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寂深宫漫漫夜》半卷珠帘

18、小产

　　三儿四儿就是柳才人所生的那对公主，年纪还小，就没有起名字，太后以三儿，四儿称呼，听来像寻常人家的女儿一样，众人也就随着叫了。

　　柳美人起身恭敬答道：“太后，她们俩还小，陛下的意思，就不用出来了。”朱秀起身给太后斟酒，太后喝干酒，对朱秀嗔怪的说：“这是家宴，由奶娘抱着出来就好，还什么小不小的。”
　　朱秀恭敬听完，赔笑道：“母后说的是，儿子这就让她们来。”朱秀身边的林公公听了，不等朱秀下令，就让宫女去传两个公主来。

　　两个孩子来的时候，都被奶娘抱在怀里，三儿闭着眼睛，睡的正香，四儿却睁着眼睛，只是四处乱看，两姐妹虽长的一模一样，瞧起来三儿稳重许多，太后先把三儿抱过来看看，笑道：“不愧是姐姐，这么稳重。”

　　又接过四儿，四儿对着太后直笑，小手一抓一抓的，要拉太后的头发，吓得奶娘忙要抱过来，太后止住，把四儿立抱起来，四儿立马就抓住太后耳边的蓝宝石耳环，要往嘴里送，这时别说奶娘，皇后和柳美人都慌了，起身要来抱四儿。

　　太后全不动气，呵呵笑着说：“可是要出牙了，见东西就要咬。”奶娘恭敬的答：“四公主确是要出牙了，每日喂奶时候，只是咬住不放。”太后点头，对奶娘道：“你们也要警醒些，给她备些东西好咬。”

　　皇后和柳美人起身应是，皇后还道：“母后对孩子十分关心，真是她们的福气。”太后把孩子抱给奶娘，这才正色答道：“我老了，别的事情也不管了，就看着这些孙子们了。”说着转头对恒王道：“等你完了婚，我的心事又了了一桩，早日多生几个孙子给我抱就成了。”

　　她说话时候，恒王就站立听着，等她说完，恒王忙就地跪下，对太后道：“儿臣知道了，只是这生孩子的事情，光靠儿子可是不成的？”太后撑不住，笑了，指着他对众人道：“瞧瞧这个不要脸的，当着孩子呢，就这样说。”

　　众人在下面瞧着，就和戏一般的好看，皇后见太后高兴，赶忙伺候着，太后喝了几杯酒，和刚到宴会时的绷着脸的模样，完全不同。

　　金淑媛看着这一副母慈子孝，和乐融融的景象，心里却总是有些不对劲，却不知道是为什么，望着恒王依旧风度翩翩的样子，金淑媛不由叹气，这个人，从没有一天是自己的，从此之后，离自己就更远了。

　　母慈子孝的戏码过去了，舞女献舞，歌女献歌，皇家宴会的程序一步步在上演，随着最后一曲歌声落下，宴会也到了终点，太后，朱秀兄弟都喝的双眼迷离，双颊通红，众妃里面喝醉的也不在少数，有些不胜酒力的妃子已经先告退了，剩下的不过是些量大的，位份高的妃子在那里撑着。

　　朱秀又饮了一杯，见下面众人都有些撑不住了，恒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溜了出去，只有皇后依旧语笑宴宴的陪着，小心的问太后：“母后，今日可要散了？”太后点头，正要说话，一个宫女匆匆进来，上前跪下：“陛下，秦宝林方才下楼时，不小心失足。”

　　这个消息给和乐融融的宴席泼了一盆冷水，朱秀手里的酒杯半天都没放下去，罗皇后急忙起身：“传御医了没有？你们是怎么伺候的？”宫女还未及答，皇后已经对太后道：“母后，儿臣先去看看。”太后点头，皇后匆忙行了一礼就走了。

　　剩下没走的妃子都听到了这个消息，失足，这三层楼虽说不高，秦宝林怀着身孕，上下都有宫女宦官搀扶，生怕她有什么闪失，怎么会失足呢？

　　朱秀看一眼众人，沉声道：“都退下吧。”说着就随着罗皇后一起出去了。

　　太后昏昏沉沉的，叫张嬷嬷：“素儿，快来搀我。”嘴里却小声带出一句：“谁知道是哪个心有不甘的，把她推下去的。”

　　太后这话，虽则无意，却提醒了众人，有几个妃子早在宫女进来报信时，就在那里小声嘀咕，说会不会秦御女是被人推下去的，等到连太后都这样说了，这议论的声音越发大了。

　　张嬷嬷听见太后这样说，眉头微皱，小姐这是怎么了，这样的话都说出口了，难道真的是被恒王气的？听见有妃子在那借着太后这句话开始议论，张嬷嬷把太后交给宫女扶住，回身对那几个妃子道：“身为宫妃，只该小心谨慎，怎能胡乱议论？”

