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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花市文? ...

  •   门被推开的时候,陆简文正坐在床沿发呆。

      冷风灌进来,煤油灯的火焰剧烈摇晃,差点灭了。他抬起头,看见周慎之站在门口,脸上带着那种他熟悉的、让人恶心的笑。

      “云少爷,”周慎之走进来,在他身边坐下,伸手揽住他的腰,“想什么呢?”

      陆简文浑身一僵。

      那只手在他腰上捏了捏,不轻不重,带着一种熟练的、让人起鸡皮疙瘩的亲昵。

      “明天顾少爷要来,”周慎之说,“你好好准备准备。”

      陆简文没说话。

      周慎之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下去:“顾家你知道吧?上海滩数得着的人家。这位顾少爷是独子,宝贝得很。要是能搭上这条线——”

      他顿了顿,低头看着陆简文,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

      不是纯粹的欲望,也不是纯粹的算计。

      是一种——陆简文形容不出来的——黏腻的、让人不舒服的、像在看一件心爱的玩具的眼神。

      “舍不得你,”周慎之说,“但没办法,生意嘛。”

      他捏了捏陆简文的脸。

      “不过你放心,就借他用几天。等他走了,你还是我的。”

      陆简文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借。

      用几天。

      还是我的。

      他在心里骂了一万句脏话,但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周慎之看他那个样子,忽然笑了。

      “怎么?不高兴?”

      他的手顺着陆简文的腰往下滑。

      陆简文猛地站起来,退开两步。

      周慎之的手悬在半空,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深了。

      “有脾气,”他说,“我喜欢。”

      他站起来,走到陆简文面前,低头看着他。

      “行,今晚不碰你,”他说,“留着力气,明天好好伺候顾少爷。”

      他伸手,拍了拍陆简文的脸。

      “别给我丢人。”

      说完,他转身走了。

      门关上。

      冷风停了。

      陆简文站在原地,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云靡的手,细瘦,苍白,指节分明。手腕上有一道浅浅的疤,不知道是怎么留下的。

      他忽然有点想笑。

      伺候顾少爷。

      好啊,他倒要看看,这位顾少爷是什么人。

      第二天傍晚,周家的大门被人敲响。

      陆简文被周慎之拉着站在院子里,等着迎接贵客。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衫,料子不错,剪裁也合身,一看就是周慎之特意准备的。脸上还被扑了层薄薄的粉,嘴唇上点了点胭脂——周慎之亲手弄的,一边弄一边说“这样才像样”。

      陆简文觉得自己像个摆在货架上的物件。

      大门开了。

      几个人走进来。

      打头的是个年轻男人,一身深灰色长衫,眉眼清冷,走路带风。

      周慎之立刻迎上去,脸上堆满了笑:“顾少爷!久仰久仰,快请进——”

      顾少爷。

      陆简文看着那个人,心跳漏了一拍。

      那个人的脸——

      苏伊旻。

      不对,是苏伊旻的脸,但不是苏伊旻的眼神。

      这个人看人的方式,是冷的,是远的,是那种从小被人捧着长大、看谁都觉得低一等的——疏离。

      顾清让。

      他想起来了。

      云靡的竹马,小时候的邻居。后来顾家搬走了,再也没见过。

      陆简文站在原地,看着顾清让被周慎之殷勤地迎进来,看着他从自己身边走过,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不认识云靡了。

      或者说,他装作不认识。

      陆简文忽然有点想笑。

      也是,二十年了。谁还记得小时候的邻居?

      晚饭摆在花厅里,满满一桌子菜。

      周慎之坐在主位,顾清让坐在客位,陆简文被安排在顾清让旁边。

      周慎之殷勤得像个店小二,一会儿劝酒,一会儿布菜,嘴里的话就没停过:

      “顾少爷,尝尝这个,这是我们这儿最好的厨子做的——”

      “顾少爷,这酒是窖藏了二十年的,特意为您开的——”

      “顾少爷,您这次来,多住几天,我陪您四处转转——”

      顾清让淡淡地应着,偶尔动一筷子,偶尔喝一口酒,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陆简文坐在旁边,低头扒饭,一句话都不说。

      他在想一件事。

      顾清让是真的不认识他,还是装的?

      如果是装的,为什么装?

      如果不是装的——

      那苏伊旻呢?

      苏伊旻没穿进来?

      只有他一个人?

