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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四十九章 瞒着就一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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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安吃完面,困意就上来了,她坐在椅子上,眼皮往下耷拉,脑袋一点一点的。
乐时柒看到她那副样子,跟佣人说:“收拾一间客房,让她去睡。”
林安听到这句话,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用力摇了两下:“不困的,二小姐。”
“叫姐姐。”乐时柒拍了拍她的脑袋,“小孩不睡觉长不高。”
“……”
又是这话,林安眨了眨眼,这漂亮姐姐对长高有什么执念吗,她没问出口只是听话地回答:“知道了,姐姐。”
双安这时候带着潘招娣出来了,对方伤口已经处理过了贴了一块纱布,衣服也换了一件。
乐时柒看了她一眼说:“叫人过来做个伤情鉴定。”
潘招娣抬起头,愣了一下:“什么?”
“你难道还不想离婚吗?”乐时柒十分疑惑,这人有受虐倾向?
潘招娣的目光下意识地往女儿那边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乐时柒:“你觉得对你女儿来说,离婚难道比看着自己妈妈被爸爸打的心理阴影更大吗?”
潘招娣听闻脸色白了一层,立马低下头,双安看到对方的样子,想上前安抚又觉得二小姐话糙理不糙,便走到林安身边,牵起她的手:“二小姐,我带她离开一下。”
“不用。”乐时柒神色淡漠,“林安,你希望妈妈和爸爸离婚吗?离婚就是分开住的意思。”
林安先是茫然,等消化完对方的话眼眶红了,她看了乐时柒一眼,又转头看向潘招娣,松开双安的手上前抱住妈妈的腿,把脸埋进她腰间。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妈妈,我不想你被爸爸打了。”
潘招娣的眼泪瞬间落下来了,她把女儿抱进怀里,下巴搁在她的头顶:“安安,妈妈对不起你。”
母女俩蹲在地上,一个抱着一个哭声很压抑。
双安在乐时柒身边,忍不住小声开口:“二小姐,这会不会太…直接了?”
“瞒着就一定是好事吗?”乐时柒看着母女俩,似乎透过他们看到以前的自己,“你们为什么都觉得小孩什么都不懂呢?”
她想起当年,母亲和姐姐以“为她好”的借口瞒着父亲出轨的事那么多年,她当时真的以为父亲太忙了所以不常回家。
乐时柒到现在还会觉得心里不舒服,她现在很后悔,非常后悔。当时如果知道,她一定会劝秦秋菊离婚,一定会让人把乐英豪揍一顿。
那些替她做决定的人,都觉得是在保护她。可他们没有想过,越不让小孩知道,她就越会在心里自己编一个答案,那个答案可能比真相更糟。她会觉得是自己不够好,才让事情变成这样,而林安已经有这个苗头了。
乐时柒收回视线:“就凭你老公做的那些事,我随便查一查就能知道他口中的老总是谁,甚至还得进局子。你就算不为自己想,你女儿以后考编制,公务员,都跟你有案底的丈夫分不开。”
潘招娣身子一抖,慢慢抬起头,睫毛上沾着泪珠:“多谢二小姐。我会考虑的。”
乐时柒也没有再劝:“你自己决定吧,反正也放假,先让林安在我这住几天,你先收拾好。”
潘招娣拉着林安的手,朝乐时柒鞠了一躬:“谢谢二小姐。”
乐时柒看到对方的脸,那道烫伤疤还在衬得她的神情疲惫:“潘阿姨,你有没想过换个名字?”
“啊?”
“没事,我就随便问问。”
乐时柒抱着台面上兰花离开,双安跟在她身后,看到对方的脸色不敢讲话,她知道二小姐是真生气了。
院子里天色已经暗了,傍晚的风带着一点湿气,吹得叶子翻动。
乐时柒蹲下来,把花盆放在院角的石台上,调整了一下朝向:“她要是想通了,让她来找我,我给她安排律师。”
双安点了点头:“好。”
但她知道这事大概率用不上,潘招娣今天被打成那样,被双安从家里拽出来的时候,她都还在说:“别报警,他是安安爸爸。”
“不过二小姐,潘阿姨那边,我觉得她可能不会离。”双安实话实说。
三观是从小养成的,不是别人说两句就能改的。离婚会被人看不起,孩子没爸爸是天大的事,这些念头长在她脑子里,根都扎深了。
乐时柒当然知道:“看她爱女儿有多少了,今天她能追出来拦着,说明她还想护着。”
“不离婚,这种事早晚还会有下一次。如果她自己也接受了,那我就没什么好说的。”
双安了然:“所以二小姐是故意说那句话?”
“哪句?”
