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冷红尘（一点红，同人穿越）》青袖生

46、天才是怎样炼成的 可是我，忘

　　夜静如水，没有月亮，我呆坐在树下看星星。一边计算一点红去了多久，他说“一段时间”会回来，可是“一段时间”是多久呢？
　　天上的星星莹然晶亮，个个眨着眼睛看着我，唉，真想缝个大口袋装满满一袋子星星回去，让所有的人都看看五百年前的星空是多么洁净！------看过之后，应该不会舍得可着劲儿糟蹋污染我们生存的环境了吧？
　　微微的夜风抚过我的脸庞，脸上的伤早已经全部痊愈，只留下深深浅浅的暗斑和微微不平的疤痕。
　　淡淡的香味飘过来，我转头，黑暗里隐约有个修长的影子。
　　哦，奥斯卡金奖得主来了。我冷眼一瞥没有动。
　　他闲闲地踱过来，凑在我身边。
　　“原来你喜欢喝碧螺春。”声音轻似耳语，在我听来却惊雷一般。原来他早就知道我们在隔壁雅间偷听了？“怪不得在山庄她们泡的茶你都不爱喝。”
　　我冷冷道：“我不是你所说的什么情教圣女，秋公子你不用费心了。”黄金定律：江湖上的圣女们一般命运都很惨的，不但自己很惨，身边的人一定也很惨，而且谁沾上谁惨，要多惨有多惨，没有最惨，只有更惨。
　　“我若不这样说，娜娃她会放过你吗？你是与不是对我来说也没有很大的关系。当然，是的话更好。”秋某人低低笑道：“下一次，我亲手给你泡碧螺春喝好不好？”
　　素染、小甲小乙早都睡着了吧？就算喊醒她们，又能怎么样呢？只怕十个她们也抵不过一个秋雁羽。于是我噤声。
　　“我到后来才听到隔壁声音不对，一般的茶客会时常啜茶，斟茶，声音很自然。但是你们那间从我去一直到我走其间没听到一次斟茶的声音。”秋雁羽在黑暗里低低笑道：“于是我就在下楼之后躲了起来，谁知道里面走出你和素染两个。素染我有十二年没见她，小毛丫头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
　　还好是我们两个，换了别人只怕早被灭口了吧？忽然觉得这厮废话好多，我站起来往回走，身子一麻，一动也不能动。
　　“冒犯了，我带你到一个地方去玩。”不由分说，秋雁羽抱住我的腰，轻轻一跃，已飞过院墙，我心里那个恨呀！苦于不能动弹，无力地靠在他的肩上，暗暗磨了磨牙齿------反正姑奶奶也不是第一次咬人了，啊呜一声( 寒。。。。。。是画外音)咬在某妖孽的肩膀上！还外带着撕了撕被荼毒的那块香香的肉。
　　某人“嘶”一声倒抽一口冷气，我看不到他面部的表情，脚步倒未曾停下，不大一会儿，到了一个地方，黑暗里树影参差摇曳，貌似是水边，暗暗闪着粼粼的光。
　　树影里摇出一条船来，船头挂着两盏六角手绘折枝花鸟宫灯，我这才能渐渐看清四周，竟然像是一个极大的湖，船上撑篙的人青衣小帽，手脚伶俐，在船上做了一个揖道：“公子，要不要小的伺候？”
　　秋雁羽手丝毫未放松我，淡淡道：“你去吧。”那人应一声跳下小船，消失在黑暗里。
　　跳上船，船板上居然有两个柔软的垫子，秋雁羽扶我坐好，一手一撑篙，小船就飞速驶离岸边，不过一会就到了水中央。秋雁羽弹指解开了我的穴道，笑道：“好狠心的女子。”他的白色外衫上隐约多了两块新月形的血痕。
　　我不理他，自去看星空，空气真是清新，所有的星星好像都在微笑，这让我更加怀念五百年以后那个只属于我和妈妈的小院子。上高中以前，不管天上有没有星月，我和妈妈宁愿放弃看电视和网络，都会坐在院子里的花丛旁聊天，看天空偶尔飞过的小鸟，听墙角里的小虫子悠扬婉转地奏乐。
　　“学会感动，学会发现，保持一颗好奇的心。你会发现生活中的快乐到处都有。”妈妈曾经这样对我说。还给我讲星空下的小王子（法，安东尼.德.圣艾修伯里著）的故事。我一直被那个可爱的小人儿感动着，前年还专门买了珍藏版收藏起来。
　　“这就像花儿一样，如果你爱上了一朵在一颗星星上的花，那么夜间，你看着星空就会感到甜蜜愉快，所有的星星上都好像开着花。”我记起《小王子》里的句子，嘴角慢慢勾起了一个微笑。这朵花儿，可以是一个梦的碎片，也可以是已经消散的回忆，还可以是曾经拥有过的快乐。
