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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章 明明是你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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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策的手臂结实有力,稳稳托住颜迈兮下滑的身体。
那一瞬间的接触,隔着单薄的衣物,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的轻颤和异常的冰凉。
“颜迈兮!”他的声音失去了平日的冷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惶。
怀里的人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下眼睑上,不知是冷汗还是泪,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唯有嘴唇因被自己咬过而泛着不正常的嫣红。
一股莫名的、尖锐的恐慌瞬间攫住了萧策,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弯腰,一手抄过她的腿弯,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怀中轻盈的重量让他眉头锁得更紧。
太轻了。
“坚持一下,我送你去医务室。”他低声说,脚下已迈开大步,朝着校医院的方向疾走,甚至小跑起来。引得林荫道上的学生纷纷侧目。
颜迈兮并没有完全失去意识,只是那一阵绞痛来得太猛烈,抽干了她所有的力气,视野发黑,耳鸣嗡嗡。
她感觉自己被人抱了起来,颠簸中,一股清冽好闻的气息包围了她,驱散了一些窒闷的痛苦。
这气息……很熟悉,带着一种让她心悸又安心的矛盾感。
她勉强掀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里,是萧策紧绷的下颌线,还有他颈侧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的青筋。
为什么……又回来了?
这个念头微弱地闪过,但随即又被新一轮的钝痛淹没。
她无意识地攥紧了他胸前的衣料,发出一声细若蚊蚋的抽气声。
萧策立刻察觉,低头看她,脚步未停:“忍一忍,马上就到。”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喘,却奇异地有种安抚的力量。
颜迈兮闭上眼睛,将脸稍稍侧向他胸膛的方向。
她的脸颊贴在一片带着体温的布料上,能听到底下传来的、急促而有力的心跳声。
一股温热的、带着清冽气息的拥抱裹住了她,将那些黑暗和风雨纷纷隔绝在外。
等颜迈兮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最先感知到的是鼻尖萦绕的消毒水味道,淡淡的,混合着一股纸张和旧木的气息。她动了动眼皮,光线从缝隙里渗进来,有些刺眼,让她本能地又闭上了片刻。
颜迈兮听到似乎是有人挪动了一下椅子,然后是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响。
她悄悄地、试探性地再次睁开眼。
这一次,视线清晰了许多。
她躺在一张窄窄的病床上,白色的床单洗得发旧,带着淡淡的洗衣粉味道。窗外的光线透过半拉着的淡蓝色窗帘洒进来,在地砖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而萧策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坐姿并不放松,整个人微微前倾,手肘撑着膝盖,十指交握,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额前的碎发被拨到了两侧,露出饱满干净的额头。
颜迈兮看了他几秒钟,然后试图撑起身子。
听到床铺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萧策立刻抬起头,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撞上。
他的眼底有一瞬间的放松,但很快又被什么别的东西覆盖了。
“醒了?”他开口,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颜迈兮抿着唇点了点头,觉得嗓子有些干,喉咙里像是糊了一层砂纸。
她左右看了看,想找自己的手机。
萧策像是猜到她的意图,从床头的矮柜上拿起一个白色的东西递过来,“在这,刚才医生给你检查的时候我帮你收着了。“
