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寂深宫漫漫夜》半卷珠帘

49、元宵

　　金淑媛不由一愣，随即笑了：“你也是，身份放在那里，何苦和这么一个侍女置气。”月贵妃靠在她身上，懒懒的说：“不是和她置气，我是和。”说到这里，月贵妃咽下去没说的话，只是叹口气。

　　金淑媛眉微微皱一皱，难道那人是郑妃？月贵妃拢一拢头发，用手指描着方才玲珑描摹的牡丹花：“她也太出挑了些，太后再怎么喜欢她，皇后的身份摆在那里，怎么能把皇后挤的说不上话，这传出去。”

　　金淑媛一愣，想起那日见到的郑妃在太后身边说笑，皇后反只是在那里跟随的情形，笑道：“这做父母的心，总是有些偏的，太后也不例外，喜欢爱说笑的小儿媳妇，看不上庄重的大儿媳妇也是有的。”

　　月贵妃白她一眼：“你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天家儿媳，和寻常人家是不一样的，寻常人家父母偏心不过是小事，这要在天家，就是大事了。”

　　金淑媛垂下眼帘，自己怎么会不明白呢？太后对郑妃和皇后分出凉薄，这皇宫内外就该有无数的嚼舌头的话了，皇后终究是皇后，太后过分喜欢一个王妃，这对那个王妃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情，月贵妃如此盛宠，大场合上，都要对皇后执妾礼，而那位郑妃，不知是真的还是假的，有些场合已经隐隐有凌驾皇后之势，虽说是太后的旨意，但是无论长幼还是尊卑，都不是一纸旨意能改变的。

　　金淑媛想到这里，微微皱眉，再没说话，月贵妃用手撑住头，两人就这样沉默良久，半响金淑媛才像问自己一般：“也不知道皇后怎么处置那几个奶娘，她们的行为，也太大胆了。”太阳暖融融的晒在身上，月贵妃有些困了，才在闭目养神，听见金淑媛这话，睁开眼看她一眼：“还早呢，今日才初十，要等到十五过了元宵才处置呢，再说。”

　　月贵妃的眼睛微微向上一挑，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听说那几个奶娘是王昭媛署理后宫时候挑选进来的，又是许才人的乡里人。”金淑媛嗯了一声，许才人，她想来也不会这么蠢吧？只是这话也没说出去。

　　金淑媛伸个懒腰，笑道：“这些日子，我成日就在宫里面，懒得出去，倒什么事情都不知道了。”月贵妃见她也困了，起身招呼宫女搬张榻出来，拉着她躺到榻上，闭了眼睛说：“你在这里也好，省的去应酬那些，累的很。”

　　说到那个累字的时候，月贵妃的话音已经转低了，说完已经睡着了，金淑媛也有些睡意朦胧，伏在她身边，临睡之前还在想，不知道这件事情又会牵连了什么样的人？

　　元宵佳节到了，过了今日，年节也就过完了，各宫都扎了彩灯，到了夜间望去璀璨一片。今年和往年还有些不同，在太液池边扎了几座鳌山灯，酒席就四散摆在鳌山灯之中，每个席上都点了的灯笼，灯笼四周写了灯谜。

　　这个新鲜式样倒是从来没想到过的，金淑媛坐在自己座位上，看着灯上的灯谜，伺候的宫女见状笑道：“娘娘，这里面的东西就是彩头，猜中了就得一件，要这灯上的谜全猜中了，就由太后赏一件东西。”

　　说话时候，宫女已经把灯笼提到金淑媛面前了，金淑媛仔细看时，灯上四面各题了四句诗，打的是四样东西，金淑媛不长于此，笑着摇头：“你还是送到别的娘娘那里，你也知道，我素来没有这样的长处。”

　　宫女只是笑笑，旁边席上传来笑声：“许才人果不愧才人之名，猜的又快又好。”金淑媛循声望去，见许才人坐在那里，面有得意之色，原来她已把她席上灯笼上的灯谜都猜中了，旁边伺候的宫女忙上前去禀报太后，回来宣道：“太后赏许才人端砚一方。”

