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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8、第二百二十八章 比武招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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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团入京那日,天刚破晓,整座京城便从沉睡中醒来,提前准备迎接。
说是迎接,其实也只是在京中的主街清场,避免场面过于混乱,误伤百姓。
街道两侧早早架起了隔栏,每隔十步便有一名着甲持戟的禁卫站立,盔缨在晨风里微微颤动,像一排被钉在街沿的朱红细线。
“乖乖,这排场好像比去年的还大。”
沿街的铺面一律紧闭门户,门板后面偶尔透出一道极窄的缝,缝隙里挤着几只好奇的眼睛。
茶馆的二层窗口也影影绰绰地攒着人头,压低了嗓门说话的嗡鸣声从每一扇窗缝里渗出来。大家都在好奇:这次西戎国来和亲的公主,到底有多么漂亮?
辰时三刻,城门外传来了号角声。
那声音苍凉而悠长,从城墙的垛口上越过,贴着灰瓦的屋顶往城中漫去。
紧跟着,是马蹄踏过青石板的声响。整齐且沉闷的,一听就是训练有素,从远到近地逼近。
队伍的最前面,是一面玄底金线的旗帜,旗面上绣着一匹奔狼,狼目赤红,在秋日的薄光里微微闪烁。
其后是两列骑马的武士,个个身披厚氅,腰侧挂刀,头盔边缘露出被风吹得粗糙的深色皮肤。
他们的马蹄落在京城的街面上,每一步都踩得笃实有力。
赫连锋和赫连雪在队伍的中前段。
她的白马是西戎那边牵来的极品,通身雪白,鬃毛修剪得齐整。
她跨坐在马鞍上,脊背挺直,穿了一件石榴红的窄袖骑装,头发束在身后。领口和袖边滚了黑绒的镶边,腰间系着一条缀了银饰的宽幅革带。
女人戴着面纱,让人看不清楚面容。她微微偏着头,目光从街边的屋檐掠到远处的楼阁,从紧闭的铺门扫过禁卫肩头的甲片,那双眼里没有怯意,只有一种安安静静的好奇和审视。
“哥,这京中连草原都不见,到处是屋子,倒也是别有一番景色。”她压低了声音,侧头对旁边并辔而行的兄长说着。
语气里带着一点少女特有的率直感慨,尾音微微上扬,像草原上的风一样不加修饰。
赫连铮没有应声。他的目光沉静地落向前方,面色被风吹得微干,一双与妹妹相似的瞳仁里映着京城层层叠叠的屋檐,嘴角没有任何弧度。
他比赫连雪年长四岁,此次出使,是他第三次踏入夏国都城,此刻心中所想的是西戎可汗临行前嘱咐的那句话——“你妹妹可以是礼物,也可以是刀,具体,要看你怎么用。”
主街两边的铺面安安静静。
百味楼不在主街上,槐树街离那排场隔着两条巷子,一条街,使团的队伍经过时,那阵号角声传到这边,已经被巷子和墙头滤成了模糊的,像远方打雷似的一阵隆隆。
这边的铺子,该开的门照样开着,门板卸下来靠在墙边,晨光照亮了门楣上那块黑底金字的匾额。
楼里的伙计穿着统一的布衣帽巾,正把今日新上的大螃蟹从后厨的水池里搬出来,一只一只码在门口那盆碎冰上。
季节限定的醉蟹、蟹黄豆腐、清蒸蟹、香辣蟹四样新品,被工工整整的写在门口竖着的木牌上。
字是张小渔亲笔写的,墨色饱满,笔势利落。木牌旁边还搁了一只小炭炉,炉上烤着一个个小小的糍团,香味飘散出去,引得客人驻足。
可配着糍团吃的,是楼里新推出的油茶。
炒香的花生、核桃碾碎,再和蒸过的面粉一起翻炒至干变黄,加入炒制过的黑白芝麻。放凉后和糖或盐调和在一起,冲入沸水搅匀,一碗下去暖胃又顶饱。
因为原料扎实,再加上食用方便,现在是推广的时候。所以,在定价上,张小渔还是尽可能压到了成本价,五文一碗。
这东西做的越多,成本会更低,只适合大批订购拿货的商人。
喜欢吃的,直接来楼里和菜一起点,他价格卖低些,也不亏。
这个时辰,楼里的客人还不算多,早市刚散,午市未开,正好是那段安静的空当。
张小渔坐在二楼,手里捏着一只半满的茶碗,隔着敞开的窗,看着对面屋顶的檐。
他低头喝了一口油茶,温热顺滑的口感,顺着喉咙滑下去,在秋日微凉的空气里舒舒服服地暖了一路。
“东家,”元吉安在屋外敲了敲门,得到允许后直接走进来,手里还拿着一册账,“螃蟹早上送来的那批看着挺活泛的,刘厨子说留着今儿做醉蟹正好。”
“油茶的料今天一早又出了两锅,楼里做的这些,要全部放上售卖吗?”