颜迈兮接过手机,指尖擦过他的指节,微凉。
她下意识地缩了缩手,低头开机。
屏幕亮起来,显示时间已经是下午两点多。
她竟然昏睡了将近两个小时。
【谢谢学长送我过来。】她打字,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医生怎么说?】
萧策看了一眼屏幕,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站起身,走到角落的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温水递到她面前。
颜迈兮愣了一下,接过来小口地抿着,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那干涩的感觉才慢慢缓解了些。
“医生说你的脉象很弱,血压也偏低,像是情绪波动过大引起的应激反应。”萧策重新坐回椅子上,双臂抱在胸前,“但她说你这种情况应该不是第一次了,建议你去医院做一次全面的心脏检查。”
颜迈兮捧着水杯,指腹摩挲着杯壁上的温度,垂着眼没应声。
她当然知道自己身体的问题,从小到大所有的检查都做过,所有的结果都显示正常,可那阵突如其来的剧痛和心悸却从没有真正消失过。
这世上有太多解释不了的事情,她已经学会不去追问了。
“你之前是不是对我说谎了?”萧策忽然问。
颜迈兮抬起头,对上他沉静的目光。
“军训那天你晕倒,不止是因为淋雨着凉那么简单吧?”他说,语气不是质问,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你随身带着药,说明这种情况已经持续很久了。”
颜迈兮捏着水杯的手指收紧了些,指尖泛白。
她不习惯被人这样直接地戳穿,更不习惯让人看到自己脆弱的一面。
从小她就学会了一件事:越是残缺的人,越要表现得完整。
不能说话已经让人够怜悯了,如果连身体也显得那么不堪一击……
【不是什么严重的病,】她打字,【只是偶尔会不舒服,医生说可能是神经性的。平时都很好,不影响生活。】
萧策看着屏幕上那行轻描淡写的字,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当然看得出来她在回避,但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换了个话题,“你刚才昏过去之前,跟我说的那些话——”
颜迈兮的心跟着提了起来。
“——是认真的?”萧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不放过她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你说以后不要再见面了,是认真的?”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窗外有风吹过,把窗帘掀起一角,阳光在地面上晃了晃又落定。
颜迈兮低下头,指腹在手机屏幕上反复摩挲,半天没有打出字来。
她想说是,想说她答应过表哥不再见他,想说他们之间横亘着太多说不清的东西,她怕了,不敢了。
可是话到指尖,却怎么都敲不出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是说不出口。
沉默持续得有些久,久到萧策再次开口时声音里带上了几分自嘲的笑意:“行了,不用说了。你的表情已经给我答案了。”
颜迈兮猛地抬起头,张嘴想说什么,又想起自己发不出声音,只能焦急地摇头。
她不是那个意思,她只是——只是还没想好怎么回答。
萧策看着她,那双深色的凤眼里辨不出情绪。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了她片刻,然后转身往门口走。
颜迈兮的心一下子慌了。
她不知道自己在慌什么,明明刚才还下定决心要远离的人,此刻真的要走了,她却像是被人从胸腔里生生掏走了一块什么东西,空落落的疼。
她想都没想,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去追他。
可刚坐直身子,眼前就又是一阵发黑,她不得不撑住床沿稳住自己。
手里的水杯没拿稳,晃了一下,温水洒在衣服的前襟上,洇开一片深色的痕迹。
萧策的脚步在门口顿住了。
他侧过身,看见颜迈兮狼狈地坐在床边,手撑着床沿,低垂着头,衣服上湿了一大片,几缕碎发从耳后滑落下来搭在脸颊边。
那样子太单薄也太可怜,像一只被人狠心丢在雨里的小猫。
萧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什么巨大的妥协。
他转身走回来,几步便到了她面前,半蹲下来,视线与她平齐。
“颜迈兮,”他把她手里空了的水杯放到桌上,叫她的名字,声音没有之前那么冷了,“你到底想怎么样?你要我走,我就走。你要我留——”他顿了一下,“你也可以直接说。”
