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红尘之外（一） 我揪了一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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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天除了吃饭，固定要做的事就是散步。
我拉着他的衣袖，像一个初学步的孩子，慢慢走在枯叶满布的小路上，脚下索索作响，我深吸了一口山中新鲜的空气，听到远处有羊群“咩咩”的叫声，还闻得到一层层落叶在慢慢腐入泥土的味道。
“红大哥，你给我讲一下这边的景色。”我倾听了一会儿，忍不住道。
他有些慢吞吞的开了口：“这边山不太高，有些松树，还有些光秃秃的树，恩，很多石头。”
我笑起来：“那天上有没有云彩？天空蓝不蓝？有没有飞鸟留下来过冬？羊群多不多？是什么羊？路边都有什么植物？树枝上有没有挂着夏天留下的蝉蜕？有没有螳螂下的卵壳?地上的土是什么颜色的？草枯了是什么颜色？现在他们的地里还有菜吗?有没有人在地里干活呢？远处的山多不多？有没有雾气？”
噼里啪啦像机关枪一阵扫射，他讷讷地说不出话来，很仔细地观察一番，道：“天上有一点薄云；天很蓝；现在只看见麻雀和喜鹊；恩......羊群很多，有三十只左右，山羊；路边的植物大多数都枯死了，看不出是什么；树枝上倒是有蝉蜕，恩，有三四个；螳螂卵壳。。。。。。也有，一个；土是赭黄色；草枯了就是灰败的颜色；地里还有人在收菜，远处的山很多，有雾气。”完了他总结似的说了一句：“恩，你还想知道什么？”
我对这个标准答案哭笑不得：“我是要你给我讲述一下，不是这样照搬！”
他帮我系了系斗篷笑道：“如何讲述？”
我翻了翻白眼，好在遮了面纱他也看不见：“我看不到，你就是我的眼睛。你要将你看到的画面通过你的讲述反映到我的脑子里。就这么枯燥的讲，多没意思！”
“哦。那你给我讲一下试试。”还真是不知道，红某人也有欠揍的一面呢！我吼道：“那你将眼睛闭上！听我讲！”
“恩。”这厮倒是很乖。“讲一下你家乡吧。”
“我和妈妈居住在个很大的城市里，其实你也去过的。”我笑了笑，至今我不曾给他讲我与落木大师的谈话，他居然也忍得住不问。
“哦？”
“如果我没记错，你和楚留香就是在那里认识的。”那时的他还是天下最可怕的杀手。
“济南府?”他失声道。
“恩，不过，我是住在五百年以后的济南府，那时候什么‘齐烟九点’已经只剩下一座小山头了；那些清澈的泉水也不再喷涌如初。道路越修越宽，高楼越盖越高，人情却越来越薄。”我陷入沉思，半晌才道：“那时候人口越来越多，大家都住在像笼子样的高楼里，每家每户只占一个小小的格子。科技很发达，道路上跑来跑去的都是汽车，没有人骑马，没有马车。很少有人写信，人与人之间的联系靠电话手机和网络。环境因为缺乏保护，恶化的很快，天上很少看到这边这么璀璨的星星，春天经常会刮沙尘暴。”
大概这些对于他来讲太生猛了些，有些消化不良的兆头，我便停止讲述，笑道：“我自从莫名其妙穿越过来，很怕别人把我当妖怪烧掉呢。所以就说我失忆了。有趣的是，你们三个偏偏都硬装作很相信我的样子。”
“这就是你说的‘五百年的距离’？”他的声调渐渐沉了下去。小心的不碰到我伤处抱紧了我，像是一松手我会化作烟尘消失。
我们都没有说话，相隔了五百年，也可以相逢相知，可是注定却要相离，这是上天的垂怜还是戏弄呢？
阿照一直没有回来，邻居大哥去镇上赶集时碰到他，捎了口信说逍遥笔已经送到家，在镇上正巧碰到师傅了，会跟师傅出去一趟。要我注意身体，又叮嘱红大哥好好照顾我，以后有机会再见。
半个月后，我的腰伤早就好了，手背小臂也结了痂，只是脸上伤得比较重，还是不敢见水，但是也不用邻居大嫂帮我擦身了，自己就可以处理。
