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狼狗他又凶又萌》南栖雁

44、第 44 章

　　林星宸学人说话本来就挺像，对讲机里传音又有些失真，所以塔吊上的人真没听出来有什么不同。

　　那人甚至还问了一句：“怎么放？直接摔下去吗？”

　　“摔你妈！放到我这边来，我跟他玩玩儿。”林星宸又学了一句。

　　这样哑着说话，嗓子还挺难受的，所幸操作塔吊的人没有再问什么。

　　吊臂在半空里缓缓地转过来，吊绳慢慢往下放。

　　钟彦凌已经被吊在半空里十几分钟了，他感觉自己的手臂正在慢慢地失去力气，低头看一看，距离地面还有十几米，他咬牙坚持着，怎么也要平安着陆才行。

　　塔吊的操作员本来就那么懒懒地坐着，院子里的两个人也不在他的视野范围内。可是吊臂转到这个角度，吊绳放到这个高度，再往下放他就看不到了。

　　为了确认一下方位，他站了起来，把身体探出驾驶室外，努力抻着脖子往院子里望了一眼。

　　就这一眼，他看到他的同伴躺在院子里，另一个年轻人一手拿着对讲机，一手拎着他同伴的{狙}{击}枪。

　　他骂了一句：“ctmd！上当了！”

　　随即马上缩回驾驶室，操作吊臂往回转。

　　钟彦凌眼看着自己就要落地了，突然又回去了，他知道是驾驶室里的人发现院子里的情况有变。吊绳在上升，他不能再犹豫了。

　　于是他一咬牙，手一松，从十几米高处跳了下去。

　　“卧槽！”林星宸大叫一声，丢下对讲机和枪，跑到小货车的车尾，把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将小货车往前推动了一米多远的距离。

　　说时迟，那时快，也就是几秒的功夫，钟彦凌就落了下来，准确地砸了小货车的车顶上。

　　“嘭”的一声响，车顶榻下去一块，钟彦凌发出一声痛叫：“林星宸！”

　　“在呢在呢，我来了！”林星宸赶紧跑过去，爬到车顶上，把林星宸扶起来，“你怎么样？腰断了没有？”

　　“岂止是腰断了，我浑身的骨头都像是断了，咳咳……”钟彦凌一咳，嘴巴里一阵咸腥，吐出一口血来。

　　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痛，完全没有力气支撑自己的身体，把全部的重量都压在了林星宸的身上。

　　林星宸只能把钟彦凌放平了，他自己又跳下车，架着肩膀将钟彦凌拖到车下面来。

　　“没关系，就算你瘫痪了，我也不会抛弃你的。”林星宸把钟彦凌放到地上，拿起手机就要拨打120。

　　就在这个时候，他听到汽车发动的声音。他抬头一看，被他打昏的那个人已经不在地上了，地上只留了一滩鲜血。而那人已经拿回自己的枪，上了他的黑色雷诺汽车，正发动车子要逃。

　　“混蛋！”林星宸冲上去拽车门，想要把那个人从车里拽出来。

　　然而车门是锁的，并且车子已经开动了。林星宸就吊在车门上，抬腿就要往车顶上爬。

　　“不要追了，危险！”钟彦凌喊了一句。

　　车子已经在加速了，林星宸在心里快速地权衡了一下。钟彦凌还躺在地上呢，要是那个操作塔吊的人这个时候过来了，钟彦凌是没有能力自卫的，恐怕就会有生命危险。

　　于是他一松手，从车门上跳下来。惯性带着他又往前急奔了几步，才堪堪站稳了。

　　他回到钟彦凌身边，气恼地说：“让这个混蛋跑了，便宜他了！”

　　钟彦凌看着雷诺消失的方向，问林星宸：“你看到他的脸了吗？”

　　“看到了，但那不是他的脸，他戴了一个面具，就像他们演员拍戏时戴的那种，乍一看像是真人脸，仔细看没有血色和表情。”林星宸又在拨打电话。

　　钟彦凌知道他又想打120，赶紧阻止他：“不要打120，把手机给我用一下。”

