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四十九） 跨年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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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吗，在跨年的时候，这里的人们会去地势高的地方一起庆祝新年的到来，去年我也去了，在城堡那里，其实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活动，就是陌生人聚在一起看烟花，一起互道新年快乐，但现在想起来，也是很值得纪念的回忆。”
一年的尾巴，十二月三十号，林星和沈有辰一起去了图书馆，他们俩找了个层层叠叠的书架背后靠窗的位置，躲在墨绿色复古台灯柔黄的灯光之下，在这个一年中难得的人烟稀少的时候，林星说话的声音也太了不少。
“所以，今年的跨年夜，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她几乎整个身子都倾斜到沈有辰的那边。
难得的，这一次，林星在座位上坐立难安，上而沈有辰则端坐于笔记本电脑前，准备半个月后的一场面试，听到她的邀请，也没抬头。
“我还在猜你今年会有什么活动呢，毕竟你现在这么注重仪式感，但是——”他话锋一转，“跨年活动估计我们是去不了城堡了，可能得换个地方。”
林星不解：“为什么这么说？”
“城堡那天有拍摄，我记得一个月前就在群里通知了。”
“拍摄？”她撑着下巴，又往前凑了凑，“乌村还要拍宣传片？在哪个群里，为什么我不知道？”
“那你好好想想，有什么拍摄是会在你不在的群里发通知，而且最好我们两个都不要出现的。”
林星愣了两秒，反应过来：“不会是电影吧？《那年冬天》？他们还要去城堡拍摄？在跨年的时候？”
“对啊，早就发通知了，群演也招募完了，还有不少人想要凑热闹，不要报酬，就想在电影里露个脸，总之，我觉得那天应该会很热闹，看现在这个情况，你也去的话，估计就更热闹了。”
林星听完，思考片刻：“他们拍他的，我们去我们的，能有什么影响？”
沈有辰没回答，只是把一个微妙的笑抛给她。
“好吧”，林星退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泄气道：“是，我知道，坏事情只要有可能发生就一定会发生，可能遇到的冤家就一定会遇到。但我觉得，这并不是我自己能避免的，之前我还是想的太简单。”
她顿了两秒，“其实那种外界的关注，或者说，那种窥视，可能从很早的时候就开始了，而且一直没有消失过。”
沈有辰不解：“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林星轻飘飘的抛出一句重磅炸弹：“我的前男友昨天给我发消息，说最近有奇怪的人联系他，问他是不是曾经和Xin Lin，也就是我，是恋人关系。”
沈有辰恍若被一道天雷钉在座位上，他在即将惊呼的时候想起现在自己正在图书馆，转而改用眼神示意。
“你也很诧异吧，毕竟连你也不知道，事实就是，我爸妈都不知道，只有我当初在芬兰的三个室友知道，初次之外，我大概还在Ins上发过几次，但那个时候关注我的人寥寥无几，或许那些早期的关注者里，就有我想不到的人。”
沈有辰听完，微微点了点头，依旧保持着某种懵逼的状态，“我其实……一直很想知道，但我怕你会不高兴，所以我忍着没有主动问你。”
“我也怕你不高兴，所以也没有主动和你说过。”林星说。
“我也没资格不高兴，毕竟你们认识的时候，我们还不认识，而且你之前不是说过，你是在很难受的时候才去谈恋爱的，客观来说，我还得说一句，幸好那个时候你遇到了他。”
林星低下头看了看他原本握着鼠标的手现在搁置在一旁拳头紧握，又看了看他故作镇定半天没眨的眼睛，问：“你是不是在故意装大度？”
终于，沈有辰眨了眨眼睛：“也有一点。”
他说完，两人几乎是同时轻笑出声。
微风穿过他们为了透气而打开的小缝吹进室内，吹起朦胧的窗纱，高而大的窗外是深蓝又宁静的，冬日的傍晚。
林星提议把椅子搬到窗台边，两人拉起窗纱，欲盖弥彰地遮住自己。
