪片的花草。
栀子花地附近的两座花坞，恰好是少年和女子住着，故，他俩常常来花地里照看。
少年名唤十年，女子名唤雪衣。
人如其名，十年孩子心重，成天不思修行，乐于贪玩好耍。
雪衣一年四季酷爱穿一身雪白的衣裳，比葳蕤的霜花还要好看。
万花谷天地灵气浩瀚浓郁，大地精气就更不用提了，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这里的生活是从前东山上的花儿们想都不敢想的，它们只需懒在枝头，张嘴一吸，就有满满的一嘴精气可供消化，日子过得要多舒服有多舒服！
于是乎，一段时间后，栀子花们齐齐胖了一圈儿。
唯独小七还是瘦骨嶙峋的样子。
十年每回来花地里玩耍，总揪着她扁小的叶子感叹：“别的花都长了，怎么就你不长呢？”
小七自个儿也不大明白，其实她吃得不少，可能是从前饿怕了吧，如今不再缺少大地精气后，她像饿死鬼似的，一有空就逮着大地精气吸食，比旁的花贪吃许多。
然，旁的花都长出了新花瓣，她却跟无底洞似的，怎么吃都不长。
大姐和二姐说兴许是以前给她饿狠了，她的身体需要的养分一时半会儿补不回来，得长久调养才行。
大姐二姐的话，小七是信的。
她是忍耐惯了的性子，哪怕也渴望能早日长出新花瓣，不过，既然急不得，她就不着急，每天加倍努力的吃，耐心很好的等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