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寂深宫漫漫夜》半卷珠帘

25、春水

　　张嬷嬷接了一句：“也是那姑娘没福，中秋节的时候，家里接回去过节，谁知当日中午就暴卒了。”听到这话，容华郡主下意识的看眼太后，见她面上有些哀痛，看样子也不是做出来的，心里嘀咕，太后也没理由杀了她，一个儿媳，看不顺眼，摆布她的法子多了，怎会杀了她落人口实呢？

　　这样的想法，容华郡主自然是不会说出来了，只是顺说太后的话哀叹了几声，也就用别的话叉开了，三人正说的热闹，宫女进来报：“太后，皇后娘娘来了。”

　　太后的脸一下子拉长了：“她不是病着吗？连六宫的事情都交予淑妃了，怎么这会又来了，你去告诉她，我这里不用她伺候，还是让她好好养病。”宫女应了，转身出去了。

　　容华郡主状似无意的问道：“皇后又病了？”太后哼了一声：“她妹妹一没了，就躺倒了，御医说是心中郁结，我看，不是心疼她的妹妹，而是怨恨我这个老太婆，把青韵指给恒王，让她暴卒了。”

　　容华郡主听到这话，心里的喜悦是藏不住了，还是顺口安慰太后几句，说还要回金蔷宫去看看月贵妃，就告退了。

　　出了慈宁宫，容华郡主心里十分高兴，这皇后看来还是不得太后的欢心，到时不消盈儿生下皇子，只怕就保不住皇后之位了，容华郡主看着天，觉得今天的天色异常的好，太液池的水也十分的清澈。

　　一个声音响起：“妾见过容华郡主。”声音清脆，行礼完美，眼前的女子衣着到仪态都是不可挑剔的，原来是金淑媛就在路边，容华郡主素来瞧不上这个歌女出身的妃子，自己的女儿和她走的极近，她都说过女儿几次，只是月贵妃不听，见到她，容华郡主觉得自己的好心情顿时被人打扰了，只是对金淑媛点点下巴，昂首从她身边走过。

　　看着容华郡主的背影，叶琳有些不平：“娘娘，你虽说只是二品，却也是陛下的妃子，和郡主的品级是一样的，怎么郡主还是这样？”金淑媛分开路两边的柳条，缓缓的往前走，笑着说：“可是你别忘了，她是以公主之礼视之。”

　　叶琳嘟着嘴：“那又怎么，郡主就是郡主，不是公主。”金淑媛笑了，回头点一点叶琳的鼻子：“你啊，怎么都出宫了一遭，还是这样，要知道这是天下最讲规矩的地方。”叶琳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叹气说：“要是罗小姐没死，在罗府也是很好的。”

　　金淑媛心里一动，虽说明面上，没有人去查青韵的死因，但是背地里，金淑媛隐隐感觉到，朱秀还是在命人在查，不光是为了给罗家一个交代，更重要的是，为了让恒王放心。

　　恒王这些日子，金淑媛也隐约听宫人说过，竟是日日以酒浇愁，连朱秀都禁不住，只是吩咐他们，给恒王的酒里掺水，叶琳见金淑媛不说话了，继续道：“娘娘，奴婢在罗小姐身边的时候，还听的说，等她过了门，就要给娘娘的表兄挑个好姑娘，娘娘你听，这么好的小姐，怎么就没了呢？”

　　给宇文师兄挑媳妇？金淑媛不由想笑，这却是比给恒王挑媳妇难上万倍，宇文师兄的心有所属，已经很多年了，这个人，是别人怎么都代替不了的，不过从这点看来，罗小姐倒真是个好姑娘。

　　金淑媛顺手扯下柳条在手里把玩，含笑问道：“怎么会说到给宇文表兄挑媳妇了？”叶琳吃惊的看着她：“娘娘不知道吗？宇文将军是住在恒王府的。”金淑媛挑起眉毛，也是，以宇文师兄的脾气，住到别的地方，也不高兴。

　　见金淑媛不说话，叶琳歪着脑袋道：“怎么娘娘不关心宇文将军的婚事呢？听说宇文将军只有娘娘一个亲人了。”金淑媛回头看了她一眼，把手里的柳条团成团扔到她脸上：“小小年纪，就这么多话，难道是自己想嫁了，就编排这些。”

　　叶琳却不像平日金淑媛说她一眼，含羞的低下头去，而只是叹气，金淑媛心头一动，想起叶琳的心事，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往前走。