她淡淡说起过去的事：“那段恋情，持续了不到半年，秋天的尾巴，一个完整的冬天，和春天的开始。在那个冬天，圣诞的时候，也算是新年吧，他有邀请过我去放孔明灯，我还是第一次知道外国人也会放孔明灯，他说是他特意去查的，说中国有这种文化，恋人把彼此的名字和心愿写在一起，就能永远在一起，但是我说，我没有听说过这种文化，我觉得把名字写在这种燃烧的会飞的灯笼上感觉怪怪的，到时候，灯笼还不知道落在哪个荒郊野外，感觉并不好。”
“但其实那只是，”沈有辰试探开口，但说出几个字，他就得到了对方眼神的肯定，进而非常自信的接下去，“你拒绝他的借口。”
“对，因为我是在那个时候发现，我并不想把自己的名字和他写在一起，总是要通过某些事，才能真正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在那个时候，我意识到，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不会因为对方喜欢自己，关心自己，照顾自己就改变，然后，那个时候，我就在找机会分手了。”
最后那句话瞬间激起了沈有辰过去的痛苦回忆，“你真是……”
他的话呼之欲出，但欲言又止，身为一个男性，他几乎要本能地为那个素未谋面的男人可惜，但转瞬间，他凝视着林星的眼里又透出几分认可和欣赏，“你在感情上还真是一如既往地果断。”
林星干脆邀请：“现在我们在一起，我很想和你一起放孔明灯，所以，这次跨年我们一定要去，好吗？不管他们打算干什么。”
“你不担心这样是主动给他们增加热度？”
“我当然不想主动给他们增加热度，但是我也不打算避风头，而且，话又说回来，这也不是我能控制的，他们想要编排我，怎么样都可以。”
“嗯，你想做什么我都陪你。”
下午三四点，但窗外夜色已完全降临，他们轻轻靠近，接了个吻。
“我还要接着在这里待会儿，你能在这陪我吗？”沈有辰站起身，把自己的椅子挪回去。
林星：“当然。”
沈有辰带着笑意回去，走了两步，又忍不住折回去，轻轻把盖在她头上的窗纱掀起来，在她的额上落下一个吻。
第二天，12月31日，林星睡醒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落了。
她花了些时间把自己收拾一新，带上装备出门。
宿舍的走廊热闹不已，Denis已经回到了他的“主场”，正在举办跨年夜pre-party，而林星已经提前拒绝他，告诉他自己今晚要去过二人世界，Denis一边表示惋惜一边塞给她一袋礼物。
林星留下两罐啤酒，把其他的东西都塞了回去，“No， no! No need. Thank you.”（不，不需要，谢谢。）
Denis的眼睛关切中夹着期待：“Just protect yourself.“（保护好你自己。）
“I will.“（我会的。）
林星今晚的计划是先去沈有辰那蹭饭，然后再一起走到城中心的城堡跨年。
毫不意外的，沈有辰的走廊也是热闹的海洋，而他们两个格格不入，缩在小小的房间里分享同一份咖喱。
沈有辰说：“今天算是‘巧夫难为无米之炊’，我去了超市才发现，这个时候没什么菜可买，于是找室友要了点咖喱。”
“很好吃，”林星连连点头，“原来你不止会做中餐。”
“今天也是我第一次做咖喱，你觉得好吃就行。”
闻言，林星放下筷子，称赞道：“我觉得你在做饭上很有天赋。”
“我也这么觉得。”他自信地眨了眨眼，“说不定以后我会当个厨师。”
“那真让人期待。”
他们在晚上九十点钟的时候离开了宿舍，走了一条从林间穿过的小路，每隔很远的距离才有一盏微凉的路灯，但很快，他们的身前，身后，和他们一样年轻的人们陆陆续续汇进其中，他们一齐走在这条，仿佛被薄雾笼罩的，蜿蜒生长的路上。
“圣诞的时候路上根本没几个人，但现在又这么热闹。”沈有辰一边说一边环顾四周，“原本我还觉得，这片林子在夜晚会有些恐怖。”
“但现在的氛围却很有意思，这片树林像住着小精灵，而我们这些年轻人，正不约而同地去往某个神圣的地方。”
“对。”沈有辰笑笑。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不知不觉走出了森林，到了城区的主干道上，街边的酒吧门口大排长龙，行人和汽车一齐熙熙攘攘挤在马路上，不同的语言汇聚在一起，到处都是欢乐的声音。
“其实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沈有辰说。
“什么？”
“你前男友来找你，除了说你之前提过的事，你们还有聊什么吗？”