　　“为什么不打120？你这种情况不去医院怎么行？”林星宸不解。

　　钟彦凌伸手拿过他的手机，先打了一个电话给孙德明：“老孙，那家伙开车逃出去了，悄悄地跟着他，不要惊动他，我要知道他去了哪里。”

　　“老板，你没事吧？”孙德明问。

　　“我没事。”

　　钟彦凌挂了孙德明的电话，又打了一个电话：“孙医师，我是钟彦凌，我受了点儿伤，可能需要治疗一下，一会儿我到你诊所去。”

　　然后他把手机交还给林星宸：“你扶我起来，我进屋去看看。”

　　林星宸马上拒绝：“那可不行，你现在不能动，万一造成二次伤害，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要是现在走了，等他治好了伤再回到这里来，什么证据都被销毁了。

　　所以钟彦凌坚持要进屋去看看，自己撑着要爬起来。

　　林星宸拿他没办法，便把他抱了起来，走到门口，一脚踹开房门，迈了进去。

　　他把钟彦凌放到一把躺椅上，动手在屋里开始翻找。两张单人铁床，几把椅子，一张桌子，还有一些锅碗盆勺之类的生活用品，有一个微波炉，一个电磁炉。

　　这些都没有什么特别的，令林星宸兴奋的是，那个面具男走得匆忙，没来得及进屋拿走他的双肩背包。

　　林星宸把背包搬到钟彦凌面前，当着他的面儿打开：“看看这里有没有什么秘密……衣服……衣服……还是衣服……咦？这是他的身份证件吗？名字叫……杜子湛？卧槽！他的名字叫杜子湛！我昨天还花钱雇人去调查他呢，今天就面对面遇到他！我刚才把他揍昏之后，应该把他绑起来啊！怎么就把他放走了呢？他一定知道我爸爸在哪里！”

　　林星宸后悔得直拍大腿，而钟彦凌却闭上了眼睛，痛苦地皱起了眉头。

　　林星宸骂完面具男骂自己，突然看到钟彦凌闭着眼睛，以为他痛昏过去了，扑过来抱住他：“大叔？大叔？你坚持一下，我带你去找医生。”

　　钟彦凌从林星宸手里拿过那张杜子湛的身份证件，揣进自己的口袋里。然后他指了指门外，又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林星宸吓坏了，抱起钟彦凌就出了门儿。

　　院子里有一辆平板推车，林星宸就把钟彦凌放到推车上，推着他往外跑。

　　“你是不是很痛？坚持一下，我们的车就停在外面，马上就到……”林星宸见钟彦凌浑身瘫软，吓坏了。

　　“我没事儿，挺得住，你别怕。”钟彦凌抬了抬手，安慰林星宸。

　　林星宸不知道，骨折是很痛，但也比不上被人挖开旧伤疤的那种痛。杜子湛这个名字给他带来的打击，要比从十几米高的塔吊上摔下来大多了。

　　终于走出了一堆又一堆的废旧汽车山，林星宸开过来的是钟彦凌的那辆RAV4，他把后车门打开，把钟彦凌放到后排座椅上，然后他自己坐进驾驶位，开上车子回市区。

　　“大叔？你还清醒着吧？”林星宸怕钟彦凌睡过去，就不停地喊话。

　　钟彦凌感觉头昏昏的，真的很想睡，但他知道自己不能睡，就说：“是很想睡……我坚持一下。”

　　“千万不要睡，和我聊会儿天吧。”林星宸不停地从后视镜观察钟彦凌的情况，“你是怎么发现那个人的？你不就是下楼去散散心吗？怎么就碰上他了呢？是不是他跟踪我们，又想把我抓走啊？”

　　林星宸不知道郑星河这个人的故事，以为面具男的目标是他。

　　“我在楼下遇到他的，他撒腿就跑，我就追来了。”郑星河是林星宸心里的痛，他不想跟别人说，尤其是林星宸。

　　“肯定是冲我来的！没完没了！烦死人了！”林星宸有些烦躁。

　　“那你能不能跟我说实话，这些人到底是谁？他们为什么屡次要抓你，又不想伤害你？”钟彦凌趁机就问。

　　林星宸默然片刻，反问道：“我不知道他们是谁，你怎么知道他们就不想伤害我？”