　　秋雁羽拿出丝帕擦一擦手，在我身边坐下来看了我半晌，道：“你在恨我么？”
　　我愣了一下，从回忆中醒来，下意识道：“为什么要恨你？我在怀念小王子。”
　　“哦？”他漂亮的眉型往上一调，那表情三分自傲加上七分玩味，我得承认，这样的表情比他任何时候的样子都有魅惑力。“哪一国的王子？”
　　“《小王子》是一本书，作者是一个法兰西人。”我看着星空陷入沉思，记得前年买的那本书的导读里提到一个以前从没有人会注意到的一个词“驯养”。小王子在寂寞的时候要和狐狸做朋友，狐狸不肯，要求他“驯养”她-----驯养，是让他们之间建立一种联系，彼此成为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后来小王子驯养了狐狸，可是又离开了狐狸，狐狸虽然很难过，却说：“我还有麦田的颜色。金黄色的麦子会让我想起你，我也会喜欢听风在麦穗间吹拂的声音。”
　　曾经，我以为自己被驯养了，可是转眼才发现，他不是小王子，我也不会成为那朵玫瑰或者狐狸。
　　“凝霜，不妨讲一讲来听。”秋雁羽见我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思想里不出声，不由说道。
　　我淡淡一笑，道：“这是讲一个住在好小好小的星星上的忧郁的小人儿，他善感多愁，有一天，因为一些琐事他离开了他钟爱的玫瑰，降落在一个好大好大的大沙漠里，遇到了作者，他们一点一滴地成为了朋友。。。。。。”
　　为了便于他的理解，我把作者的身份从飞行员改变为一个旅行家，开始一点一点讲述这个关于爱与责任的寓言或者童话，又或者说这个世界上最伤心的故事。
　　船在波心里轻轻荡漾着，宫灯随着夜风明明暗暗，我跟前这个才华横溢，心机深沉的人一句话也没有说，一直静静听我讲完。
　　良久良久，他亮亮的眼睛在波光里闪出一份感动。
　　“这本书的作者说，‘所有的大人都曾经是孩子，虽然只有少数人记得’。我很高兴，我还记得，一直记得。”我轻轻说道，伸手划了一下水，凉意从指尖直透到心里。
　　“。。。。。。可是我，忘记了。或者，我不曾被当作一个孩子来对待过。”他幽幽说道。
　　我有些诧异，貌似这话放在一点红身上才对。
　　“我自一岁时起，就要每天在药水里浸泡三个时辰，而且药量随年龄增加而增加。”我从来没有见他如此阴郁地表情。“到三岁的时候，就开始学武，从最初的两个时辰，到后来的四个时辰，再到六个时辰。我的父亲和祖父为了打造一个所谓惊才绝艳的武林奇才，在我身上用尽了手段。”
　　“用药水浸泡，是为了增强体质，制造一个百毒不侵的身体，我的肤色最初的时候其实是偏棕色的，但是用药水反复浸泡后，不断蜕皮，逐渐变为今天这样。我承受了常人不可想象的痛苦，到最后，一把我放到药缸里，我就浑身发抖，生死不如！以至于我长大以后只要碰到任何药物，都会呕吐。”他的身子忽然开始微微发抖，船舷下的水面在灯光照射下传播出一丝丝的波纹。
　　“为了使我在交战时不会被人点中穴道，每天会有一个点穴高手帮我慢慢逆行穴位，那种痛苦比‘分筋错骨手’还要难捱！以至于我常常虚脱了过去。”
　　“到我十岁的时候，每天早上需要寅初即起，在药水里泡两个时辰，其间有专人给我读唐诗宋词，四书五经；然后是两个时辰的琴棋书画功课；再就是四个时辰的武功练习。时间长短不断调整。父亲前后给我找了四个武学高手教我，个个脾气与武功同高，我经常被打得遍体鳞伤，第二天再泡到药缸里痛不欲生！晚上有两个时辰要练习暗器，最初的时候我连香头都看不到，瞪着眼在黑暗中一直流泪。为了练习轻功，我除了泡药的时间，连睡觉都要绑着沉重的沙袋，我每天只能睡两个时辰，常常做着梦的时候被揪起来。那时候我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好好地睡上一觉。”秋雁羽用梦一般的眼神望着天上的星星，自嘲地笑笑：“雁羽公子？此名何来？要来何用？”
　　“有一天，我实在受不了这种折磨，就借着夜色逃走了。”他的脸上是浓重的悲哀。“我有个小姑姑从小照看我到四五岁，我对她如同母亲般的感情。我知道她嫁给了‘沙漠之狐’，就带了一点钱，一点吃的，沿途打听着寻了去。”他不用说我也猜得到，一个十岁的孩子，要吃多少苦才能到达沙漠之狐的本营。
