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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不是所有的觉醒都要和设定唱反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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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清觉得今天的自己不对劲。
具体哪里不对劲,他说不上来。就是那种——明明一切正常,却总觉得哪里怪怪的——感觉。
早上起床,他照常刷牙洗脸,照常挤地铁上班,照常被老板骂了一顿,照常偷偷翻了个白眼。中午吃饭,他照常点外卖,照常刷手机,照常看见方思杰的朋友圈——一张咖啡的照片,配文“今天天气不错”。
他照常截图,照常发给张元文。
然后他愣住了。
他盯着聊天界面,盯着那张截图,盯着自己熟练得不能再熟练的动作,忽然问了自己一个问题:
我为什么要发这个?
这个问题一出来,他的脑子就像被什么东西敲了一下。
对啊,他为什么要发这个?
张元文已经辞职了,已经放下方思杰了,已经开始新生活了。他不需要知道方思杰今天喝了什么咖啡、发了什么朋友圈、心情好不好。
可他还是发了。
像一种本能。
像一种……设定。
魏清盯着手机屏幕,看着张元文的回复——“哈哈,咖啡不错”——忽然觉得有点毛骨悚然。
他干了五年的事,居然从来没有想过:这是我想干的吗?
他抬起头,看着办公室里的同事,看着那些熟悉的、每天都在的面孔,忽然觉得陌生极了。
这些人是谁?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的人生,除了给张元文传递方思杰的消息,还有什么?
“魏清!发什么呆呢?文件呢?”
老板的吼声把他拉回现实。
他条件反射地站起来,条件反射地说“马上马上”,条件反射地开始翻找文件。
可他的脑子里,那个问题一直在响:
我是谁?
那天晚上,魏清约陆简文出来喝酒。
陆简文到的时候,魏清已经喝了两瓶,脸上红扑扑的,眼神有点飘。
“哟,这是怎么了?”陆简文在他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受什么刺激了?”
魏清看着他,眼神复杂得能写三千字心理描写。
“小文,”他开口,声音有点飘,“我问你一个问题。”
陆简文挑眉:“问。”
“你有没有觉得……这个世界有点不对劲?”
陆简文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头,看着魏清,眼神变了。
“你说什么?”
魏清晃了晃酒杯,慢慢说:
“我今天发你那个截图之后,忽然想了一个问题——我为什么要发?”
他看着陆简文,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来没见过的光:
“我已经发了五年了。从你开始追方思杰那天起,我就天天给你发他的消息。他发了什么朋友圈,他去哪儿吃饭,他今天穿什么衣服,他跟谁说话——我都发给你。”
“我以为这是我的工作。不是公司的工作,是我作为你朋友的工作。可今天我突然想,这真的是我想干的吗?”
陆简文沉默了。
他看着魏清,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魏清是他写的。
当初写这个角色的时候,他需要一个人,一个在张元文身边、能传递方思杰消息的人。所以魏清诞生了。他的功能很明确:给张元文通风报信,偶尔安慰两句,负责当朋友。
他从来没想过魏清自己。
他有什么梦想?他喜欢什么?他下班之后干什么?他有没有喜欢的人?
陆简文一个字都没写。
魏清就是一个工具人,用来配平、用来传递消息、用来推动剧情。
可他现在坐在这儿,喝着酒,问他:这是我想干的吗?
“魏清,”陆简文开口,声音有点紧,“你听我说——”
“你先别说话,”魏清打断他,“让我说完。”
他喝了一口酒,继续说:
“我今天想了一整天。我想起很多事。比如,我每次给你发方思杰的消息,心里都会有一个声音说:干得好,这才是朋友该做的。可那个声音,不是我自己的。”
他看着陆简文,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清醒:
“像是……有人在我脑子里写好的剧本。我只是照着演。”
陆简文愣住了。
这是……觉醒?
魏清在觉醒?
“你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吗?”魏清继续说,“不是我发现自己在演剧本。是我发现,除了给你发消息,我的人生好像……什么都没有。”
他笑了笑,那个笑比哭还难看:
“我仔细想了想,我这五年,除了上班、给你发消息、听你哭诉方思杰,我还干了什么?我有什么爱好?我有自己的朋友吗?我喜欢谁吗?”
他摇头:
“什么都没有。全是空白。”
陆简文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为什么。
因为他没写。
魏清的人生,他只写了“张元文的朋友”这一条。其他的,全是空白。
“魏清,”他艰难地开口,“对不起。”
魏清愣了一下:“你对不起什么?又不是你把我变成这样的。”
陆简文想说我其实就是那个写剧本的人,可他说不出口。
他只能看着魏清,看着这个他随手创造、从来没认真对待过的角色,坐在他面前,喝着酒,眼神里全是茫然。
“小文,”魏清忽然问,“你觉得我应该喜欢什么样的人?”
