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青春不散场》崔梓博

26、26 一般的终成

　　“你是二班的景程？怎么都不打伞呢？”
　　凌霄说的没错，她的声音真的很好听，像是静谧的神曲，悠悠然然。
　　当陆嘉雪真实地站在景程面前的时候，景程的一切防线就在刹那间天崩地裂。

　　人的一生当中会有很多次赌博，每一次站在宿命的赌桌前，我们都是在孤注一掷，胜少负多，这是定局。之所以会不顾一切地把自己的全部压到赌局上，是因为我们真的很渴望。梦想成真。
　　太多人说过天长地久的誓言，在爱情没开始以前，你永远想象不出会那样地爱一个人。在爱情没结束以前，你永远想象不出那样的爱也会消失。在爱情被忘却以前，你永远想象不出那样刻骨铭心的爱也会只留淡淡痕迹。在爱情重新开始以前，你永远想象不出还能再一次找到那样的爱情。那些说着不离不弃的人们，早已经成为了见面漠然的路人。爱情可以怎样地甜蜜，也可以怎样地残酷。
　　缘起，缘灭，中间充满了变数。今天永远无法预知明天。
　　景程明白自己会输，可是他决定了赌这一局。因为这一局的名字叫做：陆嘉雪。
　　爱你，你就是全部。即使————
　　“‘告诉我，我和你是不是会有明天？
　　时间尽头，会不会有你的思念？
　　在你给我最后、最无可奈何的叹息之前，
　　会不会给我那样的眼神- 最早，也最迷乱？
　　深情是我担不起的重担，情话只是偶然兑现的谎言。
　　因为你，我甘愿冒这一次险，即使没有明天……’”
　　陆嘉雪手中的伞飘然坠地。
　　雨滴凌乱地垂落在二人的脸上，像是喜极而泣的笑颜。路人纷纷侧目这一对站在雨中的学生，大雨在两人周围竖起了一道不透风的墙，外界发生的一切都被屏蔽，只有这一刻相对无言的凝视。
　　两个人的世界。
　　他们在大雨冲垮这个城市之前，紧紧相拥在了一起。像是一个千回百折的故事终于有了一个完满的结局，景程祈祷，就让这一刻永永远远。让我忘记明天会有多么艰难，忘记仇恨，忘记一切，只要我还抱着她就好。
　　这样就好。

　　每当想起那个雨天，心里就像被人狠狠捅过一刀的疼，离别之后的回忆越甜蜜，就越要成为可以杀人的利器。景程不再去回忆，那实在是太痛苦的事情。
　　只是叶思涵，她的伤，会不会有事。他想起她的眼泪，想起她在夜总会被人往外拖时的无助，想起她流血昏迷的样子，还有为他挡住的那致命的一刀……想想自己原来一直都是在伤害她，在她被人欺负的时候也是袖手旁观，景程觉得自己是那样的自私，为了自己的兄弟情谊对她那样地决绝。
　　为什么每次遇见自己爱的人都要这么顾虑，自己都在害怕，都在退缩，不敢看，不敢说话，不敢告诉她自己是多么喜欢她……究竟是情况太复杂，还是自己太懦弱。从叶思涵走后直到现在，他的右眼睛一直在跳，心也是慌乱不止。他想起在刚放学的时候曾经接过她的电话。于是他在通话记录里找。
　　“已接来电：兄弟范尧。通话时间13秒。”
　　那时应该是他还在昏迷的时候。那么接电话的会是——
　　他的手颓然的放了下来。
　　心越跳越慌乱，脑海中不祥的一幕幕层出不穷的上演着。
　　“马路上，那一滩流淌下来的鲜血……”
　　景程猛地起身奔向门口打开门。
　　“砰”□□倒下的声音。
　　景程慢慢低下头，叶思涵就倒在他的身旁。她的脸上还有未干的眼泪，外套已经被后背上刀口渗出的血浸透，蓝色的卫衣大部分被染成了暗哑的紫色。像是一朵被风摧残至深的紫罗兰，马上就要支离破碎一般。

　　一个女孩在黑暗的楼道里痛苦的靠坐在门上边，血大片大片的涌出，她流着泪等待门的另一边可以传来微弱的慰藉，可是除了大门冰冷的紧锁铁寒，她拥有的只有自己血液的温热。那些奢求，她等不来，他给不了。

