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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浴火重生 白雪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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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雪皑皑。
云梵向来是喜欢下雪的,却从来没有像此刻这般感觉到,这一片苍白是多么的刺眼。
洁白的雪地上,有暗红的河流在流淌。
简陋的屋子着了火,积雪被高温烤得融化,和地上满地的鲜血混合在一起,仿佛血流成河,看在云梵眼里,有种触目惊心的破灭感。
又是一场无边狱火。
她愣愣的看着,然后一种激烈的情绪充满了她整个灵魂,像是要冲破所有的克制喷发出来一样,让她止不住的颤抖。
……先冷静下来。
云梵冷静的对自己说。
……至少,先看看是否还有人活着。所以,一定要冷静。至少要先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出门的时候还是一片祥和的太平村,现在俨然成了一块死地。
火光满天当中,云梵这样静静的看着。这是她所见的第二场灭门大火,然而此刻的心情,完全是和当初不能比的。
……果然,有时候事情,就是要和自己有切身的痛的时候,才能够体会得到。
云梵冷静的对自己说。
……要至少去看看,还是否有人活着,要清楚地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然而她的脚步却不知为何迈不动一步。像牢牢地生根扎在雪地之上,完全无法移动。
……要去看看。
冷静!
深深呼吸了几口,云梵闭上眼睛。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的在颤抖,心中有一种翻腾的像岩浆一样灼热的东西不断地满溢出来,把她整个人烧得无所适从。
……明明在早上出门的时候,整个村子还是处在一片临近过年的祥和气氛当中……
到底发生了什么?!
云梵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被硬生生扯成了两半,一半叫嚣着去上前看看具体情况但是却硬生生的动弹不得,一半冷静的操控着身体,不顾另一半的所有劝阻哭叫,冷静的去检查那些一直以来都对自己露出那么纯朴微笑的、在鲜红的雪地里的村民们的、尸体。
是刀气。
先天刀气。
所有的人都是被一刀毙命。
他们脸上的表情,有的还带着一贯的微笑,有的流露出惊讶,有的……一脸的恐惧。
有年迈的老村长,有还在学步的孩童,还有……一直照顾自己的大叔大婶。
从村头到村尾,云梵一共清点出三十二具尸体。
全村的人。
还有一个。
还有一个人。
答案似乎已经呼之欲出。握紧了拳,云梵冷静的想着,就是那个,昨晚王大叔救助的那个江湖人。
回想起来,看他的样子,似乎是在人追杀……是为了不泄露他的踪迹?
云梵冷静的想着。
……他到底是谁?
“云……”
微弱的呼声惊醒了云梵的思考,她突然一惊,三步并作两步的扑向发出声音的人。
“平安?”
云梵快速的帮她检查了一下脉象,不像其他的人被先天刀气贯穿一刀毙命,因为王大婶把她抱在怀里,平安躲过了最致命的杀伤,只是现在血流不止。
“云……姐姐……”
“我在。”云梵听见自己无比冷静的说道,“你先别动,我来帮止血,你别担心,我不会让你死的……”
“云姐姐……”平安的声音非常微弱,云梵需要凝神去听才听得见她说什么,“我错了……我错了……”
“没有,平安没有错,”云梵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错的是这个江湖,这个世界……”
平安艰难的摇摇头:“不……那个程公子,他根本就不是和我们一样的人……他……”
“平安?平安?”
呼喊了几声,云梵的神智才慢慢的清醒过来。此刻她才真切的意识到,这一条太平村最后的生命,已经消失在了自己的怀中……
从此,太平村将会从历史上抹去。
云梵无比冷静的站起来,然后她无比冷静将所有的尸体拖到村子中间的空地上。看着这些曾经对她微笑着的这些人,而今已经不再生动,只能冷冰冰的长埋地底……只是这么短短的一小段时间而已。
噼里啪啦的火烧声慢慢的弱下去。火焰的余烬里,是曾经带给她如此美好回忆的地方的,断壁残垣。
云梵忽然升起一种莫名的恍惚的、仿佛一切都不真实的感觉,雪花慢慢的落下,站在洁白如昔的雪地里,分明已经不惧寒暑的她,忽然感到一阵冷心透骨的寒冷。
那是一种被这极冷极寒的世界所冻成凝固的悲痛。
真正的,天地苍茫。
只余一人。
真的,什么也没有剩下。
她这么想着,感到天地一片萧索。茫茫然之间,身体的意识慢慢的失去但是依然如此的清晰,在这样极度的矛盾之中,仿佛灵魂脱离了身躯,站在苍茫的高天之下,乘着无休无止的长风,在永无止境的世界里徘徊。
俯视望去,雪满中原。
天地之大,谁知一缕孤魂何处?
苍山如雪,如血,如缟素。
云梵发觉自己的感官忽然变得无比清晰。她看着远远的,一片缟素、仿佛披麻戴孝的终南山,听着远远的,四面八方吹来的孤风,连“呼呼”的风声,都带着无限苍凉。
先天境界。
在后天境界的极致徘徊了许久的她,终于达到了先天境界。从今开始,她终于有了可以掌握自己命运的第一份力量。
……可是,有了力量又如何,逝去的人,再也不可能回来。
这样的“获得”,实在是太痛太痛。
云梵忽然感到无限讽刺。
她缓缓的跪下去。连从前在慈航静斋时跪佛祖,恐怕也不急这一跪的郑重和……痛切。
一拜而下。
三十二份大恩大德,三十二次叩首。
抬起头的时候,在云梵自己都没发觉的情况下……已经泪流满面。
……至少要报仇。
熊熊火焰再次燃烧了起来,噼里啪啦的声音中,吞噬了过去所有的回忆。云梵目视着那些亲人们的容貌在跳动的火焰中变得恍惚,她听着风声的悲唱,眼神仿佛淬火的利刃一样冷锐坚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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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南南宁府。
一家小酒馆内,大马金刀的坐着几个江湖客。——酒馆这种地方,向来是江湖人来打听八卦的处所。
其中一人神神秘秘的道:“你们知道吗?前段时间北方山城发生了一件大事!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居然敢去调戏黑榜十大高手、山城城主乾罗的女人!”
果然有人因此感兴趣起来:“怎么回事?”
说话的那人仿佛虚荣心因此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声音变得得意洋洋起来:“那个叫程杨的,本来只不过是山城底下一个手下,谁知吃了雄心豹子胆,居然做出这种事情来,还在追捕之下逃走了。城主大发雷霆,现在山城的势力不断地调动,连朝廷都惊动了……”
他正得意扬扬的说着,忽然感到酒馆最偏僻地方的那一桌子上,一个戴斗笠的人似乎抬头看了他一眼。那种锐利得像刀子一样的眼神让他浑身一抖,竟然住了嘴,没有再说下去。
这个人正是云梵。
因为下雪,雪地里留下的痕迹并不容易消除。她一路追着这样的痕迹,直到接近河南境内,痕迹终于断了。
漫无边际的走了好些天,云梵决定先去打听消息。谁知上苍竟如此体贴,才刚一入邓州,就听到这么一件事。
她抬起头。
姓程、被人追杀。
虽然只凭这么两个条件,要断定的话还是不够,但是不知为何,云梵心中有种莫名的肯定的感觉。
她的眼神坚定明亮的看着自己手上的茶杯,右手狠狠握紧了剑柄。
——就、是、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