陆简文一愣:“什么?”
“我是说,”魏清晃着酒杯,“如果我想谈恋爱,我应该喜欢什么样的人?男的?女的?高的?矮的?温柔的?霸道的?”
他自嘲地笑了笑:
“我连这个都不知道。好像我的剧本里,就没写过这一条。”
陆简文沉默了。
他想起自己给魏清的设定——给张元文传递方思杰消息的工具人,顺便被配平了一个男朋友。
那个男朋友是谁来着?
他想了很久,才想起来。
方助理。
方思杰的助理,一个在原小说里出场不超过三次的工具人,被他随手写成了魏清的对象。理由是:魏清天天给张元文传方思杰的消息,和方助理接触最多,配平最方便。
他从没想过魏清喜不喜欢。
也从没想过方助理喜不喜欢。
反正配平嘛,读者爱看,他就写。
“魏清,”他忽然问,“你认识方助理吗?”
魏清愣了一下:“方思杰那个助理?认识啊,经常打交道。”
“你觉得他怎么样?”
魏清想了想:“还行吧,挺负责的,话不多,干活利索。”
“你喜欢他吗?”
魏清被这个问题呛住了,咳了半天,脸都红了:
“你、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喜欢他?”
“为什么不可能?”
“因为……”魏清张了张嘴,忽然愣住了。
因为他没想过。
剧本里没写他喜欢谁,所以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可现在剧本好像出了问题,他开始想了,然后他发现——
他好像真的没注意过方助理。
那个人长什么样?什么性格?喜欢什么?他全不知道。
他们打交道五年了,他居然全不知道。
“我……”他的声音有点涩,“我好像从来没看过他。”
陆简文看着他,心里忽然有点复杂。
这就是他写的角色。
一个连自己喜欢谁都不知道的人。
不是因为笨,不是因为迟钝,是因为他从来没被允许想过这个问题。
“那你现在可以看了,”陆简文说,“反正你已经开始想了。”
魏清愣了一下,然后苦笑:
“说得容易。怎么看?我连他喜欢什么都不知道。”
陆简文想了想,忽然笑了。
“那就去问啊。反正你们经常打交道,多问两句又不会死。”
魏清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
“小文,”他问,“你最近是不是变了?”
陆简文一愣:“什么?”
“以前你只会说方思杰方思杰方思杰,”魏清说,“现在你居然在教我怎么追人?”
陆简文笑了。
“人总是会变的嘛。”
魏清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问:
“你真的是张元文吗?”
陆简文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
魏清的眼神很复杂,有疑惑,有试探,有一种他形容不出的东西:
“我今天想了很多。我想起以前的你——那个为了方思杰要死要活的你。和现在的你,完全不一样。”
他顿了顿:
“如果不是脸一样,我会以为你换了个人。”
陆简文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是张元文吗?他是。他有张元文的身体,张元文的记忆,张元文的生活。
可他也不是。他是陆简文,穿进自己写的书里,替他笔下的人物完成夙愿。
他该说实话吗?
他能说实话吗?
“魏清,”他开口,声音很轻,“如果我说,我真的不是以前的张元文了——你信吗?”
魏清看着他,很久很久。
然后他笑了。
“信。”
陆简文愣住了:“为什么?”
“因为现在的你,比以前那个有意思多了。”魏清举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以前那个,太累了。天天围着一个人转,把自己转没了。现在的你,至少知道为自己活。”
他喝了一口酒,又说:
“所以你是不是以前的张元文,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现在是我朋友,而且你看起来比以前开心。”
陆简文看着他,忽然觉得眼睛有点酸。
这是他写的角色。
他从来没认真对待过的角色。
可这个角色,现在在安慰他。
“魏清,”他说,“谢谢你。”
魏清摆摆手:“谢什么,喝酒喝酒。”
两个人喝到深夜,魏清彻底醉了,趴在桌上嘟囔着什么。陆简文扶着他,打了辆车,送他回家。
把魏清扔到床上之后,陆简文站在门口,看着这个小小的出租屋。
和魏清本人一样,这个屋子也没什么“自己”的东西。家具是房东配的,墙上空空的,桌子上只有电脑和工作文件。唯一有点个人色彩的,是一个小相框,里面是他和张元文的合影——大学时候的,两个人笑得没心没肺。
陆简文走过去,拿起那个相框,看了很久。
这是魏清唯一拥有的、不属于“剧本”的东西。
他和张元文的友情。
不是他写的。
是这两个人自己长出来的。
他把相框放下,轻轻关上门,走了出去。
第二天,陆简文去找霍旻。
霍旻住的地方出乎意料地朴素——一个普通的小区,普通的楼房,普通的两室一厅。和“有钱人”的身份完全不搭。
陆简文进门的时候,霍旻正在泡茶。
“魏清的事,你知道了?”陆简文往沙发上一坐,开门见山。
霍旻点点头,给他倒了杯茶。
“他怎么觉醒的?”