张小渔把茶碗放下,冲他点了点头:“先做着,不用全部拿来卖。多的封好,我要拿去密封装袋,之后自有用处。”
“下午让后厨把新收的花生、核桃炒出来碾碎,先备用着。”
这么说着,想起刚到的蟹,他决定亲自下去看看。
蟹全部堆在了阴凉的仓库里,里面专门放了冰降低温度。
提前腌制的醉蟹坛子也在里面,他走过去弯腰揭开盖子闻了闻,浓郁的酒香扑面而来,没有怪味,满意地直起身来。
使团的队伍此刻正经过主街最后一段路。
赫连雪的目光从那排齐整的禁卫身上掠过,最后看到了迎接他们的队伍。队伍领头的,应当是这里皇帝的儿子,她没见过。
不过其中一人,她是熟的不能再熟,没想到,今日他也亲自来了。
楚曜,这个令周边国家军队闻风丧胆的男人。她的目光在闪过一丝别样的情绪,随即收回来,停下了马。
四方馆,就是他们要居住的地方。
宫宴设在集英殿,殿内金砖铺地,蟠龙柱高耸,琉璃灯盏沿着两侧的廊柱依次垂挂下来,烛火在灯罩里跳动着,把满殿的金漆彩绘映成一片流动的暖色。
各国的使臣按照位次分列两侧,面前的矮几上摆着夏国御膳房精心备下的菜肴。
什么八宝鸭、清蒸鱼卷、蜜汁火方,道道精致如画,色香味俱全,连盛菜的器皿,都是官窑新烧的暗纹青瓷。
殿中还有乐师奏着雅乐,丝竹之声缓缓流动,将满堂的谈话声衬成一层温润的背景。
太子萧祈安坐在主位右侧,身着一件玄色金线的蟒袍,腰间系着玉带,仪态端方。
他的目光在殿中缓缓扫过,每张脸上的神情都收进眼底。西戎使臣们端杯饮酒时坦然豪爽,北狄使者低头细看菜式,南疆来使交头接耳时,微微扬起眉梢……
他把这些细节都注意到了,面上始终带着那种恰到好处,不浓不淡的笑意,端着君子的端庄仪态。
酒过三巡,西戎国使臣赫连铮放下了手中的银盏。
他坐在西侧首位,身量高大,肩背宽阔,一身玄色胡服裁剪利落,腰间挂着的佩刀被取下,现在是一个香囊。
赫连铮先是不急不缓地夸赞了一番夏国的宫宴盛景,和太子的周到安排,话锋一转,便落到了正题上:“夏国物阜民丰,我西戎虽居草原,却也愿以诚相待。此番前来,王兄命我带来上等战马三百匹、牛羊各千头,皆是草原上最肥壮的。”
“若陛下愿意,西戎愿以这些牲畜,换一些夏国的精铁和兵器——”他顿了顿,目光微微抬起,看向主位的方向,语气恳切而不卑不亢,“草原上的狼群日益猖獗,牧民们需要趁手的刀剑护身。”
这话有几分真几分假,就得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萧祈安端着酒杯的手指未动,只偏头看了一眼坐在不远处龙椅上的皇帝。
夏国天子年过知天命,面容清癯,一双眼睛却依然锐利如鹰,气势如虹。
他拈着面前的琉璃盏,不疾不徐地转了转,像在把玩一件寻常的器物,目光从赫连铮的脸上移开,落在殿中某根蟠龙柱的龙首上,沉吟片刻后才开口:“西戎与夏国修好数年,互市往来已是通例。但精铁和兵器之事,关乎边关安危,非一时可决。待使团在京城多住些时日,再行商议不迟。”
话说得周全而温和,既不驳面子也不松口子。
赫连铮闻言微微一笑,便没有再多提,举杯敬了一盏酒,像是这个话题从未被提起过一样自然。