      “云少爷。”

      顾清让忽然开口。

      陆简文抬起头,看着他。

      顾清让看着他,眼神平静。

      “这鱼不错,你尝尝。”

      他夹了一筷子鱼,放在旁边的小碟里,示意下人端过来。

      陆简文愣了一下,然后接过那个碟子,低头吃鱼。

      鱼确实不错。

      但他心里想的,还是那个问题。

      顾清让到底认不认识他?

      吃完饭,周慎之又殷勤地请顾清让去喝茶。

      顾清让摆摆手,说累了,要回去休息。

      周慎之愣了一下,然后连连点头,说好好好,顾少爷早点休息,明天再聊。

      他转头看陆简文,使了个眼色。

      意思很明显:送顾少爷回去。

      陆简文站起来,走到顾清让身边。

      两个人一起走出花厅,穿过天井,走向客房。

      廊下的灯笼已经灭了几盏,光线昏暗。

      走到一个拐角处,顾清让忽然停下来。

      陆简文也跟着停下来。

      四下无人。

      只有夜风吹过,廊下的残灯晃了晃。

      “你是云靡?”顾清让问。

      陆简文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顾清让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那个笑很短,很轻,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之后的——释然。

      “我小时候见过你,”他说,“你掉进池子里,是我把你捞上来的。”

      陆简文愣住了。

      他想起来了。

      这是云靡的记忆——不对,是他写的设定。

      云靡小时候掉进池子里,是隔壁的顾少爷救的他。

      “你记得?”他问。

      顾清让点点头。

      “记得。”

      他看着陆简文,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

      “周慎之把你送给我,”他说,“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陆简文当然知道。

      睡他。

      送给他睡。

      他垂下眼,没说话。

      顾清让看着他那个样子,忽然伸出手,抬起他的下巴。

      力道不重,但也不轻。

      陆简文被迫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周慎之那种黏腻的欲望,也没有苏伊旻那种温柔的深。

      只有一种——他看不懂的——审视。

      “你愿意吗?”顾清让问。

      陆简文愣住了。

      愿意?

      这种事,有什么愿意不愿意的?

      “周慎之把你送给我,”顾清让说,“但我问你,你愿意吗?”

      陆简文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这个人,和别的买家不一样。

      他居然问“你愿意吗”。

      “我……”他开口,声音有点涩,“愿意怎么样,不愿意怎么样?”

      顾清让看着他,眼神很深。

      “愿意,就跟我走,”他说,“不愿意,我也带你走。”

      陆简文愣住了。

      “反正你不能再留在这儿,”顾清让说,“周慎之那个眼神,我看得出来。他不是只想把你送人,他是想——借你把我拴住。”

      他顿了顿,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我给你一个合作机会,他把你借给我用几天。等生意谈成了,你再回来——他是这么想的吧?”

      陆简文点头。

      顾清让冷笑了一声。

      “做梦。”

      他看着陆简文,一字一句:

      “你跟我走,就不用再回来。”

      陆简文盯着他,心跳快得厉害。

      这个人,是认真的?

      “为什么?”他问。

      顾清让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因为你小时候救过我。”

      陆简文愣住了。

      云靡救过顾清让?

      他写的时候没写这个。

      “你掉进池子里那次,”顾清让说,“是我自己跳下去的。不是意外,是我——不想活了。是你喊人来的。”

      他看着陆简文,眼神里有种奇怪的东西:

      “你救了我的命。”

      陆简文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是云靡的记忆。

      不是他写的。

      是这个世界自己长出来的。

      “所以,”顾清让说,“我不是来睡你的。我是来还你的。”

      夜风吹过,廊下的残灯晃了晃。

      陆简文站在那儿,看着眼前这个人,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想起一个人。

      苏伊旻。

      那个人也说,等了很多年。

      那个人也说,不是来干什么的,是来陪他的。

      如果苏伊旻也穿进来了——

      “你认识苏伊旻吗?”他忽然问。

      顾清让愣了一下。

      “什么?”

      “苏伊旻,”陆简文盯着他的眼睛,“你认识吗?”

      顾清让的眉头皱起来。

      “不认识,”他说,“那是谁?”

      陆简文的心沉了一下。

      不认识。

      所以苏伊旻没穿进来?

      只有他一个人?

