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2齿轮传动【行动前】 一旦进去， ...
-
为什么？
只不过是，稍稍地推迟了回家的时间。
为什么会……
只不过是，普通地做完了值日。
为什么……
只不过是，期待着家里的面包店的温暖灯光。
乌萨斯的街上寒风呼啸。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街道上的路灯年久失修，一闪一闪，不甚明亮。如果是往常的话，家里的面包店应该还为自己留着一盏灯，刚烤好的面包的新鲜香气很远可以就闻到。
灶门炭治郎不由自主地加快了步伐。他按紧肩上的单肩背包，在空无一人的道路上小跑起来。黑暗预示着不详，在他越跑越近时，隐隐约约传来了什么违和的味道。鲁珀的嗅觉让他比邻居们更加敏锐。他立即就意识到了。
那是血腥味。
终于店门呈现在他面前。门半开着，室内的黑暗让那入口像一个令人恐惧的黑洞。不可以进去。全身都在这样拼命地尖叫，绝对不可以进去。
炭治郎想起与竹雄和门茂下雪天里快活地打雪仗，想起妈妈温柔的手，能够做出最美味面包的手。在晴天下，弥豆子踮起脚尖在后院挂上晾晒的衣服，满院子都是飘扬的各色布料。暴风雪的夜晚里，抱着六太坐在壁炉前面，一个接一个地讲着童话。花子拿过爸爸的相片，稚声稚气地问：
“爸爸，你幸福吗？”
不可以进去。
——为什么？
灶门炭治郎喘着气，在寒冷的空气里呼出一团团白雾。他的眼泪夺眶而出。
——因为一旦进去，家就会消失了。
他推开了门。
血腥味陡然变得浓郁起来。他眨了眨眼睛，迅速地适应了并无多大变化的光线，第一眼就看见了倒在门廊的母亲和被她护在身下的花子。他手里的书包掉在地上，咬住舌头，不让自己发出一声多余的声响，迅速跑到二人身前，褪下一只手套去按她们的脉搏。冰冷静止。
眼泪从他面颊上滴下。他才想起应该拨医院或警视厅的通讯，去拿手机时却碰到了什么坚硬光滑的东西。借着屏幕的荧光，他看清了，在灶门葵枝和灶门花子身上生长出来的，大簇大簇的源石结晶。
炭治郎停下了拨打号码，手指微微颤抖着。他蓦然站起，向室内跑去。亲眼见过军队的人是如何处理感染者的，他知道，哪怕是尸体也会遭到侮辱般的对待。
可是，我们从来也没有迫害过感染者啊。他茫然地想，他们不是乌萨斯本地人，只是因为某些原因搬来了很久，没有任何对感染者的仇视和敌意。父亲总是对感染者伸出援手，遇到身份不明疑似感染的流亡者，妈妈还会偷偷地塞给他们几个面包。在他九岁时，一个走投无路的感染者在他家藏匿了一个月，大家都对她很好，尽管她最终还是在半年后在城市的另一头被抓住流放。那位乌萨斯明显到死也没有供出灶门面包店的一个字。
所以，到底为什么？
卧室里是毫无生气的竹雄，在他不远处倒着门茂。灶门炭治郎慢慢地放下幼弟无力的身体，跌跌撞撞地跑向后院。六太已经失去呼吸。弥豆子，他伸手，几乎绝望地按上她的颈动脉，手指擦过在她体表生长出来的源石。
还在跳动。
弥豆子还活着！灶门炭治郎来不及惊喜，他咬牙把妹妹背起来，朝门外跑去。必须救她，她身上的切割伤和出血都很严重。他想，然而一种更大的无力感随即摄住了他。医院不会收治感染者，当局巴不得他们直接死掉。他又该向谁去求助？
……阿撒兹勒。好像是听那个在他家待过的乌萨斯说过这个名字，模模糊糊地记得她提过的方向。这也许是善行的回报，他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希望。
外面下起雪来。他背着弥豆子，气喘吁吁地穿过街道。幸好没有碰到人。寒冷的空气让肺里泛起了血腥味，气管好像撕裂一样。快跑。他踩过苍茫茫的白色大地。哪怕救下来弥豆子一个人也好。
但是，就连这点小小的愿望，上天似乎都没有满足他。就在他穿过一片树林的时候，他突然感到了什么不对劲。
“弥豆子……？弥豆子，是你醒了吗？”他怀着一丝侥幸问道。
回答他的是鲁珀少女凄厉的一声嚎叫。他猝不及防，被身上人一脚踹倒在地。罕见地，圆月从厚重的云层畔露了出来，在大雪的夜里投下一丝辉光。借着这束微弱的光，炭治郎看见了从弥豆子暴长的獠牙。
