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2、第二百六十二章 近乡情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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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团聚后，三姐弟在月州又待了将近十日。
期间，秦婉容除了调理身子，还把这些年发生的事仔仔细细说了一遍。
当年马上发狂冲下崖坡后，她失去了意识，醒来就发现自己记不起之前的事，而且在一艘不知道去到何方的船上。
船上除了她之外，还有年龄各异的男人、女人，个个都是穷苦困顿的形象。而一群人当中的领头人，是个人牙子。
由于她醒过来什么都不记得，就这样被糊里糊涂的卖到了一个最偏远的地界。幸好在那里，她遇到了张郎，那个憨厚老实的男人买下了她，也没有过多为难。
自己当时的情况说不上好，男人除了买她之外，也为她花了许多钱治病，随后又是无微不至的照顾。后来两人顺理成章成亲，上了户籍。一年后，还有了个可爱的儿子……
原本想着这样和和美美的日子，能到永远。结果天有不测风云，她同张郎在出海捕鱼的时候遭遇了暴雨天气，两人双双落海遇难。
当时她心里便在想：许是前世作孽太多，才有了今生的不圆满。
然而，就在这样的险情之下，她却是又拥有了逆天的气运。不知是怎的，她被一位妇人救下，捡回了一条命。
那位救命恩人，便是如今的柳夫人。得知她失忆，没地方去，两夫妇好心的收留了她。
后来她便在月州落脚，帮着救命恩人经营这间济安堂，日子便这么过下来了。她说得平静，但秦诗雅握着她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至于当年那场马匪事件，秦正在当年就让人去查了，结果是意外的巧合，没发现什么线索。秦怀瑾当时也还小，秦家兵荒马乱的，阿姐也以失踪告终。
如今知道当年的事有疑点，秦怀瑾在月州这些日子，也结合了阿姐的回忆，让人去查。
那日马车走的路线，本不该经过有马匪的那段路，车夫是临时换的路线，说是小道更近。原先的车夫在出发前一日，忽然说家里有急事辞了工，换了另一个人来赶车。
可是，这人都是府里的，而且在那次意外之后，没多久就莫名其妙的死了。
秦正当时查到此处，便没有再往下查。线索断在当年前，再查也查不出什么。
他把这些跟姐姐说了，秦婉容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眼神坚定道：“过几日我们一起回京，先回去看爹娘。剩下的事，慢慢再说。”
“不过在此之前，我要去一个地方。”
秦诗雅点了点头。
她在月州待的这几日，已经给京中老宅去了信，只说在月州有要事耽搁几日，让父母不必挂心。
但她心里清楚，等他们三姐弟一道回京那日，才是真正要把这件事摊开来说的时候。
至于是谁在十几年前动了那样的手脚，为什么要把阿姐从去外祖家的路上引开…那些藏在背后的牵扯，得等回了京城，见了父亲，才能一点一点地揭开。
一日后，从月州出发的船顺流而下，直达平州。秦婉容一身白衣在平安镇处落脚，跟着来的弟弟妹妹只是默默陪在她的身边。
“阿姐，这今年过去，你确定孩子们还在这里吗？”
不是秦怀瑾想泼冷水，只是当初的意外来得突然，家里只剩下半大的孩子带着两个小的。如果婆家不是善茬，那估计早就已经分散了。
秦婉容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我也不确定他们还在不在这里。但是，我必须要回来看看，他们是我的孩子，要回去的话，也要一起。”
如今张郎已经不在，她还有爹娘，弟弟妹妹们。即便不能够正大光明的相认，她也不能够丢下孩子不管。
“那定是要的，我也想看看我那可爱的外甥，外甥女们。”秦诗雅想得乐观一些，眼里还有淡淡的期待。
结果几经打听，去了杏花村才知道，张家老三的大儿子张小渔，早就出息了。不仅自己有一门做饭的手艺，在镇上开了食楼，大受欢迎，还连带着村里的乡亲们也沾了光。
早就不是当年的穷小子。
如今，兄妹三人都去了京城发展，已经是有小半年的光景。
三人去了平安镇上最有名的百味楼，在里面用了饭。真别说，环境和味道都是极优，和京中有名的大酒楼差别无二，甚至是更好。
知道孩子们出息，也有了找人的线索。秦婉容才安心了些，和弟弟妹妹又沿着官道往北赶。
这越离京中越近，说实话，她心中也更忐忑。遇难了六年的娘突然出现在眼前，孩子们会是怎样的反应呢？