颜迈兮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很轻很轻的、沙哑的气音,像是在努力想说什么,却怎么都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那声音太微弱了,像一片落叶飘进水里,几乎听不见,可萧策离得近,听到了。
他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那双漂亮的、总是潋着水光的眼睛此刻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她看着他,急切地、乞求地、又带着某种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委屈看着他,一只手攥着他的袖口,指节用力到发白。
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没有打字也没有比划,只是那样看着他。
但萧策看懂了。
他沉默了片刻,伸手把她攥着自己袖口的手指一根一根轻轻掰开,然后——反手将她冰凉的手指拢进了自己干燥温热的掌心里。
“行。”他说,声音很轻,尾音落下去时带着一点几乎察觉不到的叹息,“我不走了。”
颜迈兮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无声无息地沿着脸颊滑落,砸在他握着她的那只手背上。
萧策感觉到那滴温热的湿意,手指微紧,另一只手抬起来,略显生涩地、不太熟练地,用指背蹭了蹭她眼角残余的泪痕。
“哭什么,”他说,语气听着有些笨拙,“我又没欺负你。”
明明是你一直在赶我走。他想。
颜迈兮抽了抽鼻子,低头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又抬起头来看他,眼圈还红着,但那双眼睛里的雾气散去了些,露出底下清亮的瞳仁。
她腾出一只手打字,因为手还有些抖,打错了几个字又删掉重打,好半天才把手机递到他面前。
【我不讨厌你,学长。我从来没有讨厌过你。】
萧策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久到颜迈兮都有些忐忑了,他才缓缓松开了握着她的手,直起身重新坐回到椅子上。他靠向椅背,侧过头看着窗外被风吹动的树影,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知道了。”他说。
颜迈兮看着他的侧脸,不知为何,心里那块堵了许久的大石头,忽然就轻了些。
她想问他为什么去而复返,也想问他在图书馆门口说的那半句话,后面到底想说什么。可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问。
窗外午后的阳光渐渐偏斜,穿过窗帘缝隙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投下细长的一条光带。病房里很安静,消毒水的味道慢慢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从窗外飘进来的、带着青草气息的微风。
萧策坐了一会儿,忽然偏过头来看着她问:“饿不饿?”
颜迈兮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萧策被她这矛盾的反应逗得轻笑一声,“到底饿不饿?”
颜迈兮想了想,比划了一个“一点点”的手势。
萧策看着她比划时微微翘起的小拇指,嘴角的弧度又松了些。
他站起身,“等着,我去给你买点吃的。别再乱跑了,听见没?”
颜迈兮点头,目送他走出病房,这回她没有想要追上去。
门关上之后,病房里彻底安静下来。
颜迈兮靠在床头,低头看着自己被他握过的那只手,指尖仿佛还残留着那种干燥温热的触感。
她抬起手背贴在发烫的脸颊上,慢慢闭上了眼睛。
心口那种沉钝的闷痛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可一种陌生而柔软的东西却好像正在慢慢生根发芽。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她隐约觉得,那不是坏事。
门外的走廊上,萧策走出去几步,在拐角处停下来。
他靠在墙上,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时映出他微微皱着的眉头。
通讯录里躺着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几秒,按下了拨出键。
响了两声,那头接起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传过来:“小策?”
“陈叔,是我。”萧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我想拜托您帮我查一件事。”
“什么事?你说。”
