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书人（古代篇）》青子少爷

5、江湖:正文

　　阿青十六岁时，师父武功已至臻化，飞升前一天，师父把阿青叫到身前，告知了阿青的身世。
　　阿青本命陆皖青，是江南陆家的幺女，陆家一夜覆灭，只留下次子和幺女。
　　陆家，有一本传了几代的武功秘籍，但是只有几百年前的陆家第一任家主才练成了这本秘籍。
　　就是这么一本无人练成的武功秘籍引来了无数江湖人的争夺，陆家不肯交出，所以一夜之间消失了。
　　“你还有一个尚在人世的兄长，你父亲临死之前对我说不用为他们报仇，他让你找到你的兄长，与你兄长相依为命。不过，你若是想报仇，我也不拦你。这是你父亲交给我的秘籍。”
　　此时，阿青还是一个天真无邪的少女，她梦想着遇到一个少年公子，鲜衣怒马，仗剑，执手，天涯。
　　师父飞升那一天，天空中霞光大盛，雁荡山上下起了飞花。
　　看到师父消失，阿青对着天空磕了三个头，背着自己的刀下了雁荡山。
　　不知何时起，阿青的名头开始出现在江湖人中耳中。
　　先是侠女，然后是妖女，最后一直是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
　　阿青不在乎这些称呼。
　　可是有人在乎。
　　这个人是藏剑山庄的二公子——沈崖。
　　他们相识是在阿青刚刚下雁荡山的时候，沈崖被一群山匪围攻。据沈崖所说那是一群山匪。
　　后来阿青知道，那是沈崖所做的一个局，为了让他们两个相识的局。
　　阿青出现救下被山匪围攻的沈崖，被沈崖缠上，要以身相许。
　　沈崖虽然是藏剑山庄的二少爷，但是他的武功并不高强，因为他一心考取功名，是的，沈崖是个文人。
　　也是因为要考取功名，所以沈崖从藏剑山庄溜走了。
　　准确的说是离家出走。
　　这些都是相识一个月后沈崖告诉阿青的。
　　因为当初阿青见沈崖生的唇红齿白，模样好看，便默许沈崖跟在了身边。
　　只是阿青心里面是瞧不起沈崖的，因为沈崖武功很弱。
　　又因为阿青瞧不起沈崖，所以从未了解过他，阿青也就不怪在沈崖身上栽的那个大跟头，她只怪自己。
　　相识一年后，沈崖不再什么话都和阿青说了。
　　沈崖在和阿青认识的第一年，认识了唐门的小师妹，唐七七。
　　唐七七是个漂亮明媚的小姑娘，比阿青小一岁，刚满十五岁一个月。
　　唐七七不喜欢沈崖，但是和阿青做了好朋友，她不介意阿青是江湖人口中的女魔头。
　　阿青问唐七七她为什么不喜欢沈崖。
　　唐七七说：“那个小白脸，也就是长得好看，文比不上我师兄，至于武，在我手中连二十招都过不了，我喜欢他什么？”
　　这话让沈崖听见了，沈崖当下就脸色晦暗不明，眼底一片郁色。
　　只不过阿青和唐七七并没有看见。
　　对于唐七七的话，阿青是认同的，只是阿青对唐七七口中的师兄起了兴趣。
　　唐七七的师兄是江湖美人榜蝉联了六年的第一美人苏瑾年。
　　他武功高强，一把剑使得出神入化，据唐七七所说容貌更是男女通吃。
　　苏瑾年还曾一时兴起去考了个秀才。
　　阿青想见一见唐七七口中的师兄，于是唐七七用了唐门独有的传信工具，联系了苏瑾年。
　　这时已经冬天了。
　　红袍公子站在树下，乌发落满了霜雪，他提着剑，回头一笑。
　　“你就是七七说的阿青姑娘？七七说你想见一见我。”
　　阿青捂住脑袋。
　　强烈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心悸自心底呼啸而来。
　　某种剧烈的疼痛忽然攫住了她,仿佛是大脑在拼命却徒劳地抗拒,以往奉行的观点全部被推翻。
　　那是情感不再受自己掌控,濒临死亡的哀叫。
　　阿青对苏瑾年一见钟情，尽管她不知道是什么是一见钟情，可这并不妨碍她喜欢上苏瑾年。
　　阿青跟在苏瑾年身后四处跑，不再和沈崖唐七七一起住。
　　但是，出事了。
　　唐七七死了，沈崖重伤。
　　在嫁于沈崖的第一年，在阿青和沈崖认识的第三年，唐七七死了。
　　唐七七嫁给沈崖是因为唐七七中了三日醉，三日醉是一种春药，中了这种药之后，三天三夜都必须和人交合。
　　当时在唐七七身边的只有沈崖，所以是沈崖替唐七七解了毒，至于怎么中药的唐七七没有向任何人说。
　　阿青和苏瑾年从漠北赶回中原，去了藏剑山庄。
　　沈崖已经是藏剑山庄的少庄主。前任少庄主，沈崖的哥哥死在阿青和沈崖相识的第二年。
　　沈崖脸色苍白地说，“都怪我，要不是我带着七七去山上看桃花，就不会遇上山匪，七七也就不用为了救我被山匪杀死。”
　　沈崖一脸痛苦，往日里一张俊俏的脸扭曲了起来。
　　山匪？又是山匪。阿青直觉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也就问出了口。
　　沈崖沉浸在痛苦中好像没有听见，所以没有回答。
　　晚上，阿青和苏瑾年被沈崖安排在藏剑山庄的客房，夜里突然喧闹起来，不过片刻又安静下来。