这是什么源石病的新症状吗？他心神巨震，下意识地唤道：“弥豆子！”
她似乎已经完全失去了作为人的意识，只是神情狰狞地向他袭来。她第一口咬中了炭治郎缠在脖子上的围巾，他索性把它一把扯下来塞进了妹妹嘴里。
“弥豆子！”炭治郎大声呼唤，同时两只手钳制住少女袭来的双手，“不管——到底是——怎么回事——”
弥豆子嘴里没有血的味道。家里人死去的那个顺序，还有半开的门，明显是被外来的什么人袭击了。不是你做的，你没有杀人。所以现在，我也不能让你成为杀人犯——
“醒一醒——”
“你是我妹妹，我是你哥哥啊——”
他的话语被少女眼中落下的泪水所打断。那泪水反射着雪光和月色，像一串珠链落在他脸上。
炭治郎怔怔地松了右手，摸了摸少女的发顶，“好孩子。”
他这时才看见少女身后的黑影。只是一瞬间，那人就把她从他手中粗暴地扯开了。少女的手腕从他手中滑脱，就像某种他什么也不能够拯救的暗示。
“弥豆子！”炭治郎翻身爬起。他赤手空拳，只能徒劳地攥紧拳头，企图在气势上不落下风：“你是谁？”
来人并不属于他认识的任何一个种族。黑色眼睛，黑发在脑后扎起，面无表情的成年男性。他穿着不太和谐的斗篷，好像是两件不同的衣服从中间分开后重新缝到了一起。他拿着一把类似于长刀的武器，此刻抵在少女的咽喉处，渗出一丝血痕。
“对策部，”他答道，“富冈义勇。”
那是什么……
哪怕在灶门炭治郎听说的组织中，这个名词都从未出现过。但他现在关心的不是这种事。
“是你干的吗？”他质问道，奇怪的是，他并未感到任何自己会被杀死的征兆，“是你杀了我的家人吗？”
“不是。”
“那你……”
“我是为了这里的变异感染者而来。”自称富冈义勇的男人看了一眼手中的少女，“杀了你家人的就是这种东西。”
“我妹妹没有杀人！”炭治郎下意识地争辩道，“是别人……不然前门不会开着！”
“只要她活着，她就会接着杀人。”男人极其不近人情地说，“变异感染者以血液和细胞中的源石为食，直观表现就是吃人。她已经不是你妹妹了。”
“我不会让她吃人的！她刚才就没有想要吃我……”
“那可能只是你血液源石浓度比较低。”富冈义勇说，他手下的刀不动如山地抵在灶门弥豆子脖颈上。
炭治郎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好，力量的差距让他的反抗看起来如此的可笑：“求求你……”
这句话或许触碰到了面前男人的什么怒点。他冷冷地说：“——求饶有用吗？”
后悔有用吗？
“如果求饶有用的话，你的家人就不会被杀了；”
如果我早来一点，你的家人就不会被杀了；
“如果求饶有用的话，你的妹妹就不会在我手上；”
如果我早来一点，你就不用面对这样的惨剧了；
“用你的双手攻击，而不是祈祷；这个世界上没有神和敌人会回应你的祷告！”
如果有那么多如果。
他看见面前的人怔然。我知道你的痛苦，痛失至亲的痛苦。但是，愤怒吧，永远也不要忘记，用这样的力量向前走，活下去——
鲁珀族的少年瞳孔中突然燃起火焰。他张开右手，富冈义勇以为是装饰物的耳饰亮起辉光，一道火焰的弧光从他的双手里迸发。
源石技艺？富冈义勇瞳孔暴缩，少年身上穿着附近高中的制服，不像是什么会使用高级源石技艺的人；可是——
来不及多想，他反刀抵挡，却只碰到了一阵虚空。原来如此，没什么攻击力。他的刀势倒是把对方狠狠地拍在了身后的树上。刚变成变异感染者的少女影子一样窜出。不妙。他再度拔刀，却没能挥得下去。
女孩挡在了她哥哥身前。那个身影，和记忆中的某个少女重合。刚才他没有注意到，鲁珀少女受了不轻的伤。按理来说，无论是普通人还是源石感染者，都应该饥不择食。但是现在……
他收回刀，沉默片刻，向少女招了招手。
“如果你能听懂的话，就过来。”他说。
鲁珀少女明明白白地在眼神中写了“警惕”。
“过来。我不会伤害你。……还有你哥哥。”
她犹疑地一步一挪，走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0-2齿轮传动【行动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