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撩人》苏薄九

21、第二十一章 你要死了？

　　乐时柒抿着嘴，她对这个答案一点都不满意，却又不知该如何反驳，最终只轻轻吐出一句：“我知道了。”

　　车子缓缓驶入地下车库，灯光一明一暗地扫过两人，她伸手去拉车门，发现已落了锁。

　　下一秒，谢珉解开安全带，侧身朝她靠近。

　　车内空间变得逼仄，他身上清冽的气息压下来，带着一点沉敛的温度。

　　“二小姐，如果有一天我真的离开你，那应该是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乐时柒挑眉：“啊？你要死了？”

　　“……”

　　谢珉一时语塞，他准备了很多种方式，想把这些事一点一点透露给她，让她有个心理准备，但对方用几个字就把所有的铺垫都推翻了。

　　“我是说，也许要去处理一些事情。”

　　“什么事情？”

　　“一些…以前的事情。”

　　乐时柒没有再追问，只是安静地望着他：“那你处理完了呢，会回来吗？”

　　谢珉微怔。

　　她的一双桃花眼里温柔缱绻，眸光静静锁着他，干净澄澈，不带半分试探，却偏偏动人心魄，直直撞进他的心底。

　　谢珉挪开眼：“你怎么不问我是什么事？”

　　“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乐时柒又是副懒懒的模样，气息轻轻拂在他近处，“不想说的时候，我问了也没用。”

　　她抬眼望着他，嘴角弯起一抹弧度：“而且，反正你跑不掉，就算死了也跑不掉。”

　　谢珉喉结轻轻动了一下，压下翻涌的情绪，嗓音低沉醇厚：“会回来的。”

　　“嗯。”乐时柒轻轻应了一声，“所以，你打算把我锁在车里多久？”

　　“……”

　　谢珉不再多言，指尖轻巧按了一下解锁键，他下车后长臂一伸，替她护着车顶，防止她起身时撞到。

　　乐时柒迈进别墅玄关，双安早已候在一旁，备好的软底拖鞋整整齐齐摆着。

　　她刚换上拖鞋，回头看向谢珉：“对了，你刚才说要走…大概需要走多久啊？”

　　双安耳朵竖起来：什么，谢珉要走？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是公鸡要下蛋了？

　　乐时柒觉得语气不对，又补了一句，甚至带着一点惋惜：“我就是想着，你要是离开的时间久一点，我总不能没人保护，还得让舅舅再给我找个新保镖。”

　　双安：懂了懂了，二小姐这分明在说我舍不得你，呜呜呜！

　　谢珉垂在身侧的手一顿：“还不确定。”

　　双安：谢先生说，我也舍不得你啊，二小姐啊二小姐！

　　两人离开后，双安站在玄关，已经脑补完一整出“千金小姐与保镖的虐恋拉扯大戏”，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
　　荔城大学的绿道很有名，两排樟树四季常绿，历史悠久，树冠在头顶交错，冬冷夏凉。

　　乐晞和朋友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手里抱着一摞书，刚下课，人潮还没散，学生从教学楼涌出来，自行车铃铛叮叮当当的，吵得人耳朵疼。

　　朋友猛地拽了一下她的袖子：“晞晞你快看！”

　　乐晞被扯得一个踉跄，书差点没抱住，顺着朋友的目光看过去。

　　篮球场边上，几个男生正在收拾东西，球衣湿透了，贴在身上，有人灌水，有人擦汗，有人把球衣脱了搭在肩膀上，露出一身腱子肉，这种一般都很装。

　　中间那个最显眼，个子最高，侧脸线条很清晰，嘴唇微抿着，手里转着一颗篮球，漫不经心的样子仿佛全世界都欠他钱。

　　罗宁的眼睛亮得像灯泡，拽着乐晞的袖子不撒手：“他是不是刚来学校就火爆论坛的那个帅哥？就那个汤什么来着？”

　　“汤卓洋。”另一个朋友接话，“计算机系的，也是今年大一新生，军训的时候就火了，有人偷拍他站军姿的照片发论坛，帖子到现在还在首页挂着呢。”

　　罗宁悄咪咪地说：“对，听说家很有钱，他爸爸是房地产大亨，他妈妈也是企业家，乐家的那个。”

　　她提到这视线落在乐晞脸上：“乐家？晞晞，你也姓乐哎。”

　　乐晞的心跳了一下，手指抓紧了书脊，她看向汤卓洋在球场边上弯腰系鞋带，脊背弓起，球衣往下滑，露出一截后腰。

　　有人拍了他一下，他直起身，笑着骂了一句什么，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

　　他的笑很好看，是那种张扬的，明亮的好看。

　　乐晞想起薛华玲当初逼她改姓时说的话“你现在姓乐，你就是乐家的人。谁都不能说你不是。”她当时不懂，觉得姓什么有什么关系，反正爸爸是同一个爸爸。

　　后来她懂了。

　　“乐”这个姓在荔城，就是半个城市的人脉，是走到哪里都有人多看两眼的底气，即使她妈还没拿到那张结婚证，她在乐家老宅里还要看人脸色，她被乐时柒从别墅里连人带行李丢出来。

　　她依然是乐家小姐，这个姓比任何东西都好使。

　　想到这，她的脊背挺直了一些，仿佛这才是一个真正的名媛应该有的样子。

　　乐晞带着一种“我本来不想提但被你们发现了”的矜持说：“你们别跟别人说啊，他是我表哥。”

　　朋友们的眼睛瞬间瞪大了：“表哥？”

　　“天哪，有这么帅的表哥还要什么自行车！”

　　“难怪学长追你你都不答应呢，原来眼光这么高！”