　　“刚才那个人醒过来后，已经拿回自己的枪了。你把他砸晕了，他却并没有报复你，只是上车逃走了，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林星宸马上反驳道：“他也没有朝你开枪啊，你瘫在地上，又不能躲，一枪就能解决，他也没有伤害你，你怎么解释？”

　　钟彦凌心想：你不给我解释，我也没法给你解释，我俩儿就这么相互欺骗吧。

　　他不说话了。

　　林星宸开着车，半天没听到他出声，又从后视镜里看他：“大叔，那个叫杜子湛的面具男，以前是个警察？我简直难以想象，他到底经历了什么，要从一个警察黑化成一个犯罪分子？好好地当个警察多好。”

　　钟彦凌眼睛盯着车顶，心里暗暗道：他经历了什么？他经历了炼狱吧，谁不想好好当警察，可谁又知道，这个世界上并不是只有那些穿着警服戴着警帽英俊威武的人才是警察，有些警察可能一辈子都穿不上一套警服，他们经历苦难，还要蒙受冤屈，他们勇闯深渊，有些人却可能永远也走不出深渊，永远地留在了那里。

　　“大叔，你睡了？我们快到了，坚持一下。”林星宸听不到他回答，大声喊他。

　　“我没睡……你这是去哪里？我不是告诉你诊所的地址了吗？你走错了。”

　　“你说的那个孙医师，我知道他是哪一路的蒙古大夫？我带你去我的私人医生那里，他是医学博士，留德归国后，开了本省最好也是最贵的一家私人诊所，我爸爸给他投的资。”

　　“孙医师……你不要小瞧他，他曾经是一名很厉害的军医……”钟彦凌替孙医师辩解了几句。

　　“你不用担心，我会让陈院长保密的，我知道干你们这行的，有些事情是要保密。”林星宸说。

　　“那就谢谢了。”钟彦凌没有力气再多说话，就随他了。

　　果然是本省最贵的私人诊所，钟彦凌被推进去的时候，感觉自己不像是来看病的，倒像是来度假住酒店的。在全程微笑的漂亮小护士陪同下，钟彦凌拍了全身的X光片，又做了脑CT，还有其他各种检查。

　　折腾了半天，最后确诊他腰椎骨折，手腕拉伤，还有轻微的脑震荡。

　　“住院吧。”那位留德归国的医学博士陈院长对林星宸说。

　　钟彦凌马上拒绝：“我不可能住院，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处理。”

　　林星宸看了他一眼，对陈院长说：“这个人的确是没空住院，要不你给他打上护具，把药开了，就让他回家吧。”

　　林星宸这样说，陈院长不好反驳，就让医生给钟彦凌的腰部上了护具，手腕打了吊带，又给他开了一些药，就放他们走了。

　　凌晨的时候，钟彦凌生龙活虎地离开家。次日中午，他带着浑身的伤回到家。

　　一进家门，他就把吕梅梅叫到跟前，对她说：“我给郑奶奶挂了下午的专家号，本来我想亲自带她去看病，现在我去不了，你开我的车，哄她去医院看医生。”

　　吕梅梅赶紧向他汇报情况：“郑奶奶今天拿出一兜的钞票，说是她孙子给她养老的，让我帮她存到银行。我一看那么多钞票就晕了，拿去银行一数，足足有二十万，这老太太哪来那么多钱？”

　　“你帮她存好就行了，她说是孙子给的，你就当是她孙子给的吧，她现在这种情况，你就哄着她说话。”果然是给了不少钱，老人家花钱节省，二十万够她花到死了。

　　吕梅梅答应一声，下楼去哄郑奶奶看医生。

　　家里只剩下钟彦凌和林星宸。

　　钟彦凌又痛又困，闭着眼睛休息。耳边听着林星宸走出房间，不一会儿的功夫又回来了。

　　然后林星宸掀开他的被子，开始解他的衣扣。

　　钟彦凌睁开了眼睛：“干什么？”