      他看着顾清让,看着这张和苏伊旻一模一样的脸,忽然有点恍惚。

      不是他。

      只是长得像。

      “没什么,”他说,“我认错人了。”

      顾清让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

      “你刚才,”他慢慢说,“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另一个人。”

      陆简文没说话。

      顾清让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那个笑,和之前不一样。

      不是释然,不是复杂,而是一种——他看不懂的——意味深长。

      “走吧,”他说,“先回去休息。明天我来接你。”

      他转身往前走。

      陆简文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夜风吹过来,有点凉。

      他站了很久,才慢慢走回自己的房间。

      第二天一早,周慎之就来敲门了。

      “云少爷,起来了起来了,顾少爷派人来接你了——”

      陆简文被塞进一辆黑色的轿车里。

      车子穿过灰蒙蒙的街道,穿过嘈杂的市场,最后停在一栋西式的小洋楼前。

      有人拉开车门,请他下车。

      他走进那栋楼,被带到二楼的一间房间里。

      房间里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桌上摆着茶和点心。

      顾清让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正在看一份文件。

      看见他进来,顾清让放下文件,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陆简文坐下。

      顾清让看着他,开门见山:

      “周慎之把你借给我一个月。这一个月,你住在这儿。”

      陆简文没说话。

      顾清让继续说:

      “你不用伺候我。想干什么干什么。看书,写字,发呆,都行。院子里有个小花园,天气好的时候可以去走走。”

      他顿了顿:

      “一个月后,你想去哪儿,我送你去。”

      陆简文愣住了。

      想去哪儿?

      他可以去哪儿?

      云靡的家早就没了。认识的人早就散了。他还能去哪儿?

      “我不知道。”他说。

      顾清让看着他,眼神里有种奇怪的东西。

      “那就慢慢想,”他说,“反正有一个月。”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周慎之以为我会睡你,以为我会被你这张脸迷住,以为我会为了你多留几天,多给他几个合作机会。”

      他回过头,看着陆简文,嘴角弯了弯:

      “他太看得起自己了。”

      陆简文看着他,忽然问:

      “那你为什么要接我出来?”

      顾清让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因为你小时候救过我。”

      又是这句话。

      陆简文不信。

      “就这个?”

      顾清让看着他,眼神很深。

      “就这个。”

      陆简文盯着他,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

      但什么都看不出来。

      这个人,太冷了。冷得像一潭深水,什么都沉在底下,看不见。

      “好,”他站起来,“那我这一个月,就住这儿了。”

      顾清让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

      “对了,”他没回头,“你昨晚说的那个名字——”

      陆简文心跳漏了一拍。

      “苏伊旻,”顾清让说,“是你什么人?”

      陆简文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

      是他什么人?

      读者?队友?等了他八年的人?

      “一个朋友。”他说。

      顾清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

      “知道了。”

      他推门走了。

      陆简文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忽然有点恍惚。

      一个月。

      他有一个月的时间。

      然后呢?

      去哪儿?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心里有一个名字,一直在响。

      苏伊旻。

      你在哪儿?

      接下来的几天,陆简文过得很平静。

      真的像顾清让说的那样,想干什么干什么。

      他看书,写字,发呆,在小花园里走来走去。

      没人打扰他。

      顾清让很忙,早出晚归,偶尔在饭桌上见到,也只是简单聊几句天气、饭菜、今天做了什么。

      没有试探,没有暧昧,没有那些他以为会发生的事。

      陆简文渐渐放松下来。

      他开始想,也许这个世界,没那么可怕。

      直到第七天晚上。

      那天他睡不着,半夜爬起来,想去小花园走走。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听见楼下有人在说话。

      是顾清让的声音。

      还有一个陌生的声音。

      他本来想回避,但那个陌生的声音说了一句话,让他停住了脚步。

      “……那个云靡,你真的不碰?”

      顾清让没说话。

      陌生的声音继续说:“周慎之把你当傻子,以为送个人就能拴住你。你倒好,把人接回来供着,碰都不碰——你知道外面怎么传的吗?”

      顾清让的声音淡淡的:“怎么传?”

      “说你不行,”陌生的声音笑了,“说你顾少爷是个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

      顾清让也笑了。

      那个笑,陆简文第一次听见。

      冷的,嘲的,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傲。

      “让他们传,”顾清让说,“传得越凶,周慎之越急。他越急,越容易出错。”

      陌生的声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

      “所以你是故意的?”

      顾清让没回答。

      但那个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陆简文站在楼梯口,心跳得厉害。

      故意的。

      顾清让是故意的。

      不碰他,是为了让周慎之急?

