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寂深宫漫漫夜》半卷珠帘

2、岑婕妤

　　金淑媛回到自己宫中时候，已经是次日午时了，刚踏进宫门，她的心腹管事叶雪就迎上来，笑着道：“娘娘，已经给您备下沐浴的水，还有换洗的衣裳，娘娘是先歇一歇呢，还是现在就去洗？”
　　回到自己宫中的金淑媛全没了刚才在月贵妃宫里的精神头，伸了个懒腰，叶雪忙上前扶住她，笑道：“娘娘，您昨日一早就出去，现时才回，岑婕妤清早就派人来找您，听的您在月贵妃宫里，也不敢去扰。”
　　金淑媛此时已经进到室内，听叶雪这样说，皱眉笑道：“岑姐姐也是太小心了，月贵妃宫里，又不是虎穴。”叶雪招呼旁边的宫女给金淑媛奉上了茶，自己给她脱掉外衫，拿掉头上沉重的首饰，笑着说：“娘娘，岑婕妤还在怪月贵妃七夕宴上不给自己面子的事呢，她宫里的人去月贵妃那里找您，那不是不落好吗？”
　　金淑媛只穿了内衫，膝裤，一头乌溜溜的长发都披在脑后，手里端着茶，靠在榻上，脚边还有两个小宫女手里拿着美人拳在给她捶腿，听见叶雪这样说，笑道：“月贵妃才不记得这些事呢，她一个四妃之首，处置一个婕妤，也不是什么难事，只是岑婕妤她。”还没说完，金淑媛就叹气，叶雪拿过把象牙梳来，边给金淑媛梳着头，边笑着说：“话是这般说，只是岑婕妤对贵妃的积怨，也不是几日了，若不是娘娘您做人好，只怕连娘娘您她都恨上了。”
　　金淑媛闭着眼，享受着宫女们的服侍，嘴里轻笑：“这宫里，要恨，都不知道能恨过多少人去。”
　　叶雪把金淑媛的头发梳好，用两块棉布把她的脖子和身子都盖住，小宫女端上盆水，水里泡着柚子叶，叶雪把发膏给金淑媛抹到头发上，给她洗起头来。
　　金淑媛边感受到叶雪的手指在自己头上使劲，边不时示意她，头顶再按重些，叶雪答应着，给金淑媛洗了头，再用一块棉布帕子给她包住头发，又给她脖子那按了一会，有小宫女来回，洗澡水已经凉了，金淑媛这才起身，去洗浴去了。
　　洗澡的时候，金淑媛历来不喜欢面前有很多的人，故此四个小宫女只是用玉片给她从头到脚刮了一遍，也就退出了，连叶雪都没在跟前，金淑媛这才解衣进到澡盆之中。
　　见只剩自己一个，金淑媛这才真正放松下来，她靠在桶里，长舒一口气，这样的日子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镇日带着面具，说些言不由衷的话，还要在那个色鬼的面前曲意承欢，一想到这点，金淑媛顿时觉得自己身子被那人碰过的地方，都污秽去比，她狠狠地搓，想搓掉那人留在自己身上的痕迹，只是就算她再怎么使劲，心里都明白，自己的身子，已经不干净了。
　　泡了总有大半个时辰，因她平日洗澡，都要泡很长时间，纱帘外，只有几个宫女的身影，悄然无声，金淑媛又一次克制住自己溺死自己的冲动，这才扬声叫人。
　　叶雪领着四个小宫女进来，先用帕子擦干身子，再用大氅给她裹的严严实实，久浴乏力的金淑媛坐到凳子上，由四个小宫女抬着，到了梳妆台前。
　　东西早已备好，各种香，膏，摆了一溜，拿掉大氅，先抹上香膏，再扑上香粉，叶雪在旁边监督着小宫女们动作，笑着说：“娘娘，这膏的确很妙，娘娘的肌肤，休说这不能见人的地方，就是能见人的地方，宫里也没谁能比的上的。”
　　另一个宫女，叶琳听了叶雪的话，抬头笑道：“要不皇上怎么赞娘娘是丽质天生？”金淑媛趴在那里，懒懒地说：“真要说丽质天生，还要说月贵妃，她才是真正的美。”叶琳轻笑：“娘娘，若轮长相，不怕娘娘恼，也确是月贵妃更好些，只是说起这肌肤吗？”
　　金淑媛抬起头来，啐叶琳一口：“呸，说的就像你见过月贵妃的光身子一样，不知羞。”叶琳用手掩了口笑：“娘娘，前日你让奴婢去送东西去金蔷宫，巧的是月贵妃也在洗浴，听得说这膏是您特意送来给她抹身的，忙不迭就要试，还是叫奴婢上去伺候的。”
