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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竟然是他 县令从城中 ...

  •   县令从城中走出来了。

      段书言丝毫没有理会县令给她准备的歌舞排场,直接推开人群,带着人马浩浩荡荡地涌入城中,县令赶紧谄媚地低下头去。

      “抬起头来。”段书言极其不耐烦手下这种毕恭毕敬的模样。

      “是,大人。”县令听此话,连忙抬起头,满脸堆笑。

      “我是陛下特派的监查使,特地前来查看渚阳政风,诸位不必过于拘谨,话不多说,我们直接去县衙里面。”段书言吩咐道。

      还未等众人说话,她便先一步在随从的引导下走向县衙方向。

      不得不说渚阳人杰地灵,连做假账都做得这么天衣无缝,查了半天,段书言手下的人马硬是没有发现一丝纰漏。

      可是,三年前那场告御状她也在场。

      若不是走投无路,有哪个百姓会冒着生命危险去告官?

      何况时任刑部尚书的顾大人是父亲好友,他是个断案高手,连人一根白头发的差别都记得清楚,怎会在这种大案上犯错呢?

      看来渚阳的水还真深呀。

      顾大人,赵熙春……已经有多少人栽倒在这个地方。

      县令在一旁眯着眼,像一只狡猾的黑猫。段书言合上宗卷,笑颜轻松:“渚阳真是政通人和,治理有方,教人找不出一丝纰漏。”

      县令忙弓着腰附和:“大人谬赞了,这都是陛下圣明公道。”

      段书言向他瞥了一眼,鼻子轻不可闻的一哼。

      这是她性格里面最危险的地方。脸上藏不住自己的喜恶,若是不喜欢谁,即使内心再隐忍克制,讨厌的举动还是会表现出来。

      她不再与县令说话,只是将目光移向了海阔云高的三叠湖。

      渚阳城依山傍水,三叠湖将渚阳从中间斩断,县衙门前便正对着三叠湖,现在已经是日落西山,湖面上残阳如血。

      湖的另一边,依稀可见对面破旧的一间宅院。

      忽然,段书言剧烈头痛,一股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她问:“当时的高家是渚阳最富有的家族,怎么如今沦落至此?”

      段书言的父亲段怀德曾经镇守渚阳,所以她幼时便在这里度过。

      对渚阳的一切,段书言是很熟悉的。

      她依稀记得当年高家是渚阳最富有的家族,家里的桌椅都是用黄金制成的,家主高岛广泛结交文人雅士,很是风雅。高岛擅弹琵琶,闻之者称为一绝,相传他有琵琶叫“高山”,他十分宝贝,不轻易见于外人……

      关于这个家族的故事还有很多可谈的,可如今,段书言只有一个问题。

      到底是什么让高家变成那个样子?

      县令装出一副毕恭毕敬地模样道:“大人有所不知,这高家在十年前遭了土匪,全家一百多口人皆丧命,连宅子都被烧了。”

      段书言眉毛一挑:“十年前?土匪?那你们抓到土匪了吗?”

      县令回禀:“那时下官还未上任,只是听说上一任县令郑元朗家发现了高家玉器,监查使派人调查,发现他与土匪有勾结?”

      段书言目光一凛:“那岂不是可以顺着这条线,把土匪一网打尽?”

      “哪有那么简单。”县令叹了一口气:“渚阳百姓苦土匪久矣,但这土匪狡诈多端,任凭我们再搜查,也只能收到几个小喽啰。”

      段书言像是发现了什么:“那我现在就要见那几个小喽啰!”

      “这个嘛……”县令没想到她会提出这样的要求,忽然语气一顿,继而缓缓说:“大人您有所不知呀,他们已经依律处死了。”

      “处死了……”

      卷宗上可没写这桩事……

      段书言意味深长地看了县令一眼,并未再说什么。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饭菜的香味,段书言的肚子很合时宜地叫起来,县令连忙关切地问:“大人可愿赏脸在这里用一顿便饭?”

      桌上已经上了一份烧鸡,一份色泽亮丽的猪蹄,还有几个开胃小菜。

      行了这么久的路,她也确实饿了。

      坐上桌,她正要开动,只见县令却满脸堆笑地阻止了她。

      她眉头一皱,不让她动?

