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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孽缘开始的地方 自从晚上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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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晚上温如玉离开房间,她就再也没见过他。
昨日她行侠仗义回来,气也消了一半,正想去温如玉房里跟他说明一切,谁知赵亦信拦住她,说温如玉乏了,早早睡了。
她便也回房,辗转一夜,又是没有睡着。
早上盯着黑眼圈,买好早点,用荷叶包着,谄媚地跑到温如玉房间前,却被告知,温如玉一大早天还没亮就走了。
若不是她知道温如玉忙,她都以为温如玉是故意躲她。
第一天入学,她绝对不会迟到。
段书言特别早就来学宫门口,拿着自己的令牌报道,整个大门口,除了她自己扛着包裹,其它的公子哥都带了多个仆人。
尤其是旁边一个弱不禁风的男人,走个路还要侍从扶着。
步子迎风摆柳,跟个裹小脚似的。
段书言顿时一阵寒颤。
即使她父亲是段少将军,她也并未因身份得到厚待。自小都是与将士们吃一样的东西,住一样的屋子,穿一样的衣服。
打扫屋子的仆人,想都别想了,父亲会问,到战场上有人伺候你吗?
在寒塔之时,她遇到的男人都是骁勇善战,以力量为光荣。也是等到了镜台,她才知道世间还有男人以柔弱为荣耀。
仿佛越柔弱,便越能将他们与卑贱的力夫区别开来。
实在是滑稽,可笑,矫揉造作。
说实话,段书言不是很喜欢这种习气。正常的社会,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在她眼里都该力求强壮,以力量为荣耀。
尤其是在这样的乱世,唯有拳头能让人活下来。
那些世家大族总爱说武人野蛮。
是的。你可以说武器和拳头是野蛮的,可是若没有这些野蛮做基础,时间所有的文明都只是无实之花,水中之月,虚无缥缈。
可惜呀,那群累世为官,养在深墙里的世家子弟是不懂的。
唯有戎狄杀来,他们脖子见了血,才能懂。
韦悠然也来了,他换了一身银白色衣裳。小鹿圆眼,柳叶眉,细皮嫩肉,生得一副女相,俊俏倒是俊俏,就是有股很浓的脂粉气。
若是穿上女装,定是比女人还美。
韦悠然向段书言招手,段书言很疏离地应了他一句好。
段家是世家里唯一以战功为本的,因士族轻视武官,所以段家素来与韦家叶家关系不好,段书言自然对韦家人不热情。
这应该就是道不同不相为谋吧。
旁边陆陆续续来了些人,有的听说韦悠然是韦家人,皆是过来与他套近乎,段书言趁机躲得远远的,生怕沾上了那群人。
如今罗国,士族和皇家一起把控朝政。
有些世家大族掌握着巨大的政治话语权,甚至连皇家的人都不放在眼里。当今朝堂最显赫的两大家族,便是朱盐叶氏和清融韦氏。
段书言的家族虽也显赫,风光是比不上那两家的。
听雨学宫每年只收七十二人,各方世家子弟却千千万,僧多粥少,便是家室再显赫的家族想要入学,也要费一番力气。
本来,以段书言的资质,是断然轮不上她的。
谁知皇帝亲自下令,听雨学宫再大,哪里大得过皇帝去,最终便是允了。
见远处围成人海的地方,段书言脸上露出一丝冷笑来。
这种趋炎附势的场面,她最看不起。
忽然,她耳边传来一个声音:“别人拼了命想跟我搭上关系,你倒是好,自己跑到这么僻静的地方来,真是奇怪。”
段书言抬头一看,韦悠然正站在她身后。
她吃了一吓,继而笑道:“我这个人没什么追求,搭上韦家也没用。”
韦悠然讽刺道:“读书人寒窗苦读,为的不都是功名么?你不要功名,来听雨学宫做什么?果然又是一个酸葡萄的人!”