“你——”林星故意拖延，“是不是因为这件事所以晚上少吃了半碗饭。”
“你既然看出来了，就别卖关子了。”
“没聊说什么，我跟他说，谁发消息都别回，会带来很大的麻烦，不过他确实是有问，最近有没有机会见一面，我说没有，因为我现在的男朋友会不高兴的。”
沈有辰狡辩道：“我才没那么小心眼。”
“然后他接着问，我现在的男朋友是不是我发帖的理由。”说到这，林星停下脚步，脸上是十分的疑惑，“为什么他也能看出来，好奇怪。”
“因为……”沈有辰很快有了自己的答案，但他未说先笑，待他调整好情绪准备再次开口，身后便有一群抱着香槟的青年人们风风火火呼啸而过。
沈有辰眼疾手快，先一脚跨到边缘，把林星揽进自己的怀里，因为惯性，他背靠着撞上街边的建筑。
林星小声的惊呼：“你怎么样？”
“没事，穿的厚。”他靠在墙上，依旧把她圈在自己怀里，林星顺着靠在他的胸膛上，集中精力想要分清他的心跳声和周围的脚步声，但最终作罢。
“走吧，我们还要放孔明灯，得找个地势高的位置。”
两人使出挤早高峰地铁的功力，50米的路程走了一刻钟，终于艰难地登顶城堡旁的小山坡，但周围人看到他们拿出孔明灯时，不知不觉向后退了一步，给他们让出了一小片空间。
两人的动作都不利索，林星一边鼓捣孔明灯一边说：“这其实还是托小蔡帮我弄到手的。”
沈有辰震惊道：“他竟然没和我说。”
“当然，我让他对你保密的，而且，他还把之前你拜托他做的事情全都和盘托出了。”
沈有辰明显地僵硬了两秒。
“啊？”林星挑眉，“你真的背着我做了很多事？”
“……”沈有辰把费力地弯出一个僵硬的微笑，低下头问：“你带了笔吗？”
“当然，我特意新买的，”林星抽出马克笔递给他，“你先把自己的名字写上去。”
在两个人都把自己的名字写上去之后，林星开始纠结要不要写些别的话，她想要写些不幼稚的情话。
就在她犹豫之际，一直他们身边围观的青年终于跃跃欲试问出口：“Hey! Can we join? Write something on the lantern?“（我们可以加入吗？在这个灯笼上写东西。）
林星脑子还卡在构思情话的阶段，嘴上已经爽快答应：“Of course. But on the other side.“（可以，但是你们得写在另一边。）
又画了一个桃心圈住他们的名字，“Outside is ok.”（写在这外面。）
林星把马克笔递给他，对方接过之后立马开始洋洋洒洒写下一圈字母，既像瑞典语又像德语，他写完之后，又递给旁边的伙伴，然后依次传递，根本没给孔明灯的主人一点阻拦的机会。
不过好在他们在跨年倒计时之前把被写的五颜六色的孔明灯还了回来，林星在一堆奇形怪状的温字里还看到了三个别别扭扭的“新年好”，笑得发颤，在察觉到众人都期待着等着她点燃灯笼的时候，又立马把手
“等等，我要再补一句。”
她在桃心里补上一句，“We wii be forever.（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想来想去，就这句最朴实，也最真实。”
说完，她“咻”地燃起一根火柴，在周围人的起哄和手机瞩目礼中，把孔明灯点燃，放向天空。
然后林星自己也举起手机，记录着孔明灯摇摇晃晃起飞的样子，它在画面里不断缩小，缩成一个星星，在那一刻她忽然明白，其实孔明灯最终会落在哪里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愿望会被它托向天空。
她侧过头，微抬眼眸，看到沈有辰闭着眼，正在十分虔诚地许着愿，而在视线落下之后，她看到了远处举着摄像机和收音话筒的工作人员。
林星愣了一秒，之后立马反应过来，这是《那年冬天》的拍摄现场。
“竟然是在这里，差点都忘掉他们了……”
林星站在高处，一眼就能看到人群中的主演，韩若瑶和温明与并排站着，两人都拿着剧本正在看，身边是正在补妆的化妆师，大概是为了掐准跨年的时间，拍到不可复制的烟花与欢呼，剧组的人们都稍显紧张，
在那一刻林星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很多事。
她想起之前自己也是在这样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顶着数不清的注视说台词，这是最难入戏的时候，所以她只能麻痹自己，把对手戏演员的脸换成其他想象的什么人，或者假装自己在做梦，真实的自己只是旁观的看客，摄像机前的主角不过是一个被迫拉入的梦境。