“帮我查一个人。”萧策顿了一下,“浣城大学舞蹈学院的新生,颜迈兮。我想知道她所有的事,从小到大,事无巨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应道:“好,我尽快。”
“还有,”萧策又说,“帮我查一下浣纱山上的澄净大师,现在还在不在那座庙里。”
“澄净大师?”陈叔的声音有些惊讶,“您怎么忽然问起他了?那位大师我听说过,是个得道高僧,不过年纪很大了,听说这几年已经不怎么见客了。”
“帮我查一下。”萧策重复了一遍,“我近期要去一趟。”
挂了电话,萧策把手机重新揣进口袋,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阿策。
颜迈兮失去意识前,嘴里叫着的,分明是他的名字,他不可能听错。
萧策抬起头,看了眼病房的方向,那双深色的凤眼里映着走廊尽头窗外的光,暗沉沉的,像是藏着什么深不见底的东西。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只插在口袋里的手,正缓缓收紧,指节捏得发白。
走出医务楼,热浪扑面而来。
颜迈兮眯了眯眼,萧策不知从哪里拿出了一顶黑色的棒球帽——好像就是那天在操场她看到他戴的那顶,轻轻扣在了她头上。
帽檐压下,遮住了有些刺眼的阳光,也遮住了她微微红肿的眼睛。
颜迈兮怔了怔,抬头看他。
“晒。”他言简意赅,目光平视前方,耳根却似乎有点不易察觉的微红。
回宿舍的路,两人走得很慢。
一路沉默,却好像并不尴尬。
快到宿舍楼时,颜迈兮停下脚步,踌躇着打字:【今天……谢谢你。】
萧策看着她,点了点头:“嗯。”
他顿了顿,又道:“下周末,浣纱山。如果你愿意,老地方,早晨八点,我等你。如果你不来……”他目光深邃,“我会等到你来为止。”
颜迈兮的心跳又乱了节奏。
她捏着手机,指尖在屏幕边缘摩挲,良久,才很轻、很轻地点了下头。
萧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冰雪初融。
“上去吧。好好休息。”他声音温和了些。
颜迈兮把帽子摘下来递还给他,再次点头致意,然后转身走进了宿舍楼。
踏上楼梯时,她忍不住回头,透过玻璃门,看到那道挺拔的身影依然立在原地,目光追随着她。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萧策才缓缓收回视线。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帽子,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她发丝的淡淡香气。
他将帽子重新戴回头上,压低了帽檐,遮住了眼中翻涌的、复杂难言的情绪。
***
宿舍里,徐丽、崔白和方巧贝都在,正焦急地等着。
见颜迈兮脸色苍白地回来,连忙围上来。
“兮兮你怎么样?哪里不舒服?严不严重?”徐丽连珠炮似的问。
颜迈兮摆摆手,打字解释:【老毛病,心口有点闷,去医务室看了一下,没事了,医生让多休息。】
“吓死我们了!”崔白松了口气,“怎么突然就……是不是昨天没休息好?”
颜迈兮含糊地点点头,不想多说。
方巧贝细心地给她倒了杯温水,目光在她略显红肿的眼睛上停留了一瞬,但体贴地没有多问。
徐丽却眼尖,又或者是对八卦有着天生的雷达,她凑近颜迈兮,小声问:“兮兮……刚才送你到楼下的……是萧策学长吧?我在阳台收衣服好像看到了,他跟你一起去的校医院嘛!”
颜迈兮动作一顿,没有否认,只是点了点头。
“哇……”徐丽拖长了音,眼里闪着光,“你们俩……到底什么情况啊?他真的在追你吗?那梁嘉琪……”
“丽丽!”崔白出声制止,示意她看颜迈兮疲惫的脸色。
徐丽吐了吐舌头,但还是忍不住压低声音:“我这不是关心兮兮嘛……论坛上说得好难听,有些人嘴巴真坏。不过我看萧策学长刚才在楼下站了好久才走,好像挺担心你的。”
颜迈兮听着,心里五味杂陈。
论坛……那些非议和猜测,恐怕只会愈演愈烈。
还有表哥那里……
想到骆荆,她头更疼了。
她拿出手机,果然看到好几个未接来电和骆荆发来的信息,问她吃饭没有,在干嘛。
她深吸一口气,打字回复:【哥,我有点累,在宿舍休息。刚才午睡了一会儿,没看手机。我没事,别担心。】
信息发出去,她闭上眼,靠在椅子上。
身体依旧有些虚脱,心口那烦闷的余悸未消。
但比身体更乱的,是她的心。
萧策那些话语,炽热、直接、不容拒绝,像一把钥匙,试图打开一扇她一直不敢触碰的门。门后是什么?是绚烂的光,还是更深的迷雾和痛苦?
前世今生,罪孽偿还,澄净大师的谶语,每月圆夜的梦魇,见到萧策时的心痛与吸引……这一切,难道真的有什么联系?
而她,又该如何面对表哥的反对,面对可能汹涌而来的流言蜚语?
混乱中,唯一清晰的,是萧策刚刚最后那个眼神,和他那句“我会等到你来为止”。
沉甸甸的,带着跨越时空的分量。
她抬起手,轻轻按住又开始隐隐作痛的心口。
这一次的疼痛,似乎不再仅仅是疾病的征兆。
仿佛那颗沉寂了太久的心脏,正在被一股陌生而强大的力量,缓缓唤醒。
泥嚎……诈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