　　张嬷嬷虽只是宫女，众人却都知道朱秀对她甚为礼敬，她也从不仗势欺人，做人甚有规矩，听到她的这句话，议论的那几个脸一下红了，应也不好，不应也不好。

　　张嬷嬷却说完就走，追着去伺候太后了，此时上面的人走的干净，底下也只剩几个人了，各自议论几声，也就散去，只留的那些宫女宦官在那里收拾东西。

　　月贵妃却是方一听到秦宝林失足，就跟在皇后的后面出去了，金淑媛和月贵妃历来都是同气连枝的，自然也跟了出去，皇后到了楼下，听的宫女说秦宝林被送回了住所，忙往她住所而来，秦御女的住所，本来就不大，此时挤满了人，除了皇后坐着，别的人都站着伺候，月贵妃和金淑媛虽也有椅子，只是月贵妃焦心的很，怎能坐的下去，金淑媛在旁轻抚着她的背。

　　内室里面，不时传来秦宝林的叫声，御医自然是在伺候着的，只是身为男人也不好进去瞧，稳婆遣宫女不时出来通报，皇后本就有些心急，出来的消息一个比一个更坏，越发气恼，刚要站起来，就听见从内室传来秦宝林的一声大喊，然后就再没了声音。

　　这下外面的所有人，都吓得心扑通扑通的跳，难道秦宝林就这样没有了，月贵妃的手紧紧握住金淑媛的，用力甚大，几乎把金淑媛的手都捏破了，月贵妃本是弱质女子，手上力气再大也大不了多少，此时竟能把金淑媛握疼，金淑媛也知道她心里着急，反握住她的手以示安慰。

　　想是大家都震惊住了，竟没有人想起遣人进去内室问问，还是过了一会，内室的帘子掀开，出来个稳婆，径自走到皇后跟前跪下：“娘娘，宝林小产了。”皇后啊了一声，才问出一句：“是男是女？”

　　稳婆叹息道：“是个皇子，已经成形了。”月贵妃听见小产出来的是个皇子，颓然放开金淑媛的手，缓慢坐下，金淑媛知道她心里不好受，还是问道：“宝林她？”

　　稳婆转身道：“宝林只是昏过去了，并无大碍。”皇后理理袖子，叹道：“既如此，你们可要小心服侍了。”众人齐声道是，皇后站起身，月贵妃当她要走，却听见皇后冷冷的道：“那几个伺候宝林的，都给我拖下去，打三十板子，也不需再回来了，全放到浣衣司去。”

　　那几个宫女却是方才就被人看起来了，只是忙着秦宝林身体如何，再行定夺，此时皇后一声令下，早有人去做。

　　金淑媛见皇后下令把宫女们都发到浣衣司去，忙上前道：“娘娘处置宫女，也是应当的，只是这宝林是怎么失足的，也该细问一问再说，况且也该留一两个下来，省的宝林身边都没有用熟的人，只怕于身体保养不利。”

　　这几句话说的是道理，皇后笑道：“淑媛妹妹说的有理，方才却是我急了。”说着就吩咐红鸳出去，把服侍宝林的宫女叫了进来。

　　不一时服侍秦宝林的几个宫女进来了，她们进来后，全身抖的筛糠样的，只是在那里磕头，不说话，任皇后怎么问，都说是宝林一时失足，这才摔了下去。

　　皇后此时倒不急了，听她们说完，笑道：“照这样说来，你们服侍宝林并没有错了？”宫女们正要应是，有个宫女站出来道：“娘娘，奴婢们也是有错的。”皇后见有人肯站出来，笑了：“你却说说，你们有什么错？”

　　这个宫女就是上次那个宫女，她得了月贵妃的令，贴身服侍秦宝林，这么几个月下来，倒也练的一幅好口齿，她重又跪下，磕头道：“奴婢们不该怕宝林责罚，太顺着宝林，没有扶着宝林，这才引来大祸，奴婢细细想了，若当时奴婢不害怕，就算宝林登时把奴婢打死，也要好好搀住宝林。”

　　皇后不由点头，对她道：“你抬起头来。”宫女抬头，皇后见她生的也还清秀，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宫女重又低头答道：“奴婢名叫燕儿。”皇后点一点头，理着袖子：“你就依旧伺候宝林，可要将功补过。”燕儿一听大喜，连连磕头谢恩。

　　其他宫女见燕儿反落了好处，脸上纷纷落出羡慕之色，有一两个正要说话，皇后已经起身，淡淡耳朵道：“剩下那几个，免了打，送到浣衣司去。”说着拂袖离去，那些宫女喊冤都没地方，早被宦官架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