就像，此时此刻。
真是有意思的巧合，简直就像是命运的安排一样。
她望着拍摄的人群，一抹平和的颜色染上她的眼睛，而后——视线被忽地阻挡住，沈有辰闪身站在她身前。
林星一抬头，便看到他低着头，眉头蹙起，“我们现在就走。”
“不行，再有几分钟就要倒数跨年要放烟花了，得站在地势高的地方才行，我们就待在这！”
“那我们离他们远一点，别被拍到。”
“本身就离得够远了，这里人又这么多，根本就拍不到我们，而且，没人在意我们，也没人在意他们的拍摄，要不是刚刚正好看到了，我都要忘记他们今天也在这了，”林星强调，“反正，我必须待在这直到跨完年。”
沈有辰气鼓鼓盯着她，半晌没说话，林星也抬眸，毫不遮掩，直直地盯着对方。
他明显有满脑子的话要说，但最终，他的决定是，狠狠砸下一个深吻。
林星试着推了一下，得到的只是更用力的拥抱。
她突然又想到，之前，她也是在这样的人声鼎沸中拍过一场吻戏。
那时，她满脑子都在想，怎么会有这样的情节，难道接吻不应该在一个安静的只有彼此的地方吗？因为，接吻是一个只能感受到对方的动作，与这个世界无关。
可此时此刻，周围各种吵闹的声音，还有她能听懂，亦或听不懂的话，好像有陌生人在因为他们的亲吻而欢呼，声音忽远忽近，让人分辨不清。
这一切的一切又让她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与世界的连结，让她如此清晰地感受对方和自己，正在热烈的活着。
“够了，我有点喘不上气了。”林星又用力推了一把，得到了稍微能喘息的机会。
他的嘴巴放开了，但依旧把她揽在怀里，明明他也因为轻微的缺氧而脸色泛红，但仍旧是不打算罢休的模样。
“你……”林星刚开口，又被抓住机会，被拉进一个热烈的吻，几乎要天旋地转。
好像过了很久，又好像只过了半分钟，众人开始自发的倒计时。
“十，九，八，七……”
林星也在心里默默倒数，这感觉让人激动欣喜，又让人眩晕沉迷。
“Happy new year！”他说，也悄悄退了半步，放开了林星。
她猜到沈有辰会在新年的第一秒结束这个吻，这样就是富有仪式感的，去年的最后一个吻和新年的第一个吻。
他绝对是这样想的，因为这个深吻的“始作俑者”此刻突然尴尬起来，脸红地偏过头，不敢看她的眼睛。
于是两人干脆转过身，并排看新年的第一场烟花，小城的很多个角落都升起了烟花，像从地面落到天空的雨，而他们周围，是此起彼伏的欢呼声与“Happy new year”，身边到处都是陌生的面孔，或许这辈子他们只见这一次面，但已经互相送出了最最真心的新年祝福。
沈有辰看着天边的烟花，没话找话：“原来并不是官方组织的烟花，就是市民自发放的小烟花。”
“对啊，你不觉得这样才有意思，因为你根本不知道，下一朵烟花会出现在哪一个地方，就好像开……”
没等林星说话，他突然转过身，低头亲在她的嘴上，又在下一秒转回去，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用行动回应她刚刚的话。
林星隔着衣服轻轻掐了一下他的腰：“你怎么这么幼稚。”
“当然啊，我是弟弟。”
“你在说什么？”
两人站在原地，眼神对峙半分钟。
跨年结束，大家陆陆续续走下坡，但沈有辰依旧死死钉在原地，挡着林星的视线。
林星被他瞪到有些无奈地笑笑，“新年了，我们一起开一罐啤酒庆祝一下吧。”她从包里拿出那两罐啤酒，打开，“这还是Denis送给我的，他说，要在新年的第一秒开一瓶香槟才算真正的庆祝。”
沈有辰接过啤酒，猛的灌下去一大口，“你现在是开心了，到时候要是又被人拍了，然后被别人拿去做文章，你又要接着内耗了。”
“这次不会了，我想好应对的方法了。”
“怎么应对？”沈有辰一边说一边没好气地笑，“找个借口安慰自己？或者直接断网当鸵鸟？”
“你现在到底怎么回事？”
沈有辰没说话，但林星清晰听到他“哼”了一声。
林星也“哼”了一声。
她没告诉他，她也许了虔诚的愿，而且下定决心，今年就要实现它。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四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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