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寂深宫漫漫夜》半卷珠帘

16、第 16 章

　　这道旨意一出，后宫众人又忙碌起来，上玉凤宫给罗皇后贺喜，罗皇后面上带着笑容，坐在上首，听着众人的恭贺，心里的滋味却不知该怎么想，为了自己，是不该结这门亲事的，但为了青韵，恒王确是人中龙凤，自己的爹娘也是乐见其成的，这门亲事又没有推辞的道理。

　　月贵妃和金淑媛历来是一起来的，这时候也不例外，行过礼，都坐下各自喝着茶，月贵妃笑吟吟的道：“恭喜娘娘家里，又攀了一门好亲事。”这话一出口，大家都惊了，月贵妃这话，听来却不像是道贺的，而是来挑衅的。

　　转念却又想，月贵妃的娘家历来都是和张太后家亲近的，不喜欢这门亲事被罗家得了去，也是常理，但在人面前这样不给皇后面子，直接这样说，也不是为妾妃的道理。此时四月天气，稍有些热，有爱俏的妃子已经手拿团扇，借了团扇遮脸，好几个妃子的眼都在皇后和月贵妃脸上望来望去，只是没有人出声音。

　　罗皇后却像已经猜到月贵妃会这样说一样，只是淡淡一笑：“家妹娇痴，又属陋质，得恒王青眼已属不易，今日贵妃妹妹这样说，倒是有为恒王叹息之意。”

　　月贵妃淡淡一笑：“叹息之意，却不是妾该做的。”说完妙目往皇后身上一转，却再也没说话，金淑媛听了月贵妃这句话，心里奇怪，月贵妃不是不愿意张若晨嫁给恒王吗？怎么这罗青韵要嫁恒王，月贵妃也不高兴究竟是何道理，众妃子只是在喝茶，没一个人出声。

　　罗皇后见冷场，起身道：“我今日也乏了，妹妹们都散了吧，只是身为妃子，需的遵了妾妃之道才是。”说着稍顿一顿：“你们各人回去细想一想。”最后这句咬的极重，众妃子都知她言有所指，偷眼看月贵妃，见月贵妃脸上面色如常，暗自嘀咕，这月贵妃的出身可是极好的，又有太后做后台，看不上皇后也是应当的，只是再怎么不甘，居于人后也是事实。

　　等一出了玉凤宫，金淑媛小声问月贵妃：“姐姐这是怎么了，当着众人就？”月贵妃只是绷紧了脸，径自往前走，金淑媛越发奇怪，还是跟在后面。等走出去许久，月贵妃才停住脚步，许是先前走的急了，扶住路边的一棵树干，喘息了半日，才转头对金淑媛笑道：“我没事。”

　　金淑媛见她脸色苍白，双手紧紧抠住树干，快把树皮都抠了下来，虽不知道缘由，却也想是不是秦宝林的身孕对她打击太大，也没说话，只是上前抱住她，轻轻的拍着她的肩膀。

　　月贵妃的眼泪都快出来了，却没哭出来，过了一会，才站直身子，对金淑媛道：“走吧，总不好让她们等着。”金淑媛回头一看，离她们不远处，那些从人都垂手侍立，却没一个敢上前来的，轻叹了一声，这宫里面，连哭都不能大声的哭出来。

　　只是伸手出去替月贵妃理一理头发，衣着，月贵妃自己也轻轻理了一下，觉得自己好了，这才举步往前走，她们两个依旧在前走，从人跟在离她们三步远的地方，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沙沙的声音，偶尔有风吹过。

　　月贵妃回头看了一眼，突然叹道：“这才几日不见，那杏花都开落了。”金淑媛回头，原来方才月贵妃扶住的，就是那棵杏花树，此时早不是数日前满树花开的样子，而是绿叶青翠，花瓣只有点点，在满树青翠之中，越发显得惨淡。

　　金淑媛想说什么，终究没说出口，只是一声叹息。

　　恒王娶妃，就算太后再怎么不喜欢这个媳妇，该做的礼数还是要做到，纳采，问名，各种礼节有条不紊的在进行中，朱秀下诏，着户部拨银，给恒王修整府第，好迎娶新王妃。

　　这边是热火朝天的在准备婚礼，那边的罗青韵也被皇后下诏，接到宫中，称要亲自教导自己这个妹妹的各种礼节。

　　虽然说这在礼上有那么一点不合，但是罗青韵是皇后妹妹不假，姐姐要教导妹妹，却不是大嫂要管教妯娌，自然没人敢说什么。

　　青韵本应是宫里遣了人去教导，只是皇后姐姐下诏要自己进宫受教导，罗家父母也想着，能讨了未来婆婆的欢心，自己女儿的路也要跟好些，自然不敢违令，让青韵收拾了东西，进宫去了。