药堂大夫昨天又来过一次，说恢复的还不错，只是眼睛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复原。我不过失落了一小下下就又恢复了开心。哭就好得了么？管他呢！
正坐在那摆弄我那点小家当，姬冰雁的银子我看是没机会花了，就和别人的物件一起留作纪念吧。
一点红的脚步声传过来，他总是故意重重地好让我听到：“给你个小东西。”
我伸手去接，谁料想摸到一个毛茸茸的身体，第一反应就是老鼠，惊叫一声跳起来丢了出去！
红某人笑道：“你的胆子也太小了！再摸摸看？”
我明知他不可能拿老鼠来戏弄我，还是战战兢兢的伸出手去，摸到一个冰凉的小鼻子，有个软软的小舌头舔了我的手一下，我惊喜地叫起来：“是只小狗？”
“那次见你英雄救美，就知道你喜欢狗，邻居家的小狗刚满月，我便讨一只陪你做伴。”红某人的声音瞬间在我耳朵里如仙乐飘飘。抱着小狗扑上去：“闭上眼！”然后开心地吃了某人一下豆腐，喜滋滋的道：“它是个男孩子还是女孩子？”
“这个......母......女孩子吧？”一点红忽然间被吃豆腐有些没反应过来。
“哈哈，那好啊，以后让她生一窝小狗给我。”我想了一下：“要给她起个名字......嗯，就叫她丁丁好了！”
旁边的一点红忽然打了一个嗝，像是被什么呛了一下，我忙道：“怎么了？这名字不好吗？”
“唔，好。”他的声音分明是咽下了一个带毛的鸡蛋，这岂能瞒得过日益狡猾的我，笃定地说：“那就这么定了！”
逼着一点红拿来个小筐给丁丁做了个窝，又备了饭碗和水碗，还准备给她找点玩具磨牙。一点红失笑道：“我在考虑要不要送回去，省得搞得你心神不定牵肠挂肚的。”
我怒吼一声：“你敢？”很认真地威胁道：“你要是敢送回去，我就和你拼了！”
晚上饭后照例在院子里“看”星星月亮，夜很冷，一点红把我裹在一件毛斗篷里坐在椅子上，他抱着我，我抱着丁丁。
“一点红，你最近晚上是不是在练剑？”我问道，因为有时候半夜醒来，听得到声音。
“恩，很久不动，几乎生疏了。”他抱紧了我。
我摸了摸他的左臂，好像比以前强壮点了：“上次大夫来，是不是给你看过？”
“恩，我原来的筋脉断了三分之二，骨头完全被砍断，虽然后来被接上了但形同废物。最近肌肉对冷暖比较敏感，大夫说，剩余的筋脉还是有感知的。可以试一下针灸。”
“不过我一直奇怪，书上明明说你的手臂......被砍掉了的。”我咕哝道。
“什么书？”他问道。
“哦，就是我们那里一个人写的《楚留香传奇》啊。我一直奇怪，我为什么会穿越到书里面，原来真的有这样一个江湖存在啊！”我帮他按摩着左臂道。
他疑惑道：“书里说了什么？”
“书里写了盗帅楚留香和他的朋友们的故事。我就是在小时候看这本书才知道有你这么个人叫中原一点红的。”我又道：“但是，这里我所了解你们的故事又和书上的有些地方是不一样的。”
“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他姓古，是一个很有名的作家，写了很多与江湖有关的小说，但是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你们的故事的。”
一点红陷入沉思：“既然写楚留香，那就是认识楚留香的人，也许，胡铁花会知道一二。”
对于这样悬疑的事情，我不想花费脑细胞去想。随口转移话题：“你退出江湖后怎么生活啊？”
“酿酒。”这倒意外，怪不得手上会有厚厚的老茧，看不出这老兄还是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的楷模呢。我笑道：“你不是有姬冰雁那里的股份么？”
“我从不动里面的钱。”可爱的一点红很认真的说。“这次出来找你是例外。我从里面支了两百两。”
我揪了一下他的耳朵，冰凉，笑道：“那要是嫁给你，岂不是很倒霉？连米虫也当不了。”