　　乐晞被这一连串的惊叹砸得有些晕，但她没有忘记维持表情，眼睛弯着，脸颊微微泛红。

　　“能推个联系方式吗？”罗宁凑过来，手机已经打开了。

　　“我…没有。”乐晞的笑容僵了一瞬，“我姑姑很早就嫁出去了，跟他家也不是很熟。”

　　这不是谎话，乐英梦很早就嫁到了汤家，逢年过节都不怎么回来。乐晞只在老宅的相册里见过几次，她跟汤家的人没有任何交集，更别说汤卓洋的联系方式了。

　　“那没事啊。”罗宁完全不觉得这是个问题，推着她的后背往前送，“去打个招呼嘛，你们是表兄妹，说几句话怎么了？”

　　乐晞被推着往前走了两步，她在犹豫，脚步慢下来。

　　“乐家小姐你怕什么。”另一个朋友拍了拍她的肩膀。

　　乐晞听到这话抬起头，是啊，她也是乐家小姐，乐时柒可以肆意，她凭什么不可以？

　　秦秋菊已经死了，等她妈和乐英豪领了证，她就是名正言顺的乐家小姐。

　　乐晞想到这迈开步子，朝球场走过去。她的蓝色裙子在风里轻轻飘着，脸上的笑容是她对着镜子练了很久的，她知道这样最好看。

　　还没走近，一颗篮球朝她飞过来。

　　乐晞脑子里一片空白，脚被钉在原地，甚至来不及闭眼，篮球在她面前停住了。

　　一只手接住了它，五根修长的手指扣在球的顶端，骨节分明，青筋微微凸起，篮球就已经在他掌心里。

　　乐晞抬起头心跳得很快，当然是被吓的。

　　她望向那张脸，刚才还在远处笑的脸，此刻近在咫尺。

　　汤卓洋低头看着她，嘴角弯着，但那笑意没有到达眼底，他的声音带着懒散的调子：“哎同学，没看到我们这打球呢，眼睛也不看，直直穿过来？”

　　乐晞的脸一下子红了，她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怎么过来的，大概她的朋友们在后面也吓傻了。

　　乐晞深吸一口气，将那颗几乎要蹦出喉咙的心跳强行按了回去，努力绷住神情：“表哥，不好意思，我看到你就想过来打个招呼。”

　　汤卓洋的表情裂了，一种“你在说什么屁话”，像看到外星人降临地球的表情。

　　他的眉毛挑起来，嘴巴微张，视线看向眼前人从头到脚，再从脚到头，小声嘀咕：“什么玩意？我不是汤家最小的吗？”

　　篮球在他掌心空转了一圈，随即被他随手抛给身旁的同学，他飞快摸出手机，拇指在屏幕上地划了几下。

　　汤卓洋的脸色从困惑变成了某种介于好笑和无语之间的东西。大概在想，这是哪个伯伯叔叔的私生女找上门来了，毕竟汤家家大业大，这种事不是没可能。

　　汤卓洋正要拨通乐英梦的电话问个究竟，对方先开了口：“我不是汤家的，我叫乐晞。你们许久没回老宅，爷爷一直很挂念姑姑。”

　　汤卓洋听到这话，手指停在手机屏幕上，没有拨出去。

　　他好像有些印象，母亲很早时候就随口提过一句，大舅家里出了点事，有个外面的女人带着孩子住进了乐家老宅。

　　那时他没放在心上，这种家长里短的琐事，向来懒得深究。可此刻看着眼前的场面，只觉得荒谬又好笑，一个乐家的私生女，居然在大学校园的篮球场上，拦着他喊表哥。

　　汤卓洋把手机收回了口袋：“我们为什么不回去，你不知道？”

　　他声音里的嘲讽意味很明显：“不清楚就去问你妈。二表姐那一巴掌，我们可都看到了。”

　　一盆冷水当头浇下，从头顶凉到脚底。

　　那场葬礼，乐晞的注意力全被乐时柒，薛华玲，还有如何讨好爷爷占得满满当当，竟半点没留意到汤卓洋一家也在。

　　汤卓洋嗤笑一声，抬手将垂落在额前的碎发往后一撩，露出光洁的额头与一双带着轻慢的眼神：“还有，我在乐家也是最小的，只有两个表姐。别乱攀亲戚。”

　　说完他转身就走，宽松的球衣衣角在风里轻轻一扬。同学立刻追上来，胳膊一勾架住他脖子：“可以啊洋哥，又有人来搭讪要微信？”

　　汤卓洋偏头挣开，扯了扯嘴角，语气冷淡：“一个神经病，莫名其妙。”

　　他没把话说得太透，终究还顾着乐家的脸面，顾着两位表姐，也顾着早已长眠墓园的大舅妈。

　　说实话，若不是场合不对，他真想问问这对母女，顶着外人的身份赖在乐家老宅这么些年，脸皮到底多厚啊。

　　他的声音不算大，却一字不落地钻进乐晞耳中。

　　朋友们立刻围了上来，语气里满是艳羡：“你跟你表哥关系不错啊，人家还特意帮你接球呢！”说话的人眼睛还黏在汤卓洋远去的背影上。

　　罗宁察觉到不对，轻声问：“你脸色怎么这么差，被吓到了吗？”

　　乐晞望着众人好奇又羡慕的神情，轻轻舒了口气，摇了摇头：“可能…他还记得我吧。”

　　“你这么好看，他怎么可能不记得。”朋友挽住她的胳膊，脑袋亲昵地靠在她肩上，“羡慕死了，你们乐家人颜值也太高了吧。”

　　乐晞浅浅笑了笑，没让任何人看出异样，几人簇拥着她往回走，天蓝色的裙摆随风轻轻飘动，很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