“别担心，我想他们会理解的，谁都不想出意外。”秦诗雅带着薄茧的手覆上她的手背，温暖干燥。
“嗯。”
“阿啾！”
刚裹上披风的张巧巧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这京城的冬天实在是冷。刚开始下雪的时候，她还觉得新奇好玩儿，新鲜感过去之后，这凉意就窜上来了。
刮到身上的风都是透骨的，仿佛直接穿过了衣服，打在皮肤上。
“让你多穿点不信，我那里有厚衣服，给你拿两件。之前去楼里买的，忘了给你。”张小渔看着妹妹裹成一团的样子，叹了口气。
亏这丫头自己还是学医的，之前贪凉玩雪，还说会注意。现在家里第一个感冒的，结果还是她。
“哥，我没事的，喝两副药就好了。”她忍不住争辩道。
去到京中的官道上，车厢里坐着三个人，秦婉容靠着车窗坐，身上裹着秦诗雅给她添置的一件新棉袄，手里攥着一张旧帕子，没有吭声。
过了良久，她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周遭都是荒山，再往前一点，能够看到白皑皑一片。
下雪了……
寒风吹脸，让她回过神来，把帘子放下。
“我走的时候是秋天。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冬天了。”
秦诗雅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没有接话，只是攥紧了。而一旁的秦怀瑾心中也不太好受，不过没有表现在面上，阿姐能够找回来，他应当高兴才是。
马车辚辚地下一座城市走去，车轮碾过官道上薄薄的霜雪，在身后留下一道长长的，被暮色渐渐吞没的辙痕。
北境边城——镇北关，深秋之时便下了雪，入冬之后，直接成了一片灰白的世界。
这里的城墙是灰的，被塞外风雪磨得棱角圆钝，墙根底下积着经年不化的冰壳子，踩上去嘎吱作响。
关外旁侧有一处修起来的互市，里面的街巷不宽，两侧的铺面却一家挨一家，招牌上的字五花八门，有汉字，有西戎的弯钩文，还有北狄那种笔画粗重的方块字…混在一处，倒也不觉得突兀。住在这里的人早就看惯了。
互市开通十余年，街上走的人更是鱼龙混杂，有裹着厚羊皮袍子的西戎牧民，腰间别着弯刀，脸被风吹得糙红。
也有穿靛蓝棉袄的北狄商队伙计，大多是赶着驮满皮毛的骆驼；还有从南边过来的汉人商贩，棉袍外面罩一层油布挡雪，在铺面之间穿梭着比价……
关口特别设了官府的登记处，进出的人货都要在册子上画押交税，屋子旁边站着两排持戟的兵卒，甲片被冻得发亮，倒也没人敢在这里闹事。
杨更带着的商队是前日傍晚到的朔州。
他赶了三辆骡车，从京城一路北上，走了将近七天的路。
车板上码着严严实实的木箱，箱角都用干草绳捆了，外面裹了一层防雪的油布。
男人今年已是四十出头，老家本就离京中不远，做边市生意做了三四年，皮糙肉厚，脸上一道从颧骨拉到下巴的旧疤，是早年遇到马匪时留下的。
这一趟他车上装的东西，是京中正流行的物件。足足十箱百味楼的方便面，三箱油茶粉，还有半箱酱料包和几袋子花茶。
这些东西在朔州城里，尤其是镇北关这样的地方，是紧俏货，他还没到地方，心里就已经算好了账：油茶和方便面在这里能翻两番卖出去，酱料包更金贵，西戎那边的牧民买回去拌干粮吃，一包能换一大张羊皮。
就是这一路上过来不太平，出了官道之后那段野路，得靠商队自己的人提着刀轮班守夜，遇着雪窝子还得下去推车，七天路走得比十五天还累。
他带着伙计在互市的东区租下摊位，随后抓紧卸货。
街口第一家铺面门口已经蹲着几个等着拿货的小贩，见他骡车停稳了便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有没有方便面和油茶。
杨更跳下车，把油布掀开一角，露出底下码得整整齐齐的木箱，拍了拍箱盖：“有，都有。方便面十箱，油茶三箱，先到先得，按老规矩，整箱拿的价优，散拿的按正价走。”
他话音刚落，蹲在最前头那个裹羊皮袍子的西戎汉子便站起来，从怀里摸出一只沉甸甸的皮袋搁在车板上：“方便面一箱，油茶半箱。银角子，你数数。”
杨更也不客气，解开皮袋看了看成色，掂了掂分量，点了点头。拿出契约，冲身后跟着的伙计一挥手，伙计便搬了箱下来当面拆封验货。
西戎汉子拆开一包方便面，掰了一块面饼搁进嘴里干嚼了两下，点了点头，把剩下的半包揣进怀里，直接搬着箱子走了。
他们卖牛卖羊，不缺钱，但是一到冬季，耐放的食物就成了最大的问题。
作者有话说
第262章 第二百六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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