　　“我没能进得了伊家的门，我的姑妈自嫁过去精神就时好时坏，根本无法出门。我在门口哭着喊小姑姑，可是只有素染（那时她也不过五六岁）跑来和我说过几句话，伊狐不知对父亲有多大的怨恨，与秋家人势不两立，直接让人赶我出门！”恍恍惚惚，我看到了姬冰雁的影子。“我在沙漠里流浪了好久，吃尽苦头。最后被父亲的人找到带回去，痛打一顿。从那时起，我就知道，这世上任何人都是不可依靠的！任何时候任何事都只有靠自己！再也没有想过要跑，我努力练习武功，练习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文韬武略。最终，我的身体真的可以百毒不侵；在十四岁到十五岁之间我分别将我的四个师傅打成重伤，只能退出江湖；十六岁时，我空手杀了独行大盗宇文向并在中原与江南诗会上拔得头筹，从此名声鹊起；十七岁，我开始挑战各大门派的掌门，目前尚无败绩。二十岁我逐渐接掌家族的生意和西北的势力，使秋家独霸西北。”
　　秋雁羽长吁一口气：“就在今年初，父亲为使秋家势力扩大，以互惠互利为条件，同吐鲁番的公主娜娃订下婚约，娜娃的父亲不过是看好秋家堡的江湖势力和财力，我的父亲想得到的却是丝绸之路的商权，吐鲁番在西域各国中一直是强势一方，连大明朝都奈何不了，如果要在战乱频繁的西域经商或扩展势力，没有官府的保护是不行的。”
　　我没有说话，我相信他所言是真的。
　　他拈起我的一缕头发，无意识地把玩：“我自小被残酷训练，时常要看师父们和祖父父亲的脸色，没有一丝自我，没有任何乐趣。长大后身边的下人全对我唯唯诺诺，没有一个敢对我讲真话，个个都带着面具。我身边的女人，只会献媚和争风吃醋，俗不可耐。”
　　“那一天早上，我去探姬冰雁的牧场，结果遇到了你。黑暗里，你静静坐在那里，就如专门在那里等我。面对我，你很冷静，很真实，不卑不亢，率真到可爱。我有时候想，堂堂‘雁羽公子’的风采，竟远远比不上一场日出的吸引力。虽然你的脸。。。。。。”他的手抚过我的脸，我微微缩了一下。
　　“可是，我的胳膊被你抓住的那瞬间，我分明发现你整个人焕发着一种光彩，让天地失色的光彩！我甚至忘记了你是毁过容的。”
　　远处传来梆子和更鼓的声音，他没有听到，犹自说下去：“回去秋家堡，二叔污蔑我并非是父亲亲生，将我排挤出门。我若与他斗，不许吹灰之力便可将大权夺回。我离开是借机看看有多少人是二叔一党-----借此机会清理一下门户也好。当然，也是要来和娜娃谈一下彼此的合作。”他笑笑，也学我将手去掬起冰凉的湖水。“心底还有个隐隐的期望，就是，能否再遇到你。”
　　我心里微微有一丝颤意，依旧没有说话，只是在倾听。他将外袍披在我身上，我将自己团成一团缩在里面，嗯，很暖和。
　　“很好，我们又见面了，我很开心。去山上那一天，应该是我迄今最快乐的日子。”灯笼有一盏想来是蜡烛燃尽，火焰突地跳了好高，挣扎了几下熄灭了。只剩下另一盏孤零零地照着我们。“我从来也没想到一个女子，竟然可以在容貌毁掉，又被我软禁的情形之下活得如此开心。给我一次又一次的惊喜，让我也开始感觉到生命的欢乐和自然中的乐趣。”
　　“可是，你居然是属于姬冰雁的！我竟留不住你的心。那几日，我每天跑到山上那棵柳树那里，可是。。。。。。我一颗蘑菇也找不到，连野菊花也都干枯了。”他像一个孩子在一直傻傻地讲述，心中充满了委屈。
　　我不想纠正他的误会，尽量用平和的口气道：“蘑菇在潮湿温暖的时候才长得多，现在季节不对。那一次是因为下了一场雨，之后天气又比较暖和才会那么巧找得到蘑菇。现在天凉得厉害又极干燥，自然不会再长了。野菊花现在干枯了，可是明年春天它的根部还会发出新的菊花芽。”
　　秋雁羽微微眯起了眼睛，他现在的样子像极了一只魅惑到无辜的白狐，喃喃道：“你的头发很柔软，很光滑，像小时候小姑姑的头发。”
　　原来如此，怪不得他经常会不由自主抚弄我的头发，童年有阴影的孩子多数会有些后遗症的，容易沉浸在最美好的那段回忆里，想来他记忆中的小姑姑就是童年唯一的亮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