　　太后在慈宁宫，闭着眼睛，听白发宫女素儿在那里说玉凤宫内，各宫妃子都去讨青韵的好，也没什么反应，只是不时嗯了两声。素儿说了几句，她入宫的时日长了，又是太后的亲随，合宫都以张嬷嬷称之，没有外人的时候，就是太后躺着，她坐着，见张太后有些闷闷不乐，张嬷嬷叹道：“小姐，前些日子青韵姑娘来朝见你，人很知礼，长的也好，虽说配恒王有些不足，却也够了，小姐为什么就瞧不上她？”

　　太后半闭着眼睛，翻了个身，含糊不清的说：“难道你还不知道？”张嬷嬷叹气：“小姐这是何必呢？她活着时，你已经是皇后，尊荣远胜于她，她死了时，你还在受天下养，何苦去争那些虚名。”

　　太后睁开眼睛，坐直身子：“我只恨生椽儿晚了些，才让他当上太子，不然她一世都只是昭仪，在我之下。”张嬷嬷听见又是这许久之前的旧事，半日才道：“小姐，那些事情，都是许久前的了，难道你真是越活越活回去了？”

　　太后颓然的躺回榻上，叹道：“我倒真想活回去，只是那些时日，再不来了。”张嬷嬷不语，太后快要睡着的时候，才听到她说：“瞧今日的月贵妃和金淑媛，倒有些当日小姐和她的举动。”
　　太后睁开眼睛，是吗？可是未必吧。

　　玉凤宫内，众妃子坐满一堂，都在恭喜青韵有福气，青韵脸红红的，想垂下头，又怕别人笑话她不大方，只是硬挺着听她们说话。

　　正在热闹的时候，宫女笑吟吟的进来：“娘娘，恒王殿下求见。”这话才一出口，林淑妃掩住口笑起来：“只怕是见皇后娘娘是假，想见王妃是真。”青韵听的恒王求见，已经脸红红的，再被林淑妃这样一打趣，更是害羞。

　　金淑媛不过随大众说笑，见林淑妃像是真的在说笑话，想起当日她来和自己说的，想把妹妹嫁给恒王时一脸的焦心，现在恭喜青韵看来也是真的，是真的如此还是假意，金淑媛就不知道了。
　　坐在上手的皇后脸上一直带有淡淡的微笑在听她们说话，这时才开口道：“恒王既要求见，你们就都退下吧。”众妃子是早做了退下的打算了，齐齐行礼退下。

　　金淑媛却故意迟行了几步，果然刚转出殿门口，就见恒王在小宦官的前导下进来。恒王今日却是朝服，蟒袍玉带，发束金冠，正午的阳光找在他的脸上，越发显得英气勃勃，有那么瞬间，金淑媛想冲上前去，带我走吧，怎么送我进来的就怎么带我出去吧。

　　只是金淑媛自己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慢慢的迎着恒王走近，在快交错的时候，停下脚步，屈身行礼，仪态大方完美：“妾恭贺恒王。”声音清脆动人，只是金淑媛的手虽扶在腰间，手里的帕子却被自己攥的快要碎了。

　　金淑媛觉得过了许久，其实只有一瞬，恒王的声音响起：“谢过淑媛。”说着就越过金淑媛，往里面去了，金淑媛直到他走后，才直起身子，感到心这才重又开始跳动，步子像僵住一样，往外面走，其实，有什么不明白的呢？一入宫墙，终成陌路，自己是不会被他记住的，那个爱唱三愿的小歌女。

　　叶琳等在宫外面，见金淑媛出来，忙接住，把她扶上轿子，金淑媛掀起帘子，笑着对她说：“罗小姐在宫里学规矩，身边的人定是不齐的，明日我就把你送过来吧。”叶琳没料到当日的玩笑话被金淑媛当了真，脸顿时飞上了两片红霞，低头不说话。

　　金淑媛放下帘子，由叶琳自去害羞。

　　到了第二天，金淑媛果然把叶琳送去，皇后本来也在发愁伺候青韵的人，罗府里的丫鬟是不行的，自己身边的宫女，得用的却也不多，现在见金淑媛把身边能事的宫女送过来伺候，而不是像别人样，只送几个小宫女，心里对金淑媛的好感又多了一些，况且金淑媛出身歌女，也没什么可以靠的人，自己实在不该因为她和月贵妃走的近就疏远了她。

　　罗皇后想到这里，收下叶琳不说，还吩咐红鸯捡了几样东西，赏给金淑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