　　景程痛苦地跪在叶思涵的身旁，他把她抱在自己的怀里，触手之处都是刺眼的红，他看着他腥红的双手，觉得自己就像一个杀人的凶手，把自己爱的人推向近乎死亡的边缘。景程紧紧地抱着看不出丝毫生气的她，像怕是自己的力气稍微松一点，她就会永远离他而去一样。
　　“叶思涵！叶思涵！我求求你，醒醒，好不好？我要你醒来，我要你！你醒醒啊!”景程一遍一遍哀声乞求。
　　毫无动静，叶思涵就像是死了一般，任景程怎么喊，怎么叫，她依旧是死气沉沉。她的失血实在是太多了，瑞士军刀究竟有多快景程是知道的，当时那一击没有当场倒下去就已经是万幸了。他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在她走的时候拦住她，难道一切都只在刹那之中就沧海桑田了吗？
　　景程的嗓子已经沙哑了。他无力的看着怀中还是一脸伤心的她，像是镜子一样倒映出自己的悔恨。他轻轻地在她耳边说。
　　“涵，我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喜欢你的，我想应该是那天晚上把你抱回来的时候吧，我知道你是一个有故事的女孩子，你一定有自己的无奈才会沦落到那样的境地。
　　“我一直在注意你的，你的孤独，你的冷傲，还有你怎么都不低头的倔强，我都看在眼里。直到那天早上，我们在走廊里补作业时你哭着对我说的那些话，我感到为你心疼时，我知道是真的喜欢你了。
　　“原谅我对你说过那么过分的话，原谅我在你和范尧中间的犹豫，你不能就这个样子不说话啊，最重要的话我还没告诉你，还没来得及…”
　　“我告诉你，
　　我爱你。”
　　景程闭上眼睛，轻轻地吻在叶思涵薄薄的唇。
　　昏暗的灯光打在两个人身上像是镀了一层柔暖的光圈，雨也不忍心再打扰这一份安静的幸福，悄然地停了。滚烫的泪越过景程的眼睛落在叶思涵如玉的面颊。
　　幸福到了最深处总是伴着泪水的，因为你永远不知道自己拥有过什么，直到你失去一切，才会刻骨铭心的知道自己曾经多么幸福，而现在又是多么后悔和舍不得。
　　叶思涵的身体微微动了动，轻轻地哼了一声。像是一件珍宝失而复返一样，景程兴高采烈地喊着她，“叶思涵！你醒醒，醒醒！”
　　叶思涵微微睁开眼睛，她看着眼前这个泪还挂在眼角的男孩，无力地笑了笑，伸手轻轻拂去景程的泪花。
　　“男儿有泪……不轻弹……丢不……丢人。”
　　“不丢，不丢，只要你能醒过来，让我哭死都不丢人。”
　　叶思涵这才发现自己一直躺在景程的怀里，像是这样已经许久了一样，丝毫没有感到不适应，却是那样地理所应当。她不敢相信似的，“景程……你真的是……景程吗？我不是在做梦吧。”
　　“涵，是我一直生活在对你的谎言中，我骗自己可以不喜欢你，可以因为范尧放弃你，可以一直对你冷漠绝情。现在我的梦醒了。我要的只有你。”景程低柔的声音回荡在她的耳边。
　　叶思涵的泪水簌簌的滑落，景程紧张的说，“你怎么了，是不是很痛？都怪我，怪我。”景程握住她冰凉的手。一阵阵暖意在叶思涵的心头游走到全身。
　　“我是……太高兴了……景程，我做梦都想你叫我……涵……”叶思涵苍白的脸上显出淡淡的红晕。
　　“我以后就一直这样叫你，永远都这样。”
　　“永远……多远啊……”
　　“一直到你死。呸呸呸，你看我就说不吉利的话。”景程自责地说。叶思涵沉默了许久，他和她就这样温柔的对视着。
　　“相看两不厌，唯有敬亭山”。
　　“不行，那样……太便宜你了。我死后，你也要这么叫我，我……也会开心的。”
　　景程听她的话那么沉重，微微有些不快，“我们的日子还很长呢，说这些干什么。”
　　“呵呵……是啊。景程，我疼。”叶思涵两叶秀美紧紧蹙在一起。
　　“我这就去买药。”
　　“不用，赵鑫已经买来了，就在屋里的方便袋里。”
　　“我这就去拿来，你赶快吃了。”景程说着就起身向卧室走。
　　“那个，云南白药……是要敷在伤口上的……”叶思涵的脸红的要滴出血来了。
　　景程呆呆地站着，一句话都说不出。

　　雨后的闷热，在屋子里羞涩地膨胀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