      这个家伙……这是干什么?给自己下马威?

      段书言正要发怒,县令笑眯眯凑过来:“大人可知,今日太知院的温院使也来了?”

      她皱眉回忆着:“太知院?温院使?”

      “对对对,便是这位温院使。温院使是陛下身边的大红人,大人何不等他来了一同品酒,广结人脉,以后多个照应?”

      太知院是两年前陛下新设的一个机构,明面上说是监察朝廷命官,实则为皇帝探听各种情报,重要的职位皆由宦官担任。

      这个温院使,听闻叫温如玉,被人称为玉面鬼,是个菩萨面容魔鬼心的人物。段书言马上想象出一个四肢臃肿笑里藏刀的宦官。

      宦官这个群体由于种种原因,在历朝历代得到的评价可不高。

      段书言近些日子虽然多被陛下青睐,可是她是个清醒的人,即使京城人人对她称赞有加,她本人也算不得有志气。比起堂兄堂弟们建功立业,成为栋梁的宏伟志向,她的追求显得极其可笑。她并没有居庙堂之高的想法,反倒是想处江湖之远。

      种种原因纠缠在一起,她并不是很想结交这位温院使。

      连忙推脱:“县令大人有所不知,我并不是个志在仕途的人,此次来渚阳非为功名,至于这人脉,我想我是不必见了。”

      门外,四处安静得可怕,俊美的男子一身月白衣衫,陡然停住了脚步。

      “看来我是不该来的——”

      段书言转过身去,震惊得连话都说不出来,竟然是他?

      她的心狠狠漏了一拍,手中的筷子都差点摔在地上,忙起身。段书言在心里吃惊,他与她想象的太监形象相差太大了。

      寻常太监脸上抹着厚重的粉,掐着尖细的嗓子,佝偻着背。

      可是眼前这个人,即使穿着再简单不过的衣衫,没有任何金银玉器的陪衬,只要他在场,就让人无法忽视他的存在。

      若是说他是哪个世家公子,相信没有人会怀疑。

      温如玉——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这个名字倒是很符合他的气质。

      段书言心里暗暗可惜,可惜了这么好看的人,怎么会……

      县令见温如玉来了,赶紧起身来,亲自将他迎至桌前,甚至讨好地替他拉开椅子,又笑得一脸油腻地替两个人互相介绍。

      “我能坐下吗?”他看向段书言,声音轻轻的。

      “可以。”段书言脸色一红,点点头便坐下了。宦官这个群体一直被朝堂大臣所瞧不起,方才自己拒绝得那样决绝,不知他会不会误会。

      一想到这些,段书言便不敢抬头看温如玉,只是低下头胡乱吃菜。

      一股膻味闯入口中,她恶心得想吐。

      段书言自小随父亲去军营,与士兵一起操练,一起吃饭,自然是没有贵族子弟娇贵挑食的习气,不过她却有些不爱吃的。

      譬如眼前这碟羊肉,寻常她隔老远闻到羊肉的味道都受不了。

      “少将军怎么忽然吃起羊肉来了?”温如玉轻轻一笑,将自己手边的一碟干烧乌鳢推到段书言的手边:“你爱吃的乌鳢。”

      段书言吃了一惊:“温院使怎么知道的?”

      她未和任何人透露过自己的喜好。

      他盯着段书言的眼睛,那双眼睛仿佛洞悉了一切:“是你的眼睛告诉我的。”

      段书言神色一紧,警惕地看着他的眼睛:“不,没有。”

      若说从表情可以看出她讨厌羊肉,那知道她喜欢乌鳢该如何解释?那碟乌鳢是刚刚端上来的,自己一直低着头,甚至都没发现。

      “少将军,没有人的行为可以逃脱太知院的眼睛。”

      “太知院?”她倒吸了一口凉气,她单知道太知院替陛下收集情报,却没想到他们居然无处不在,连她这种小角色都监视。

      “对,太知院。天下万民,皆在太知院眼里。”温如玉不动声色地回答。

      她心中大惊,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何时起被监视,被监视到了何种程度。

      太知院,不会连她洗澡都在吧?