　　金淑媛垂下眼帘：“这我怎么忘了。”这时已经抹好，叶雪她们这才上前给她着衣，梳妆，小宫女们去收拾一应物品去了，叶雪边给金淑媛梳头，边问道：“娘娘，这膏本来就不多，娘娘为什么还送去金蔷宫？”金淑媛从镜子里看叶雪一眼：“你平日是聪明人，怎么今日就糊涂了。”
　　这时外面有个宫女进来，见金淑媛正在梳妆，垂手侍立一旁道：“娘娘，岑婕妤又派人来了。”金淑媛望一眼叶雪，笑着说：“我都忘了这茬。”叶雪对宫女说：“出去对婕妤派来的人说，娘娘梳妆完就去。”
　　宫女应了，叶雪继续给金淑媛梳头，口里埋怨道：“这岑婕妤还真是蹬鼻子上脸，一个婕妤，就好指使去娘娘来了。”金淑媛从梳妆匣里面捡出一只鎏金芙蓉簪，拿在手里比一比，觉得真好，把簪子递给叶雪，示意她给自己插好，这才笑道：“也不能这样说，岑婕妤好歹是皇上龙潜时候的孺子，虽说这么多年，在婕妤位上一直没升上去，也无所出，皇上龙潜时候的老人，可就只有她了，对她恭敬些，总没错，再说，皇上也是念旧的人。”
　　叶雪点头，金淑媛打扮好了，在镜子面前照照，这才笑着起身道：“走吧，岑婕妤只怕等急了。”刚准备迈开步子，又从耳上取下耳环，重新换了对小米粒珠的耳环，叶雪看的奇怪，问道：“娘娘，那不是皇上才赏给你的累丝玫瑰镶南珠的，怎么换这个？”
　　金淑媛白她一眼：“我要去见岑婕妤，戴那个去，不戳她的眼？”叶雪吐吐舌头，笑道：“还是娘娘周全。”金淑媛这才抬头道：“走吧。”
　　金淑媛出门，历来不让叶雪跟随，不过就是叶琳带了两个小宫女跟着过去，叶雪把她送到宫门口，也就回去。
　　岑婕妤虽只是婕妤，皇后发话说，皇上龙潜时的老人也就只剩下她一人了，虽没子女，不好升她的位份，却是一切常例都随了九嫔的例，故此，岑婕妤住在了锦福宫，身边的宫女宦官，也都是按九嫔的例，只是她虽侍奉朱秀多年，却一直没有子女，再则出身不高，父亲只是个八品县丞，平日在宫里，也只是深居简出，只是七夕宴会时，冲撞了月贵妃，岑婕妤是个怕事的，虽皇后都说了，只是小事，越发连门都不出，只有金淑媛时时来瞧瞧她，说说话。
　　金淑媛到了锦福宫时，虽说也称宫，只是宫门口少有人来，岑婕妤又是个脸软的，伺候的人也不大尽心，门口虽也有人打扫，总比不得别的宫里，看起来喜气洋洋，人来人往的样子，显得冷清许多，一年到头，除了节庆时，皇后派来的人赏赐东西之外，却是连个人都希少上门。
　　金淑媛叹道，却白辜负了这个喜气的名字，信步进门，院子里的小宦官正在和小宫女，用石子丢养在缸里的金鱼，叶琳咳嗽一声，小宦官转身见是金淑媛，忙跪下行礼，高声叫道：“淑媛娘娘到了。”
　　一声门响，却是岑婕妤身边资格最老的宫女，锦心出来，她先迎着金淑媛跪下，口里道：“请娘娘恕婕妤病了，不能出迎。”病了，金淑媛倒吃了一惊，怎么也没听说，示意锦心起来，口里道：“姐姐病了，怎么没听说，回过皇后宣太医了不成？”
　　脚步就已经进了室内，岑婕妤躺在床上，见金淑媛进来，微欠起身，道：“劳烦娘娘了，却是小病，不需惊动太医？”金淑媛早在床边坐下，笑道：“姐姐怎说这话，姐姐也是千金之躯，折损了可不好。”
　　锦心送上茶来，金淑媛接过，喝了一口，这茶味虽也算清冽，却怎比得上金淑媛宫里的茶那般清香，嗅着味道，却是上年剩下的陈茶。
　　见金淑媛只喝了一口就把杯子放下，岑婕妤咳嗽一声，叹气道：“我这宫里，好茶可到不了，总是别人挑剩下的，才到了我这里。”金淑媛面微红一红，却也觉得奇怪，岑婕妤今日是为何这般说，虽宫里份例，送到她这里，偶尔也会晚了几天，只是上一年，皇后找出几个平日仗着自己伺候的妃子们得宠，就不把那些低位妃子放在眼里的宦官，宫女出来，都各自责打了，逐出了宫。
　　自此，怠慢这些不得宠的妃子的事情就没有了，金淑媛每次来岑婕妤这里时，茶都和自己宫里一样，为什么岑婕妤还让锦心拿出陈茶给自己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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