霍旻想了想:“可能是被你影响的。”
“被我?”
“你是作者,你的存在本身就会扰动这个世界的规则,”霍旻说,“而且你最近在和方思杰、魏清他们认真对话,不是在走剧情。这种‘真实’的交流,会让他们开始思考。”
陆简文皱眉:“思考什么?”
“思考自己是谁,想要什么,”霍旻看着他,“就像你一样。”
陆简文沉默了。
他想起魏清昨晚的眼神。那种茫然的、困惑的、却又带着一点期待的眼神。
那不是他写的。
那是魏清自己长出来的。
“那方助理呢?”他忽然问。
霍旻挑眉:“什么?”
“我给魏清配平的对象,方助理,”陆简文说,“他是不是也在觉醒?”
霍旻想了想,忽然笑了。
“你去看一眼不就知道了?”
陆简文一愣:“怎么看?”
“他今天下午会来这附近办事,”霍旻说,“你可以去偶遇一下。”
陆简文盯着他:“你怎么知道?”
霍旻没回答,只是低头喝茶。
陆简文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霍旻在这个世界待了很久。比他想象的要久。久到熟悉每一个人的行踪,熟悉每一条街,熟悉每一个可能会发生的“剧情”。
他不是来改写剧情的。
他是来守着这个世界的。
守着张元文,守着魏清,守着这些他喜欢的角色。
“霍旻,”他忽然问,“你在这个世界,到底待了多久?”
霍旻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陆简文,眼神很深。
“从你烂尾那天起。”
陆简文愣住了。
从他烂尾那天起?
那不就是……张元文死的那天?
“你……”
“那天晚上,我追更追到凌晨两点,”霍旻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等来的更新是张元文出车祸,重伤,然后——全文完。”
他看着陆简文,嘴角弯了弯:
“我当时想,这算什么结局?然后我就进来了。”
陆简文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起那个晚上。他写不下去了,随手写了个车祸,把张元文写死,然后关机睡觉。
他不知道,有一个人,追更追到凌晨两点,等来一个烂尾。
然后那个人穿进他书里,一待就是——
“等等,”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你进来多久了?”
霍旻想了想:“按这个世界的算法,三年。”
三年。
霍旻在这个世界待了三年。
看着张元文追方思杰,看着张元文卑微讨好,看着张元文一点一点把自己活成他笔下的样子。
他什么都没做。
因为他不能干涉剧情。
他就那么看着,看着自己喜欢的人,一步一步走向他写的那个烂尾。
“霍旻……”陆简文的声音有点涩。
“都过去了,”霍旻打断他,“现在你不是在改了吗?”
陆简文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欠这个人的,好像有点多。
下午三点,陆简文坐在霍旻说的那家咖啡馆里,等人。
他不知道方助理长什么样。写的时候没写,就写了个“方助理”,三个字带过。
所以他只能靠猜。
每一个进来的西装男,他都盯着看。看了十几个,没一个像。
直到那个人推门进来。
不是西装。是一件普通的灰色卫衣,背着一个双肩包,看起来像个大学生。他走到柜台前,点了杯美式,然后转身找座位。
陆简文看着他,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个人,和周围的“画风”不一样。
不是说穿着打扮,而是那种……存在感。他坐下来的那一刻,周围的一切好像都变淡了一点,只有他是清晰的。
方助理。
一定是。
陆简文端着咖啡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你好,我是张元文。”
方助理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没什么惊讶。
“我知道。”
陆简文愣了一下:“你知道?”
“魏清经常提起你,”方助理说,“而且你最近挺有名的。”
陆简文挑眉:“有名?”
“公司里都在传,说张元文辞职了,还把方思杰怼了一顿,”方助理的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忍住了,“传得挺热闹的。”
陆简文笑了。
“那你呢?”他问,“你怎么看?”
方助理想了想:“我觉得挺好。”
“为什么?”