盏中酒见了底之后,赫连铮忽然侧过头看了妹妹一眼。
赫连雪坐在他身侧稍后的位次上,一身石榴红的窄袖骑装已经换成了西戎特有的宫廷服饰,头发也被重新梳过,整个人带着一股异域风情。
她的坐姿依然带着骑惯了马的人特有的那种端稳,脊背笔直,没有靠到椅背上。她接收到兄长的目光,微微抿了一下唇,随即站起身来。
满殿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聚拢到她身上。她走到殿中,朝皇帝行了一个西戎的礼。
右手按在左肩上,微微躬身,然后直起腰来,声音不紧不慢地响在殿内:“陛下,雪儿虽生于草原,却也仰慕夏国的文化和风土。此次随兄长前来,一是为两国交好,二来……”
她顿了一下,目光坦然地扫过在座的夏国君臣,最后落回主位,“雪儿听闻夏国民风开化,男女婚配皆以情意为先。雪儿斗胆请求,若两国欲结姻亲之好,雪儿不愿只凭封号指派,愿以草原的规矩来定:比武招亲。打得过雪儿的,雪儿便嫁。”
殿中安静了一瞬。
随即有低低的议论声像被风拂过的麦浪一般从两侧席间传开,南疆的使臣交换了一个意外的眼神,北狄的来使嘴角浮起一丝兴味,大家都在看热闹。
夏国这边的几位老臣眉头微皱,而坐在皇帝身侧的五皇子萧睿安,端着酒杯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他的目光落在殿中那位红衣姑娘坦然的眉目上,嘴角动了一下,却什么也没有说。
皇帝的手指在琉璃盏的沿上缓缓摩挲了一圈。他看了一眼赫连铮,又看了一眼殿中赫连雪那份不闪不避的目光,忽然笑了。
那笑意不深,带着一位见惯了风浪的帝王才会有的从容和审度,他不紧不慢地开口:“莲华公主有这样的志气,朕很欣赏。只是比武招亲这件事,倒要看看这京中的儿郎们,有没有这个胆量和本事了。”
此言一出,殿中的气氛又松缓了几分。皇上此话一出,相当于是拓宽了招亲范围,只要是有实力者都可报名。
赫连雪行了一礼,退回座位的时候,经过兄长的席位时极快地和赫连铮交换了一个眼神。
赫连铮端起面前的银盏,低头饮了一口酒,掩饰了嘴角一闪而过的弧度。
宴席继续,丝竹声重新流动起来,宫女们端着新添的热菜穿梭席间,酒香和菜香在殿中浮动着,把方才那阵短暂的沉寂彻底冲散。
萧祈安低头饮了一口酒,目光越过杯沿看了楚曜一眼。他知道,这个西戎的莲华公主,八成就是奔着楚曜来的,还特意提出要比武招亲。
不过,这注定要让那位公主失望了,好友已经有了心上人,只是不知道他们的好事什么时候才成。
楚曜倒是完全没有在意宴中发生的事,杯中的酒已经见底。他放下银盏,目光一直定在某个地方,似乎是在想什么事情。
他想,那个人此刻大约正蹲在灶台边试新调的酱料,最近几日都是如此,光是酱拌面,他都吃了三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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