段书言翻着白眼道:“百无一用是书生。我才不做读书人。”
韦悠然疑惑:“如今朝堂之上,想要飞黄腾达,要么读书要么当兵,谁不是以文采飞扬为傲,你不读书,莫不是想做粗鲁的武人?”
听雨学宫教四书五经,讲的是圣人书,行的是君子道,偶尔还杂些老庄思想,这样培养下出来的公子哥都是一把空谈玄理的好手。
段书言这种常年在寒塔,铁马金戈的人,素来被学宫中人斥为武夫。
仿佛站在那里,就是粗鲁野蛮的象征。
偏偏段书言就是对当今朝堂上重文抑武的风气最是讨厌,很是不解那群盲目自大的谈玄高手,若是没有武人野蛮,哪有天下平安?
戎狄会因为你空谈,就不抢走你的财物,不杀你的头吗?
不,他们会的。
他们不光会杀人,还会指着尸体说,看,这就是弱者的下场!
偏偏有人脑子转不过弯来!
连这个道理都不懂!
段书言冷笑一声:“武人又如何?你们觉得武人粗鲁,没有那群粗鲁的武人,单单凭你们几个连水桶都提不动的人,能保家卫国吗?”
韦悠然没想到他会如此反驳,甚至有些吃了一惊。
她微张着嘴,重新打量着段书言。
韦悠然像是故意抬杠似的说:“谁说不能,文章便是经国之大业,不朽之盛事!”
段书言直言:“哦?我听说李后主是千古词帝,风花雪月的词,写得感人肺腑,可是到头来,家国沦陷,别说是保家卫国,连自己的老婆都保全不得,我若是他,定然苟活不得,便是拼却了一条性命,也要带着匕首杀一通。”
韦悠然饶有兴趣地看着她。
他故做嘲讽地问:“人强你弱,如何杀得赢?”
段书言道:“自然不是为了赢,我若到了那个地步,便视死如归了,能多杀一个仇敌便多杀一个,直等到流干最后一滴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也不失男儿血性。”
听此回答,韦悠然脑海里一道白光闪过。
听说赫赫有名的段少将军被贬谪至此,莫非是她……
昨日这个人走得急,韦悠然并没有问她叫什么,现在一见面又斗起嘴来。眼前这个人的底细,他现在是全然不清楚。
韦悠然鼓掌道:“好,果然与那群软骨头不同!”
段书言一愣,显然被他的举动弄懵了。
她疑惑:“此话怎讲?”
韦悠然长叹一声:“不瞒你说,我素来讨厌那群手无缚鸡之力的世家公子,我跟你说一件我亲身……亲耳听见的事情,你就知道他们多恶心了。”
听八卦可是段书言最喜欢的事情。
她顿时直起身子,凑过来说:“快说快说,我时间挺多的。”
韦悠然小声说:“听闻前不久,卫贵妃想为永安公主张罗婚事,韦家不是有位鼎鼎大名的公子嘛,便拉了他和永世公主相见,谁知……”
段书言赶紧问:“怎么了?”
韦悠然脸上露出一丝不屑:“两人正见着面,亭子旁的树下忽然掉落一只毛毛虫,那公子顿时吓得一惊,还直接缩着头躲到了公主身后。”
段书言一副嫌弃嘴脸:“如此男子,怎可托付终身!”
韦悠然又叹道:“是呀,若是嫁给此等人,等遇到危险,肯定第一个把老婆孩子扔出去挡剑。哼,这也算个男人?”
段书言本以为,韦家之人,必定又是眼高于顶,盲目自大的人。
岂料想到,眼前这人倒是有几分骨气。
段书言便道:“我素来见世家公子如智障,料他们见我应如是。本以为韦家人也是如此,没想到你倒是个志趣相投的,不如交个朋友?”
韦悠然拱手行礼:“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在下韦悠然,不知兄台名讳是?”
段书言也拱手回礼:“在下段书言。”
果然是她……
段书言并不知道,在她暴露身份的那一刻,自己就种下了一段孽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