“政审的。”
父亲和孩子的血缘关系客观存在,只要那个人是她亲爸,不管离不离婚,他的犯罪记录在政审环节都会影响她女儿。
对普通人家来说铁饭碗很重要,虽然不能大富大贵但能保证衣食无忧。
乐时柒声音悠远:“我没打算逼她一定要离。但我得让她知道,她选的不是唯一的出路,也有别的路可以走。”
如果能最先考虑自己当然是最好的。
*
宴城。
谢珉来到这里两个多月了,他把国外的产业慢慢移回来,大楼挂牌那天,他站在马路对面,看着施工人员把“启明科技”四个字装上门头。
这一举动引爆了舆论,连续霸占了好几天的头条。宴城从来不缺世家企业,但像启明科技这样如平地惊雷般凭空杀出的大公司,还是头一遭。
这是一家横跨软件,云计算与人工智能领域的巨头,总部虽然在国外,但下到学校上到国企都用有它的影子。
没人知道老板是谁,只知道是中国籍,在海外注册,业务低调但盘子铺得很大。直到启明科技在宴城挂牌,注册信息公示,法定代表人那一栏写的是“谢珉”。
底细一经扒出,这位神秘的首席执行官兼董事长竟是谢家人,谢家在宴城的地位本就不低,这一下子更是船高水涨。
兰磊出现在董事长办公室门口的时候,眼底乌青,像好几天没有睡过整觉。
他推门进来,看到谢珉手里拿着手机盯着屏幕上聊天框,嘴角弯着,语气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怨念:“哎,谢珉,我快被我爸妈念叨死了,你怎么还搁这冒粉红泡泡呢。”
谢珉抬了一下眼皮:“你不该高兴吗?公司上新闻了。”
“高兴个屁。”兰磊走进来,把自己摔进沙发里,仰头看着天花板,“我爸妈现在知道我是启明科技的股东了,到处跟人说我出息了。结果他们那些朋友全跑来打听你的事,兰家门槛都快被踏爆了。”
“你不知道,外面都在传,说谢家突然冒出来一个孙子,手里还有这么大一家公司,其他几房都快坐不住了。”
谢珉笑笑:“那刚好,你就躲公司加班吧。”
“……”
兰磊差点猝死在这大骂一句:“谢扒皮。”
这时,谢珉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接起电话只简短地回了几个字:“嗯”,“好”,“知道了”。
一旁的兰磊见他神色微沉,立马坐直了身子:“怎么了?公司迁回来的手续不顺利?”
谢珉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谢家车在楼下,请我回去。”
兰磊长长地松了口气:“终于!”
谢珉回国都两个月了,谢家那边毫无动静。兰磊之前还纳闷,难道这帮人不知道自家有个流落在外的大少爷回来了?
除了谢向阳和宁娉,谢家根本没人联系过谢珉。既然对方不闻不问,他自然也不会热脸去贴冷屁股。
直到最近启明科技高调上了新闻,谢家终于坐不住了,今天这通电话,到底还是打了过来。
兰磊问:“那你去吗?”
谢珉站起身,随手拎起椅背上的外套:“去,为什么不去?我倒要看看这官宦世家是什么样的。”
红旗国礼停在谢家大院门口的时候,谢珉透过车窗看了一眼,谢家大院比乐家老宅更为恢弘,风格迥异。
宴城谢家七代人连续为官,家族靠科举出了榜眼,获皇帝御赐“榜眼及第”牌匾,据说鼎盛之时,哪怕是朝廷命官路过谢家门前,也必须下轿步行,以示敬畏。
谢珉下车就看到一个老人站在门内,头发花白,对方看着自己带着微笑:“老太爷在书房等您。”
谢珉点了一下头,脚下的石板路踩上去有一种年代久远的实感,穿过前厅走过一条长廊,周围建筑处处透着古朴,这谢家确实底蕴深厚。
书房门半敞着,谢家老爷子正站在宽大的书桌后专注地写着字。
他比谢珉想象中还要清瘦几分,穿着深色中山装,对方始终没有抬头,仿佛根本没察觉到有人进来。
管家退出去顺手合上了门,谢珉就站在原地没有上前打扰。
直到笔锋落下,老爷子才抬眼看向他:“字写得如何?”
谢珉想了想:“还行。”
谢正信饶有兴趣:“试试。”
谢珉没有推辞,上前接过那支尚带余温的狼毫。他走到书桌一侧,视线落在宣纸上,是老爷子刚写好的四个大字“静水流深”。
笔锋苍劲力透纸背,是典型的馆阁体。
谢珉提笔蘸墨,略一沉吟,落笔写下“厚积薄发”四字。他的字与谢正信的风格截然不同,多了几分凌厉。
谢正信站在一旁,直到身边人最后一笔落下,才缓缓开口:“字如其人,锋芒太露。”
谢珉搁下笔:“藏得再好,该亮的时候也得亮。”
谢正信微微眯起眼,打量着眼前这个流落在外多年的孙子,似乎他比想象中更沉稳,也更难对付。
谢正信语气不辨喜怒:“启明科技动静不小。”
谢珉点了点头:“不过是做了点该做的事。”
谢正信轻笑一声,端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你这一回来,就搅得宴城不得安宁,是福是祸,还不好说。”
谢珉不语。
谢正信继续道:“谢家不需要一个只会惹麻烦的子孙。你在荔城怎么折腾我不管,但回了宴城,就得守谢家的规矩。”
谢珉轻笑了一声,语气带着嘲弄:“堂堂谢家,连个刚出生的婴儿都看不住,这规矩真是大开眼界。”
谢正信的脸色沉了下来盯着谢珉,对方坦然迎上自己的视线。
良久,他才开口:“当年的事是谢家对不起你,也许是你命中注定有这一劫。现在回来了,就该往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