“因为他需要被人怼一下,”方助理说,“追他的人太多,他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陆简文看着这个人,忽然觉得有点意思。
他这个工具人,好像比他想的有深度。
“那你呢?”他又问,“你知道自己是谁吗?”
方助理的手顿了一下。
那个停顿很短,短到几乎察觉不到。
但陆简文看到了。
“我知道,”方助理说,“我是方思杰的助理。负责安排他的行程,处理他的文件,替他挡那些不想见的人。”
陆简文盯着他:“就这样?”
方助理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你还想问什么?”
陆简文想了想,换了个问法:
“你喜欢魏清吗?”
方助理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
不是惊讶,不是害羞,而是一种——他自己好像也没想过的——茫然。
“我……”他张了张嘴,然后闭上,然后又说,“我不知道。”
“为什么不知道?”
“因为,”方助理慢慢说,“我没想过。”
陆简文看着他,忽然有点明白了。
方助理和魏清一样。
他的剧本里,只写了“方思杰的助理”这一条。其他的,全是空白。
他不知道自己喜欢谁,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不知道自己下班之后该干什么。
他只是一天一天地活着,完成工作,走完剧情。
直到现在,有人问他:你喜欢魏清吗?
他才发现,自己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那你现在可以想了,”陆简文说,“反正你已经发现不对劲了。”
方助理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
“你怎么知道我发现不对劲了?”
陆简文笑了:“因为你刚才那个停顿。”
方助理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我最近经常做梦。”
“梦到什么?”
“梦到一些……没发生过的事,”方助理慢慢说,“梦到我和魏清在一起。不是工作,是……别的。”
他看着陆简文,眼神里有困惑,有茫然,有一点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那些事,从来没发生过。可我在梦里,很开心。”
陆简文愣住了。
这是……觉醒的另一种方式?
不是思考,是做梦。
梦见剧本里没写的事,梦见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
“那你醒过来之后呢?”他问,“什么感觉?”
方助理想了想:“空。”
“空?”
“就是……明知道那是梦,可醒过来之后,看什么都觉得没意思,”他顿了顿,“看魏清也是。”
陆简文看着他,忽然问:
“你喜欢他吗?”
方助理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
“我不知道喜欢是什么感觉。但如果非要我说一个名字,那就是他。”
陆简文愣住了。
他不知道喜欢是什么感觉。
但如果非要他说一个名字,那就是他。
这是什么?
这是觉醒。
这是这个工具人,从空白的人生里,自己长出来的——感情。
“那你打算怎么办?”他问。
方助理想了想,忽然问了他一个问题:
“他最近……是不是也在想这些?”
陆简文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看我的眼神变了,”方助理说,“以前他看我,就是看一个‘方思杰的助理’。现在他看我,好像在看一个……人。”
陆简文忽然有点想笑。
这两个人,一个在喝酒的时候说“我从来没看过他”,一个在咖啡馆里说“他看我的眼神变了”。
他们都在看对方。
只是谁都不知道。
“那你去看看他啊,”陆简文说,“反正你们经常打交道,多聊两句又不会死。”
方助理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个笑很淡,淡得像风一吹就散。
但陆简文看见了。
那是觉醒的人,才会有的笑。
“好,”方助理说,“我去看看。”
那天晚上,方助理加班。
他知道魏清今天也加班——他们公司最近赶项目,销售部的人都在。
他站在楼梯间里,抽了根烟,然后下楼,走到销售部门口。
门开着,里面灯亮着,魏清正对着电脑敲键盘,眉头皱得紧紧的。
方助理站在门口,看了他很久。
这个人,他每天都能见到。送文件的时候,开会的时候,走廊里擦肩而过的时候。
可他从来没认真看过他。
现在他认真看了。
魏清长得不算帅,就是普通人。眼睛不大,鼻子不高,嘴唇有点薄。但认真工作的时候,眉头会皱起来,嘴会抿着,整个人看起来有点……可爱。
方助理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个想法。
但他就是有了。
他敲了敲门。
魏清抬起头,看见他,愣了一下。
“方助理?你怎么来了?”
方助理走进去,在他桌边站定。
“路过,看见灯还亮着,”他说,“还没下班?”
魏清叹了口气:“别提了,明天要交的报告,还有一半没写完。”
方助理点点头,没说话。
魏清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奇怪。
平时方助理来送文件,放下就走,从来不逗留。今天怎么……
“有事?”他问。
方助理想了想,说:
“你吃晚饭了吗?”
魏清愣了一下:“还没,打算写完再叫外卖。”
“别叫外卖了,”方助理说,“我知道附近有一家面馆,开到很晚,味道不错。”
他看着魏清,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一起去?”