      温如玉品了一口酒,眉头微微一皱:“县令大人,据说渚阳最有名的酒是玉山倾,不知温某人有没有荣幸能够品味一二?”

      “当然可以,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去买呀!”县令向左右侍从大喝。

      “还有——”温如玉叫住他们,露出一个温和轻柔的笑:“我有些要事与少将军商量,不知县令可否回避一下。”

      “可以,当然可以。”县令捣蒜似的点头,忙招呼下属:“走走走,快出去。”

      “你要跟我说什么?”

      只有他和她两个人的屋子,段书言有些紧张。

      “我不知道你会不会介意……”温如玉忽然点下头,不动声色地说:“少将军既然是女儿身,就更应该时时警惕,不要暴露身份。”

      天哪!他居然连这个都知道!

      她以男子身份率兵打仗,参加武试,若是被陛下知道,便是欺君之罪!

      段书言背脊一凉,心里忽然慌成一锅粥,眼前这个人掌握的情报远远比她意料的广,她现在还不清楚这个人的目的是什么。

      她的语气浮现一丝寒气:“这也是你们太知院的眼睛看出来的?”

      “这么私密的事情,你们是怎么知道的?”她眼睛里咄咄寒意像是要杀人一样:“你们的人不会连我洗澡都在吧?”

      温如玉微微一笑:“别害怕,太知院不会有如此孟浪之举。”

      段书言警惕着他,像警惕一只随时会咬人的毒蛇,尽管她不想与这个人为敌。实在是此人神秘莫测,而且深不可测。

      她向来直来直去,最不喜欢不可掌控之人。

      温如玉从自己袖中掏出一方白巾,耐心解释:“昨夜你在溪边,脖子上忘了佩戴白巾,我看到你没有喉结,擅自猜测的。”

      段书言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她身高算女子里面较高的,加上自小练武,形体也挺拔端正。扮成男子最大的障碍就是面容、胡子还有喉结这些特征。

      面容可以依靠化妆来遮掩,她如今十七岁,没有胡子还算正常。

      独独这喉结是没有办法作假的。

      不过好在她父亲是将军,将领的服饰中,脖子上是会配有领巾,用来防止脖子和下巴与盔甲边缘相互摩擦,引起受伤。

      她自小穿军装,脖子上系白巾,正好遮蔽喉咙。

      昨日,她实在是太不小心了。虽然发生了这么严重的事,她却没有想象中那么慌张,因为她有种直觉,温如玉不会害她。

      虽然她并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自信。

      她缓缓道:“我明日便上书向陛下请罪,这件事情,温院使要说便说吧。”

      温如玉叹了一口气,无奈地摇摇头:“少将军何必如此忌惮温某,这样如何,少将军将你我初遇时我所讲的话忘记,我们一笔勾销?”

      “你要一笔勾销?”这个温如玉做事可真是不按套路出牌,她根本不知道下一步会发生什么。段书言忽然有种棋逢对手的感觉。

      她迟疑着问:“为什么?”

      温如玉夹了一块火腿肉到碗里,低头笑了笑:“少将军年轻有为,又名声在外,就当我温某想跟少将军交个朋友。”

      段书言疏离地摇摇头说:“我是个心无大志的人,温院使为何找我做朋友。”

      温如玉停下筷子,忽然看着她:“我若说,温某人看中的便是少将军的澄澈心思,此处与他人不同,你可愿相信我?”

      她忽然想起,初遇之时,温如玉说这繁华之下皆是丑恶。

      那时他的表情是那样忧郁伤感。

      温如玉将她的酒杯倒到八分满,又缓缓递到她手边,干净的目光满是真诚。

      段书言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好,我段书言喝一杯酒,交一个朋友,承蒙温院使不弃,我段书言愿意,先干为敬。”

      两人彼此相望,恍惚之间,大笑起来。

      温如玉白纱制成的袖子在夜风在摇曳,琉璃目在月光下更显清澈,他低头浅笑一瞬间的惊艳,宛如夜风拂过桃花的温柔。

      那一刹那,段书言忽然心乱如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竟然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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