　　金淑媛却是要去玉凤宫的，皇后称病，月贵妃怀孕，后宫之中的事情就交由林淑妃料理，其余妃子，就轮流在皇后面前侍疾，金淑媛自然也不例外，每天都要到玉凤宫一趟。

　　金淑媛刚到了玉凤宫，就见外面竟然站了容华郡主侍从，金淑媛不由奇怪，容华郡主眼高于顶，对皇后都不假以辞色，怎么她的侍从竟然来了？难道她也在这里。

　　看见金淑媛过来，也许是容华郡主不在的缘故，领头的侍女还给金淑媛行了一礼，其余的侍从也垂手侍立。金淑媛含笑示意她们起来，举步上殿。

　　殿门口玉凤宫的宫女看见了忙推开门，随即说道：“淑媛娘娘到了。”金淑媛走进殿内，因着皇后生病，多余的摆设全都撤去，连香都没有点，红鸳从屏风后面绕出来，脸上的笑容像是挤出来的，看见金淑媛，行礼如仪：“淑媛娘娘来了。”

　　金淑媛示意她起来，细看一看她脸上的神色，见她竟然有些怒容，心里觉得蹊跷，红鸳也是在宫廷十多年的人了，平日喜怒不形于色的，怎么今日？却没说破，只是微微笑道：“皇后娘娘今日可觉得好些？”

　　红鸳说话时候，恭敬的扶住金淑媛：“娘娘今日用过米粥，觉得好了许多，此时容华郡主来了，正在和郡主在里面说话了。”说着就带着金淑媛到了屏风后面。

　　皇后的寝殿，就在屏风后面，穿过六道垂地的帷幔，才看见皇后斜靠在床上，容华郡主正坐在床头和皇后说着什么，看见金淑媛进来，容华郡主起身笑道：“既有人来探望娘娘，老身就告退了。”皇后的脸有些发黄，只是微抬一抬手：“绿鸯替我送送郡主。”

　　绿鸯哎了一声，就送容华郡主出去了，容华郡主也不理金淑媛的行礼，袖子一挥，就走了出去。

　　等她一出去，红鸳想是再忍不住了，对皇后抱怨道：“娘娘，容华郡主也真是的，怎么能在你面前说那些？”罗皇后此时咳嗽起来，红鸳急忙上前给她捶背，停止了说话，罗皇后喘息定了，看着金淑媛道：“红鸳伺候我十多年了，最看不得我受委屈了。”

　　金淑媛冰雪聪明，怎能不明白皇后话里所指，忙走到皇后身边，也替她捶着背，宽慰她道：“娘娘，妾为妃子，知道这皇宫里面，最要紧的就是尊卑有序，容华郡主虽然是陛下的长辈，却终究为臣。”

　　罗皇后听了金淑媛的话，定定的看了她一眼，赞叹的道：“淑媛果然冰雪聪明，难怪陛下这么喜欢你。”金淑媛听到罗皇后提起朱秀，只是低头称不敢，罗皇后唇边露出一丝笑意，这丝笑容正好被金淑媛看到了，心里不由起了狐疑，素来被人称赞贤德，也历来被容华郡主和太后视为懦弱的皇后，难道并不似众人看到的这样，金淑媛自然不敢问。

　　而皇后唇边的笑意也消失了，转眼又是后宫之中常见的那个平和，慈爱的皇后，金淑媛依旧执妾礼，伺候皇后又喝过一次药，等她躺下了，金淑媛才离开玉凤宫。

　　在回去的路上，想起皇后唇边的那丝笑容，金淑媛不由叹到，这后宫之人，难道人人都背着重重的壳，没有人真心欢笑么？还不等她想明白，前面就传来孩童的嬉笑，再一细听，除了大公主的笑声，还有婴儿咿呀学语的声音。

　　听了这孩子们的声音，金淑媛的心一下变的暖暖的，举目望去，正是柳美人抱着三公主，奶娘抱着四公主，半蹲着身子，和站在她们面前的孩童说话，那女童穿的是鹅黄衣衫，下面系条红色裙子，头上挽的是丫髻，髻两边都用红丝线栓了金环，虽然年纪还小，但周身的气派已经不容忽视，不是大公主是谁？

　　旁边的宫女穿着大都鲜艳，一时那柳树之下，绿草之上，顿时如开了无数的花朵，锦绣一团。金淑媛含笑走上前去，正听到大公主在那里说：“为什么四妹妹爱笑，三妹妹就只爱睡觉？”
　　金淑媛有些忍笑不住，扑哧笑出声来，柳美人忙把三公主抱给旁边侍立的保姆，行下礼来，金淑媛挽住她，上前对大公主道：“妹妹们还小，自然是不一样的。”

　　大公主点头：“嗯，那我现在年纪还小，怎么不贪睡了？”童言童语，煞是可爱，大公主的保姆已经上前笑着说：“公主还有更小的时候，现在自然是和婴儿时期不一样了。”大公主点头，保姆又对金淑媛和柳美人道：“淑媛，美人，奴婢还要带公主去玉凤宫，先告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