　　许才人离席谢恩，目光无意中往金淑媛那席掠过，见金淑媛什么都猜不出，心里得意，歌女出身的就是歌女出身的。

　　这有了彩头，猜谜的也踊跃许多，吃饭反成了次要的事情了，太后见下面的妃子们猜的踊跃，心里十分高兴，笑着对朱秀道：“这往年虽也有猜谜之事，哪有今年这么有趣。”朱秀笑着应是，太后拉过郑妃的手：“亏的你今年想出这新鲜法子，不然都像往年一样。”

　　说着太后不由看皇后一眼，皇后端正坐在位子上，面上带着的永远是那样恰到好处的笑容，仿佛太后赞扬郑妃和自己无关，恒王端着的酒杯刚放到唇边，又放了下来，看一眼笑的开怀的郑妃，他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朱秀只是笑笑，太后只当是新鲜好玩，却没看到有几个妃子根本猜不出来灯谜，默默坐在一边吗？往年虽然也有猜谜之事，皇后却力求不让妃子觉得有冷落，提出的谜题都是雅俗共赏的，还会悄悄命小宫女去把一些谜题的谜底告诉一些不长于此的妃子，人人有赏，而不是似郑妃一般。

　　这就是藩王之妃和皇后的区别，朱秀感慨完，对恒王举一举杯：“恭喜恒王有这么一个秀外慧中的妃子。”恒王忙起身称不敢，朱秀话里微带的讥讽，恒王是听的出来的，他喝干酒，看着还在太后面前说笑的郑妃，眉头皱的更紧，该敲打她一下了，李氏用筷子夹了一筷吃的：“殿下，还请压压酒。”

　　恒王点头，就着她的手吃了，正在说笑的郑妃恰好看见恒王就着李氏的手吃东西，脸色变一变，自她嫁给恒王，恒王对李氏不过如此，什么时候能就着她的手吃东西了？李氏此时却是受宠若惊，恒王这样对她还是第一次。

　　太后全没有看见，又拉过郑妃的手，和她评点起来谁猜的多，谁猜的少起来，不时又夸她做的谜题极好，还笑着对恒王道：“椽儿，母后给你选的这个王妃极好吧？如此的多才多艺。”

　　恒王还没起身，朱秀已经在旁笑了，他看一眼罗皇后，笑道：“母后的眼光历来是极好的，当年皇后就是以才名入宫的。”这话一说出来，太后面上不由有些尴尬，当年罗皇后还在闺中之时，以一首春燕诗，名声大动，这才列入后妃人选，等当了皇后，也写过几首诗，却被太后斥为些末小技，卖弄什么，此后再没见皇后作诗，朱秀重提旧事，这话却是暗指太后有些偏心。

　　郑妃却不明白这些往事的，还笑着道：“妾幼时，也听说过皇后娘娘的才名，现在忝为妯娌，不知皇后娘娘能否赐诗一首。”听到提起往事，罗皇后的眼稍微暗了暗，当年满腹才华，以为能得太后的欢喜，今日看来，不过是春梦一场。

　　郑妃这样的说话，听在皇后耳里，越发觉得像是嘲讽，不过皇后毕竟是皇后，只是笑着对郑妃道：“统领后宫，事务极忙，那些才气早就没有了，诗词。”皇后顿一顿，继续道：“也早不做了。”说着抬头看向郑妃，语气柔和：“郑妃多才多艺，极好极好。”端起酒杯向她示意：“郑妃和恒王一定会多子多福多寿。”

　　这突如其来的祝福让郑妃觉得有些不对，却也无法反驳，忙起身谢过，她有身孕，不过以茶代酒。

　　宫女来报，谜题猜的差不多了，太后挥一挥衣袖：“既这样，也就散了罢。”宫女高声传出这话，皇后带着众妃送过太后，也就回宫了，恒王走的时候，回头看了眼皇后，见她脸上永远都是那样一副表情，看不出来喜怒哀乐，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那个在太液池边，海棠花下，笑着问自己是什么人的少女，仿佛再也看不见了。

　　金淑媛的眼光是一直看着恒王的，自然是看到这些了，心里的疑团越来越大，好像能触到答案了，但是又好像没有。

　　年一过完，久拖的三公主玲珑竟然被奶娘虐待的事情也有了进展，让很多人觉得在意料之中又意料之外的是，这件事情，竟然是许才人指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