      他到底是什么人?

      他到底想干什么?

      他想起顾清让看他的眼神,想起他说“你救了我的命”时的表情,想起他问“苏伊旻是你什么人”时那个意味深长的停顿。

      这个人,不简单。

      他悄悄退回去,回到自己房间,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想起苏伊旻。

      想起张元文那个世界,想起魏清和方助理,想起方思杰,想起那个站在路灯下对他挥手的人。

      如果苏伊旻在这儿就好了。

      他一定会知道该怎么办。

      可苏伊旻不在。

      只有他一个人。

      第二天,他在饭桌上问顾清让:

      “周慎之那边,怎么样了?”

      顾清让看了他一眼,放下筷子。

      “急眼了,”他说,“天天派人来问,合作的事谈得怎么样,什么时候签合同。”

      陆简文问:“那你什么时候签?”

      顾清让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希望我签?”

      陆简文愣住了。

      他希望吗?

      签了,周慎之就得逞了。不签,顾清让会有麻烦。

      他不知道。

      “我不知道。”他说。

      顾清让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又过了几天。

      那天晚上,陆简文在小花园里坐着,看着天上的星星发呆。

      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没回头。

      顾清让在他旁边坐下,也抬头看天。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顾清让忽然开口:

      “你那天问我的问题,我一直想问你。”

      陆简文转头看他。

      “苏伊旻,”顾清让看着他的眼睛,“是你什么人?”

      陆简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一个很重要的人。”

      顾清让的眼神动了一下。

      “多重要?”

      陆简文想了想,说:

      “重要到,不管我在哪儿,我都希望他在。”

      顾清让看着他,很久很久。

      久到陆简文以为他不会说话了,他才开口:

      “那他来了吗?”

      陆简文愣住了。

      “什么?”

      顾清让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忽然有了他熟悉的东西。

      不是顾清让的冷。

      是另一种——暖的,深的,像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什么——的东西。

      “我问你,”他说,“他来了吗?”

      陆简文的心跳停了一拍。

      这个眼神——

      这个语气——

      “苏伊旻?”他的声音发抖。

      顾清让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个笑,他见过无数次。

      在张元文那个世界的路灯下,在花市那篇文的街对面,在每一次他说“我等着”的时候。

      “你终于认出我了,”顾清让——不对,苏伊旻——说,“我等了半个月。”

      陆简文猛地站起来,盯着他。

      “你——你怎么——你为什么不早说?”

      苏伊旻看着他,眼神里有笑意。

      “早说?早说什么?你一见面就问我认不认识苏伊旻,我能说什么?”

      他顿了顿:

      “那时候我刚穿进来,还没完全融合。我只能说不知道。”

      陆简文愣住了。

      所以那天晚上,他说不认识,是真的?

      “那你什么时候……”

      “大概三天后,”苏伊旻说,“我开始有苏伊旻的记忆了。但还没完全想起来。”

      他看着陆简文,眼神很深:

      “完全想起来,是今天。”

      陆简文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只是看着眼前这个人,看着这张脸,看着这个眼神——

      是他。

      真的是他。

      “你怎么进来的?”他问。

      苏伊旻看着他,笑了。

      “你翻开这本书的时候,我也在看。”

      陆简文愣住了。

      对。

      他在现实世界里,翻开了《云靡》。

      苏伊旻也在看。

      所以两个人一起穿进来了。

      “那你——”

      “我比你晚几天,”苏伊旻说,“你进来的时候,我还在现实世界。等我翻开书,你已经不见了。然后我就——”

      他顿了顿:

      “然后我就进来了。”

      陆简文忽然想笑。

      他穿进烂尾里,苏伊旻就跟着穿进来。

      他穿多少次,苏伊旻就跟多少次。

      “那现在怎么办?”他问。

      苏伊旻看着他,眼神里有光。

      “你想怎么办?”

      陆简文想了想,说:

      “我想把这篇文写完。”

      苏伊旻点头。

      “然后呢?”

      陆简文看着他,忽然笑了。

      “然后,我们一起回去。”

      苏伊旻也笑了。

      夜风吹过,小花园里的树叶沙沙作响。

      陆简文站在那儿,看着眼前这个人,忽然觉得——

      好像也没那么难了。

      不管穿进哪篇烂尾里,这个人都会在。

      那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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