他愣了数秒，忽然将头慢慢埋在我的后颈处，不再说话。
我为自己的失言而后悔，半晌，怀里的丁丁大概是在梦里找妈妈，嘴里哼哼了几声又稳稳地睡去了。
第二天我们带丁丁去散步，一点红轻声道：“霜很浓。”
我感觉到了，拉着他的手笑道：“要是下雪就好了。我们可以打雪仗。”
“恩，也许会下。”他把我的手包在他的手里暖着。
“家里下雪的时候，我会和小朋友堆很多雪人。我小时候不怕冷，可是长大了就怕得要死。”旁边的丁丁大概不甘心没人理她，使劲叫了一声。我忙把她抱起来。
“你体内的那种毒的副作用是这样的。”一点红忽然道：“你确定你家乡的人能帮你解毒？”
我点点头，将丁丁硬塞给他，笑道：“那边科技的发达超出你的想象，就连我毁成这样的容貌也可以整回来呢。”
“哦，那我尽快带你去敦煌。”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拒绝丁丁，乖乖抱在怀里。“这边的江湖对你来说太险恶了些。”
我笑道：“可是那边没有你们。”打住。。。再谈下去又要堕入悲伤的漩涡了，忙叫一声道：“听，什么声音？”
他静听了一下，道：“有人在唱歌。”细听来，应该是哪个放羊的在山里唱歌呢。
我兴致上来，笑道：“我也要唱！”
“要那一首。”一点红的口气有些怪怪的：“那晚你唱的那首。”
我呆了一下，大笑道：“是吗？为什么酸酸的？”呵呵，真不知道这个家伙居然也会吃醋呢！听他那古怪的声音，我开心得只想跳起来。可是，我偏不唱那首:
“还没好好的感受，雪花绽放的气候。
我们一起颤抖，会更明白什么是温柔。
还没跟你牵著手，走过荒芜的沙丘。
可能从此以后学会珍惜，天长和地久
......
还没为你把红豆，熬成缠绵的伤口。
然后一起分享，会更明白相思的哀愁。
还没好好的感受，醒著亲吻的温柔。
可能在我左右，你才追求孤独的自由。
有时候有时候，我会相信一切有尽头，
相聚离开都有时候，没有什么会永垂不朽。
可是我有时候，宁愿选择留恋不放手，
等到风景都看透，也许你会陪我看细水长流
......”
脑海里闪过那暮色里一袭白衣胜雪的影子，惊为天人的面容，那样幽幽的话语。秋雁羽，对不起，我的心真的是好小好小，小到只能容下一个人。这一生，我只愿陪着他看细水长流......但是，就这一点小小的愿望，现在来看，也实在是太奢侈了......
泪水在面纱后面滴落，我将手挎进他的臂弯，将头靠在他肩膀上，清脆地笑道：“带我去爬山吧。”
晚上被丁丁的声音吵醒，才发现一点红握着我的手坐在床边靠着墙睡得正香。我一动，他就醒了，道：“怎么？”
“你怎么不去睡哦？”我摸一下他的肩，是冰凉的。
“大夫说刚换的这种药，药效很好，但是涂上后伤口会发痒，你睡着后可能会用手抓，所以......”那个傻瓜就这么傻不啦叽地每天晚上帮我抓着手？我低声骂道：“你这个猪头！把身体搞坏了谁保护我？谁给我做饭吃？谁帮我喂丁丁？就不知道裹件厚衣服？”
前第一杀手就这么听任我骂，黑暗里我仿佛可以看得见他温热的微笑。
我白了他一眼（当然我们都看不见），无奈道：“把丁丁给我。”
他把哼哼的丁丁抱过来，我往里靠了一大块地方，把丁丁放下，低吼道：“抱床被子，你睡外面！以丁丁为界!”
红某人怔了一下道：“这......”
我早自顾自裹了被子靠到墙根，不再理他。一会他过来贴着床沿躺下，伸出手，硬把我冰凉的手拉了过去握在手里，我悄悄挠了挠他的手心，他微微用力攥住，也不说话，淡淡的温馨就沿着指尖传遍了全身。
丁丁叽叽歪歪几声，毫无心事地拱在我们手边团成一团睡着了。
注：《红豆》王菲唱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红尘之外（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