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疮百孔》十笙

5、第五章

　　“快看，那就是君陌。”
　　“哪个？坐轮椅的那个？”
　　“对，当初来我们镇上的时候孤零零的一个。”那学生像是怕被听到，刻意压低声音：“听说，他刚来那会儿，身上总是带着血的味道，周围人都说，他可能不太干净，所以啊，千万别去招惹他。”
　　旁边的男孩儿听后，嗤笑一声。
　　“在怎么厉害，如今还不是个废人？”
　　那学生赶紧拉住他的胳膊：“嘘，别这么大声。”
　　君陌并没有听到远处两人的窃窃私语，就算听到了，大抵也不会在意。
　　四年前，他来到了这个偏僻的小县城，在一个还算不错的小区一楼安顿了下来，租金不多，空间还可以，足够他一个人住了。
　　刚来的时候，置办的东西很多，平时洗澡上厕所全是他一个人，腿上的伤口还未长好，稍有不慎便会渗血，他不愿意麻烦，只每天在屋子里自己消毒包扎。
　　脚腕处的骨头伤的很严重，即使双腿恢复了些知觉，也仍是站不起来。
　　身体皮肉上的伤好了七七八八，只有几处较深的还需要涂抹一些药物。
　　这就导致了即使他穿的再多，也仍旧遮不住扑面而来的血腥气。
　　周围的邻居也从初始的友善过度到后来的避让，君陌习惯了，所以并不会失落。
　　反而因为在这里不会被叫做妓女的孩子或者“小疯子”而感到满足。
　　如今十六岁的君陌已经读到了高三，天资聪颖的他毫不费力的跳了几级，直接进了市里最好的高中。
　　正值暑假伊始，君陌将刚刚换下的衣服丢进洗衣机，操纵着轮椅进了卧室。
　　卧室的床边布置了一个精致的小窝，一条正宗的中华田园犬趴在里面昏昏欲睡，除了脖子上那一圈和尾巴尖上的那一点是白色的，其他的地方都是金黄金黄的，很是惹人喜欢。
　　“橙子，起来吃饭了。”
　　瞬间，方才还迷迷糊糊的狗子登时坐了起来，黑色的眼睛里全是满满的期待。
　　君陌失笑，将狗粮倒入碗中，看着正吃的开心的橙子，心里暖流一阵阵涌过。
　　狗是世间最可以做为依靠的，君陌想，比之人要好千倍万倍，它们唯你是从，会绝对忠诚的陪伴你，直到它们离开这个世界，而橙子，大概是他在这世间唯一的慰藉。
　　抬手摸了摸橙子竖起来的耳朵，软乎乎的，很温暖。
　　“吃完后要运动，看，胖成什么样了。”
　　橙子还在吭哧吭哧的吃着，但脑袋却紧紧贴着君陌的手掌，闻言可怜兮兮的看着主人，似乎在说我不想去。
　　君陌可不吃这一套，等它吃完便将牵引绳戴上，干脆利落的开了门。
　　橙子虽然不情愿，却也知道主人身体不好，蔫儿了吧唧的自动走了出去。
　　——
　　君陌住的地方旁边有个公园，绿化不错，这快地方又离马路有些距离，所以空气很是清新。
　　暑假的温度有些高，橙子吐着舌头，小跑着跟上君陌，是不是呜呜叫着，企图“萌”混过关。
　　君陌定了个十五分钟的闹钟，铃声一响便停了下来，找了个树荫，翻出随身带着的碗，给橙子倒了点水。
　　旁边就有垃圾桶，君陌和橙子说了声乖乖等着，便驾驶着轮椅去将塑料瓶扔了。
　　“汪！汪汪！…”
　　身后传来橙子的叫声，好像有些狂暴。
　　随之而来的，还有周遭一些闲逛的人的惊呼。
　　君陌顾不上什么安全不安全，转过轮椅就要靠近看起来很急躁的橙子。
　　橙子很不对劲，眼睛有些充血，呲牙咧嘴的狂吠着，脖子上的牵引绳紧紧的拴在一旁的栏杆上，紧紧的锁着它的脖子。
　　君陌有些不知所措，看着橙子痛苦的样子，万分难受。
　　“橙子…橙子乖…”
　　主人的呼唤可能拉回了点橙子的理智，它变得安静了些，却以攻击的姿态对着君陌。
　　君陌上前将牵引绳从栏杆上扯下来，一边慢慢靠近它，一边说着安慰轻柔的话。
　　橙子露出牙，发出呜呜的声音，君陌却无视这警告的叫声，还在继续靠近。
　　突然，橙子叫了一声，转身冲了出去，没有防备的君陌被拽倒在地，牵引绳也被扯走，整个胳膊针扎的疼，可能是肌肉损伤了。
　　君陌无助极了，他想站起来，却发现用不上力气，周围的人似乎刚反应过来，忽的围上来将他搀回轮椅。
　　君陌却顾不上自己，长久没和人说话，使得他心里很是紧张。
　　“拜，拜托你们，帮我…把橙子…带回来，好，好不好？”
　　君陌祈求般看着他们，可这些人面露尴尬，只有一个人说了句：“你别担心，我刚刚报警了。”
　　君陌如坠冰窟，橙子现在明显已陷入癫狂，警察若来了，后果可能不会太好。
　　拨开一圈人，君陌将轮椅的速度调到最大，朝着橙子消失的地方追过去。
　　身后那些人的指责和劝告他一句也没听，脑子里全是那只笑的像天使的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