魏清愣住了。
他盯着方助理,盯着那张从来没什么表情的脸,忽然想起陆简文说的话——
“那就去问啊。反正你们经常打交道,多问两句又不会死。”
这是问吗?
这是约吧?
“你……”他开口,声音有点紧,“你请我?”
“嗯。”
“为什么?”
方助理想了想,然后说:
“因为我想。”
魏清看着他,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他想。
不是因为工作,不是因为剧情,不是因为任何“应该”。
是因为他想。
“那……”他站起来,拿起外套,“走吧。”
两个人走出公司,走进夜色里。
街上人不多,路灯昏黄,风吹过来有点凉。
魏清走在方助理旁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干了五年的事,天天和人打交道,从来不觉得说话难。
可现在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方助理也没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地走着,拐了两条街,进了一家小面馆。
面馆很小,只有四五张桌子,老板是个笑眯眯的大爷。
“小方来了?”大爷看见方助理,笑得眼睛眯起来,“老样子?”
方助理点点头,然后看魏清:“你吃什么?”
魏清看着菜单,随便点了一个。
两碗面端上来,热气腾腾的。
魏清低头吃面,余光却一直往旁边瞄。
方助理吃得很慢,很安静,夹面的动作很轻。
他看着看着,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这个人,好像一直都是一个人。
吃饭一个人,走路一个人,加班一个人。他从来没见过他和谁一起。
“方助理,”他开口,“你平时都一个人吃饭吗?”
方助理顿了一下,然后点头。
“为什么?”
方助理想了想,说:
“因为没人约。”
魏清愣住了。
没人约。
这个人在公司五年,每天和人打交道,处理各种事,见过无数人。可从来没人约他吃饭。
“那……”他犹豫了一下,“那我以后可以约你吗?”
方助理的手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魏清,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
“你认真的?”
“认真的啊,”魏清说,“反正我也经常一个人吃饭。”
方助理看着他,很久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魏清第一次见。
不是客气的,不是公式化的,而是一种——暖的、亮的、好像从来没这么笑过的——笑。
“好。”他说。
魏清看着他那个笑,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他低下头,继续吃面,耳朵尖有点红。
方助理也低头吃面,嘴角一直挂着那点笑。
面馆里热气腾腾,老板在厨房里哼着歌,街上偶尔有行人走过。
很普通的一个晚上。
可对他们来说,这是第一次。
第一次不是因为工作坐在一起。
第一次不是因为剧情走在一起。
第一次,是因为他们想。
那天之后,魏清和方助理开始一起吃饭。
不是每天,但隔三差五。有时候是晚饭,有时候是午饭,有时候只是下班路上买杯咖啡。
他们聊很多事。工作、天气、最近看的剧、小时候的糗事。魏清发现方助理居然会弹吉他,方助理发现魏清居然怕看恐怖片。
他们一点点认识对方。
也一点点认识自己。
有一天,魏清忽然问方助理:
“你说,我们以前怎么没发现,一起吃饭这么有意思?”
方助理想了想,说:
“因为我们以前没想过。”
魏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对啊,没想过。
剧本里没写的事,他们从来没想过可以做。
可现在他们想了。
而且他们做了。
“那以后呢?”魏清问,“以后我们还能一起吃饭吗?”
方助理看着他,眼神很认真。
“只要你愿意,”他说,“以后都可以。”
魏清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发芽。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他知道,那是他自己的。
不是剧本写的。
不是任何人给的。
是他自己的。
那天晚上,魏清给陆简文打电话。
“小文,我跟你说个事。”
陆简文在电话那头笑:“什么好事?”
“方助理他……”魏清顿了顿,然后说,“他好像……喜欢我。”
陆简文笑了:“他告诉你的?”
“没有,但……”魏清不知道怎么形容,“他看我的眼神,不太一样。”
陆简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那你呢?你喜欢他吗?”
魏清愣住了。
他想了想方助理笑的样子,想起他们一起吃饭的晚上,想起那天在面馆里心跳漏的那一拍。
“我……”他说,“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喜欢。但如果非要我说一个名字,那就是他。”
陆简文在电话那头笑了。
那个笑,魏清不懂。
但陆简文懂。
那是他写的角色,终于活过来的声音。
“魏清,”陆简文说,“恭喜你。”
魏清愣了一下:“恭喜什么?”
“恭喜你,”陆简文说,“终于变成你自己了。”
魏清没听懂。
但他挂了电话之后,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忽然笑了。
他不知道什么是喜欢。
但他知道,明天他还想和方助理一起吃饭。
后天也是。
大后天也是。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