　　唐七七从唐门带到藏剑山庄的侍女，木棉，她撞死在了唐七七的灵堂之中。
　　沈崖说，木棉是因为接受不了唐七七的死，所以才会自杀在唐七七的灵堂之中。
　　阿青和苏瑾年对视一眼，没有说话，看似接受了沈崖的解释。
　　仔细一想，唐七七的死疑点重重，唐七七武功属于中流，更是用毒高手，怎会死在区区山匪的手中。
　　更何况木棉的死，也是有很大的疑点，如果真的接受不了唐七七的死为什么在灵堂之中自杀？为什么在阿青和苏瑾年来到藏剑山庄之后自杀？
　　子时三刻，阿青和苏瑾年潜入木棉的房间，在木棉藏在床下的锦盒之中找到了一封信。
　　信上说，沈崖不是一个好人，沈崖心思深沉。
　　沈崖的哥哥藏剑山庄的前任少庄主是沈崖杀的，连唐七七中的三日醉也是沈崖下的。
　　信上还说，沈崖接近阿青是在找陆家的秘籍，沈崖知道阿青就是陆婉青。
　　“快走——”苏瑾年牵住阿青颤抖的手，把她拉出房间。
　　但是，迟了。
　　外面人声喧沸，沈崖带人围住了木棉的房间。
　　“这里都是江湖中顶尖的杀手，你们逃不掉了。”沈崖癫狂的脸上满是笑容，退后一步，“杀了苏瑾年，留下陆婉青的性命。”
　　阿青永远忘不了这一夜，苏瑾年也死了，为了救她，为她挡了剑，剑上有毒。
　　阿青发了狂，连杀数人，被沈崖用涂了麻药的一箭穿过腹部，失了力气。
　　阿青跪倒在地，用刀撑着自己并未完全倒地。沈崖的人围着她，透过人缝，阿青看到躺在地上死不瞑目的苏瑾年，渐渐地彻底失去力气，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是在阴暗潮湿的地牢当中。
　　阿青的手筋被挑断了，整个人血淋淋的被挂在木桩子上。
　　“醒了？”沈崖点燃蜡烛。
　　“阿青，我们相识有三年了吧？你乖乖的秘籍交出来，我就饶你一命。”
　　“你做梦！”阿青吐出一口血沫子。
　　“你为什么这么做？”
　　“为什么？”沈崖凑近阿青，“因为这江湖，因为我的父亲，因为你们陆家的秘籍。”
　　江湖人重武，沈崖自幼武学天赋不高，一直被所有人嘲笑。包括他的父亲和大哥。
　　他与大哥相差七岁，但是父亲好像一直眼里都没有他，大哥犯了错，推到他身上，父亲连查都不查就是一顿家法，所以他恨父亲，恨大哥。
　　“陆家覆灭，就是我向父亲出的主意，让他联合那些名门正派，一起逼迫陆家。那是父亲第一次正眼看我，当时我十三岁。至于你，大概是八岁还是七岁来着？”
　　“可惜，你们陆家宁死不肯交出秘籍。于是，那些名门正派杀了陆家。”
　　“后来，父亲的眼神再次从我身上消失。再几年后，我得知了你的消息，于是向父亲请命接近了你。”
　　“我大哥也是我杀的，他撞见了我对七七下药。”
　　沈崖的脸上再也不复初次相见时的俊俏，扭曲的好像恶鬼。
　　“那七七呢？”
　　“七七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杀了她？”阿青血红的双眼瞪着沈崖。
　　“无冤无仇？我是喜欢七七，可谁让她瞧不起我呢？谁让她发现了我是故意接近你的呢？”
　　“卑鄙，无耻。沈崖，你不得好死。”阿青此时痛苦至极，她恨自己为什么遇到沈崖，甚至连累了唐七七和苏瑾年。
　　“不得好死？阿青，你连自己都保不全，用什么让我不得好死？”
　　“你还是趁早交出秘籍吧，阿青。”
　　“做梦，沈崖，你最好杀了我！”
　　“我不会杀你，我会一直关着你，直到你交出秘籍。”沈崖直起身子，“来人，把她关到最里面的那间水牢。一天给她喂一顿饭。”
　　阿青被人粗暴的拖到水牢。
　　一年后。
　　阿青手腕上的伤结了痂，落下两道筷子粗细的疤。
　　每到晚上，阿青都会偷偷练当年师父交给她的那本秘籍，她已练至第八层。
　　秘籍只存在在阿青的脑子里，当年被她看过后下雁荡山时，扔到了山中的河中。
　　阿青一直被关在水牢，找不到出去的机会。
　　前一天晚上，沈崖又来逼问她，阿青还是像以前一样不说话。
　　沈崖气急败坏的告诉她，他要成亲了，娶得人是峨眉派掌门的女儿，峨眉派也是当年围攻陆家的名门正派之一。
　　他还告诉她，当年围攻陆家的人都会在今天来参加婚礼。
　　婚礼正在进行的时候，阿青被人救了出去。
　　救她的人是锦衣卫统领，陆斐，她的二哥。
　　陆斐当年外出求学逃过一劫，机缘巧合之下进了锦衣卫，十几年来，一直在追查当年的事。
　　直到三日前，他在百晓生处得知了，他还有一个妹妹存活于世，现在被关在藏剑山庄的水牢。
　　于是他向皇帝请命，带着一队锦衣卫的人，潜入了藏剑山庄，救出了阿青。
　　阿青伙同陆斐血洗了藏剑山庄，然后杀了来参加沈崖婚礼的六大门派的掌门，为陆家报了仇，也为唐七七和苏瑾年报了仇。
　　几日后，陆斐回京复命，想带着阿青走，被阿青拒绝了。
　　“你说什么是江湖？”阿青问。
　　“仗剑而行，快意恩仇。”陆斐答。
　　“快意恩仇？——”阿青喃喃道。