　　“你现在又不能洗澡，我给你擦一擦，一身的泥巴臭汗，不擦干净你也不舒服。”林星宸变得好温柔，钟彦凌都有点儿不习惯了。

　　衣扣解开，敞开胸怀，林星宸看到钟彦凌身上的伤，都是他在那废旧汽车堆上奔跑滚爬时，被金属配件刮擦出来的伤口。刚才在诊所的时候，护士已经帮他上了药，现在看着浑身上下十几处伤口，林星宸还是有些心疼。

　　他小心地避开那些伤处，擦拭着钟彦凌的身体，责备道：“下次再遇到这种事，把我带上，好歹也有个帮手，别再自己逞能了，命都差点儿搭进去。”

　　钟彦凌笑了一下：“好。”

　　正面擦完了，他又把钟彦凌翻了一个面儿，擦拭后背。

　　钟彦凌趴在枕头上，问林星宸：“金汤匙少爷也有伺候别人的一天，心里委屈吗？”

　　“委屈什么？我这不是把你全身都摸遍了吗？占了大便宜了，应该是你觉得委屈才对。”他总能说出一些很难反驳的歪道理来。

　　钟彦凌从来没想到，平时又贱又拽的林星宸，也会有如此体贴入微的一面儿。

　　他帮钟彦凌擦洗干净，又跑去厨房。钟彦凌也不知道他在煮什么，心里猜想十有八九不会好吃。

　　没想到他最后端进来的是一碗面，用昨天吕梅梅煮的牛尾汤做汤底，加了一点点盐，上面撒了一把新鲜的小葱花，闻着就香气四溢。

　　“今天我可没把面煮糊，上次废了两口锅，终于把煮面条的火候给学会了，你尝尝，可香了。”林星宸端着面碗，坐到床沿上，挑起几根面条送到钟彦凌的嘴边。

　　钟彦凌接过面条，吃了一口，竖起大拇指夸他：“好吃，大有长进。”

　　“主要还是梅梅姐的汤好。”林星宸还谦虚起来了。

　　他又要喂，钟彦凌赶紧说：“我又没残疾，你把我扶起来，我可以自己吃。”

　　“那不行，陈院长说了，你腰椎骨折不能乱动，要尽量平躺着休养。”林星宸坚持要喂。

　　钟彦凌只好任由他，就着他的手吃了半碗面，就吃不下了。

　　林星宸就坐在床沿上，将剩下的半碗面呼噜呼噜地吃下去，连汤都没剩。

　　他把碗送回厨房，又在厨房里叮叮当当擦洗了一番。钟彦凌在房间里听声音，就可以想象他手忙脚乱砸锅摔碗的样子。

　　“星宸，你把碗和筷子放在洗碗池里，锅里装上水，等梅梅回来洗吧。”钟彦凌冲着外面喊话。

　　“马上就好了。”林星宸回答他。

　　过了好一会儿，林星宸终于收拾好了厨房，他又去卫生间洗了一个澡，才进到卧室。

　　钟彦凌闭着眼睛，好像睡着了。林星宸轻轻要躺到他身边，把脸贴到他的额头上。

　　“大叔？”他唤了一声。

　　“嗯？”钟彦凌应了一声。

　　“明天我去给你买个手机吧，你的手机摔成那个样子，肯定修不好了。”林星宸把手放在钟彦凌的头上，轻轻地揉他的头发。

　　“你给我买手机？那不真成了你包养我了？”钟彦凌开了一句玩笑。

　　虽然身上还在痛，但此刻他的内心是宁静温暖的。

　　林星宸叹息一声：“你要是能乖乖地给我包养就好了……大叔，你千万要好好的，知道吗？要是你也出事了，我会崩溃的。”

　　钟彦凌一下子被感动了，胸口被一种陌生的欢喜和甜蜜胀得满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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